《论刺猬的相处模式》伏尔加飞行

1、第 1 章

　　被同事送去医院的时候，庄静原觉得自己的小臂已经疼的麻木了，只是临时用来包扎的白色围巾此刻被血浸透了，顺着围巾尾部的毛穗子往下滴血。清梅没遇过事，进了急诊室就拉着嗓子喊医生。于是庄静原在一片慌忙的急诊室里，撞见了匆匆朝她跑来的霍辛燃。
　　她被按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右手还紧紧按着止血用的围巾，而霍辛燃半跪在她面前，轻轻的拿开她的右手，“放松点”他说

　　庄静原很少从这个“高高在上”的角度看霍辛燃，此刻她看着霍医生梳理的清爽利落的发型，顺着额头看下去是高高的眉骨、浓黑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脑子里就自动浮现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仗着个子高俯视她，总是压着眉毛，眼神犀利的让人不敢和他对视。
　　“静原，你疼傻了？”清梅的大嗓门一出，把庄静原从回忆里及时拉出来。
　　他还在用碘伏清创，眉毛低低的压着。

　　突然，庄静原很犯贱的就开口了“哟，这不是我们堂堂博士霍老师吗，怎么快三十了还在急诊室给人清创啊，这不是该护士做的吗？啧啧霍老师你这混的不行啊” 来时候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过话的人，一开口就语出惊人，清梅看向两人的眼神顿时迷惑起来。
　　“啊……疼”刚耍完嘴炮的庄静原下一秒疼的嗷嗷叫，手下意识的就往回收，却被霍辛燃紧紧抓着，动弹不得。清梅只见面前这位白大褂面不改色的用双氧水反复冲洗伤口和伤口的内部，静原姐手臂上的伤口不长但是很深，栏杆起码插进去两厘米，拔出来以后血淋淋的一个洞，可想而知有多痛。

　　“志明，穆昕，刚刚的操作看清楚了吗？这种很深的创口，记住一定要用双氧水冲洗到内部的每个腔隙，这样才能杀灭里面可能存在的细菌。至于伤者疼不疼就不重要了，毕竟比起皮肉之苦，生命更重要。来，你们两轮流再给这位伤者消一下毒，我来看看操作规不规范”霍辛燃起身对围观的两位学生说到，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只不过庄静原被双氧水冲击的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环境所以根本没看到，而且她也根本不知道，她刚刚的惨叫充斥了整个急诊室。
　　两位小朋友原本只是围观师兄操作，没想到忽然被cue，可以说是猝不及防，因为他们也被这位伤者之前所说的话迷惑到了，内心好奇她和霍师兄到底有怎样的渊源，以致于平日里对待患者温柔细心的霍师兄今天竟如此残暴。

　　但是师兄的命令不敢不从，志明用碘伏又将伤口及周围重新消毒两遍后，拿起铁盘上的双氧水，内心默念“疼是为了不感染，疼是为了不感染……”随后开始了新一轮的消毒操作，奇怪的是这位伤者居然异常的安静，仿佛刚才杀猪般的惨叫不是她发出的一样，于是他抬头看了一眼庄静原，只看到她因为咬紧牙关而绷紧的下颌骨，还有眼眶里盈着的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竟然对上了霍师兄的视线，只是此时霍师兄根本没在看他的操作，而是压下眉毛一副凶狠狠的样子和这位伤者对视。

　　又是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霍辛燃气得想当众把她拉出去好好质问她一下为什么又做出这种表情，是在故技重施博他可怜吗？明明那么疼，却非要和他赌气一样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忍着，眼睛里积了那么多泪水也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然后只是看着他，他不理他也还是看着他，和以前生气了哄他的表情一模一样。

　　但是他偏偏很没出息的，一哄一个准。无论过去多久，他想自己永远也看不了庄静原可怜兮兮的模样。
　　“志明，操作的没问题，剩下的我来吧”霍辛燃突然开口
　　“肌腱断裂两根，马上会进行缝合，然后才能把伤口缝起来，等会还要去打破伤风，”他的语气稍稍温和了些，说着，他转向清梅“你是庄静原的朋友吧，麻烦你去帮她交个费，然后再去药房拿药，谢谢”
　　药房排队的人很多，清梅懵懵的看着人来人往，突然意识到帅哥医生刚才称她为庄静原的朋友，显然是早就认识，他们俩之间果然不简单！此时此刻，八卦的火苗在清梅心中逐渐熊熊燃起。
　　“刚才的话，对不起”庄静原最擅长的就是撩骚然后迅速滑跪。
　　“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三十出头了还在急诊室里混，不像庄大记者天天上电视。”
　　“那你会看我吗？”她完全搞偏了重点，自动忽略了他话里讽刺的大记者三个字。
　　“不会”回答的很干脆。
　　“可我会在电视上看你，去年你在学校里的那个采访，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找出来看。”庄静原感到抓着她的手臂的那只手明显的更加用力了。
　　“难为你这么深情啊”
　　“你想我吗？”
　　“不想。”
　　“哦。不想就不想。”
　　“这伤口要多久才能好，霍医生？”
　　“至少两个月，前一个月每隔一天来换一次药。”又是公事公办的冷冰冰语气，庄静原懒得再搭理他。到缝合结束，他们都保持着沉默。

　　后来的两个月，庄静原每隔一天就得经受一次换药的非人折磨，痛得她冷汗直出，不仅如此，忌辛辣忌烟酒这些约束弄得她很不自在，天天清淡饮食让她瘦了好几斤。
　　哦对了，她没有去t大附院换药，而是把病例诊单都收拾好去了另一家三甲医院，不为别的，纯粹就是不想再和霍辛燃碰到了。上次痛得神经错乱，不分场合的在他学生和清梅面前乱说话，指不定被人家当神经病或者什么胡搅蛮缠的女人了。

　　T大附院
　　心内科的霍医生最近总来五楼换药室晃悠已成为五楼小护士的闲聊话题之一，也没看心内送患者过来，而霍医生又是以做事雷厉风行出名的，没事怎么会在这出现呢？这位院长的得意弟子据说是T大医学院本科毕业，然后保研本校，后来又去德国读的博士学位，简历哗啦啦的写下来，好看的不得了！烧伤科的小顾医生路过听见小护士们叽叽喳喳说的正欢，不禁想起几年前他们还在学校里时，托霍辛燃的福每次医学院组织的联谊人数都爆满，尽管人家那时候已经有了女朋友，但是挺低调的也没多少人知道，他也只是偶尔看到他们在湖边散步或者是图书馆里看书，霍辛燃难得有那么放松的时刻。他们的恋爱谈了很久，从大二到研一，顾群觉得他们都要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结果却突然分手了，男方保研的本校，依旧每天跑实验室，埋头学习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女方考研隔壁的政法学校，倒是很少听到她的消息。
　　六年过去，他们也都快奔三了，他和霍辛燃一起进了T大附院，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偶尔还会在电视上的新闻频道上看到庄静原。遗憾中唯一可以慰藉的大概就是他们都实现了自己年少时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