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罗王夫人》暴躁的小刺团儿

6、难喝

　　在人间的时候，骆滨整日里不是流连于画舫花楼，就是沉迷于酒楼猎场，现在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冥府待了十几天，骆滨就沉不住气了。
　　仁罗平时不是看书就是睡觉，任骆滨在旁边再是喋喋不休，他都只是顶多点头应一声，其实在他自己看来，他能忍受旁边待着一只比传说中荷塘里的小□□还吵的小鬼已经是开了天恩了，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谁知道，他中午只是打了个盹，睁开眼就找不到鬼了。
　　刚来冥府的时候，骆滨只是出个门喘口气就总是被各个不相熟的小鬼差逮到押去判官城，再由仁罗去领，后来仁罗忍无可忍，只好将自己的随身铭玉送给了他。
　　现下倒是真的便宜了骆滨，自从得了这铭玉，身上沾了仁罗的气味，所有鬼差在他几丈之外便停步绕行，虽然他安全了，但是也孤独了，除了十八城主，谁都不敢跟他说话。
　　可是十八城狱里到处都是穷凶极恶的恶鬼和罪魂，他去了几次惹出不少事，很快就被禁止入城了，眼下他溜达着走到了奈何桥上，一群新来的鬼魂正排队领孟婆汤，他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他，馋了！
　　“兄弟！”骆滨戳了戳在桥上维持秩序的鬼差，感受到仁罗王的气息，小鬼差吓得差点直接给骆滨跪了，他赶忙搀住小鬼差，揶揄道，“大哥，别跪！我是生魂，收不到家人的祭品，没东西可以还礼！”
　　小鬼差勉强站稳，赔笑道，“别、别这么说，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
　　骆滨拉着小鬼差往孟婆的摊子旁边凑了凑，余光偷瞄锅里的东西，又凑到小鬼差耳边，低声道，“那个，什么味道的？”
　　“……您，想尝尝？”说着，小鬼差走到孟婆身边，“孟婆，您这汤方不方便给骆大人尝一尝？”
　　孟婆将盛好的汤碗递给摊子前的新魂，嘴里嘟囔着既定的话语，扭头瞟了一眼两脸期待的骆滨和小鬼差，冷哼一声，冲小鬼差道，“骆大人乃生魂，喝了这孟婆汤且不说对这三魂七魄有没有影响，就单说他失了记忆以后会忘记仁罗王大人……”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小鬼差已经了悟，忙肃着一张脸冲骆滨拱了拱手，道，“大人，小的还有公差在身，便不打扰您了。”
　　说罢，这小鬼差头都没回、脚下生风的跑到桥的另一头去了，生怕骆滨会追上他一般。
　　骆滨现在隶属于王殿，虽然仁罗没有同其他人提起关于想让他做仁罗王夫人的事情，但平时对他的不一般见识的态度，在众多鬼差眼中，便成了另眼相待，甚至私下里还主动给这二人的关系蒙上了一层不能言语的暧昧的薄纱，所以，地位低一些的鬼差，对骆滨都会这样敬而远之。
　　看着身边自动清空的一个半圆，骆滨绕到了孟婆的摊子旁边，席地而坐，背靠着桥栏杆，准备抓只鬼魂陪自己聊聊，反正他们眼里，自己应该也就是一个同类而已，应该可以解解闷。
　　果然，没一会儿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到他悠闲的坐在那里忍不住凑了过来，他生前应该是一个比较健谈的人，没等骆滨说话他便先打了招呼，“在下蒙施，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姓骆。”
　　“骆公子！”蒙施挨着骆滨坐下，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深叹一口气，“你看起来也就十几岁，如何会来到此处？”
　　骆滨闻言轻笑，“死后不谈生前事。”
　　他是很想谈的，但这边鬼差太多了，万一把他的事迹传播出去，肯定都会嘲笑他找死，他阳寿要到八十二岁，算起来，也就是还有六十多年呢，罢了罢了，还是不说了。
　　蒙施摇了摇头，道，“那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好。”骆滨自然是很乐得听别人的八卦，总比在王殿里看那个死人脸看书睡觉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会希望留在仁罗身边，那个死鬼头子明明那么招人讨厌！
　　“我父亲生前是村长，受尽合村的尊重和恭维，可是在我七岁那年，他去世了，原本跑前跑后的那些人一时间都消失了，就连亲大伯都只会来抢夺我家的土地。”蒙施的声音有些阴沉，眼神空洞的看着排着长队的鬼魂。
　　骆滨以为他会稍微铺垫一下再讲故事，却是没想到会这般直接，不过直接也好，省得这边磨磨蹭蹭还没讲完，那边的死鬼头子发现他偷跑出来再把他拎回去。
　　“小时候真的很苦，没有人帮我们，母亲带着我们兄弟三人，每天给富贵人家浆洗衣物换几个子来养活我们，不过好在，我们很快就长大了能挣钱了。”
　　“嗯。”骆滨觉得自己作为听众，此时应该给出一定的回应，便神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蒙施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神采奕奕的感觉，“两个哥哥都成了亲，母亲也再也不用累死累活的去做哪些不挣钱的活计，而我，虽然一直没有成亲，却也是乐的个自由自在。”
　　突然，蒙施话锋一转，“然后，母亲突然就去世了……哎，其实，没有亲戚帮忙、被堂兄弟嘲笑没有父亲，我都可以忍受，可是，母亲去世以后，家嫂却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分走了，还以我没有成亲为由，将我赶出了家门。”
　　骆滨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知道我运气多好吗？我出去流浪的第二年就遇到了后来的夫人，她家很有钱，而且她是独生女，上门提亲的人很多！可就是莫名其妙的看上了我，还给了我掌家的权利。”
　　“真好！”骆滨由衷的感叹，相比较曲折离奇的故事情节，他更喜欢细水长流的温馨生活，就算无趣。
　　蒙施听到骆滨的话嗤笑一声，继续道，“有了钱以后，那些个以前骂过我、打过我、将我赶出家门的所谓的亲人家人都找了来，可是，我没有理他们，厉害吧？只是，在我再次以为幸福的生活来临的时候，我……来了这里。”
　　这个故事相当没意思，可是，大多数人的生活都是这样的。骆滨的共情能力很强，只是听了听旁人的故事，原本就不怎么高涨的心情，现在更加郁闷了。
　　“哎！人间十九层，一层喜乐，十八层地狱。冥府中转，受刑转世，地狱一扇门，其他都是归途。”骆滨顿了顿，道，“希望下一辈子，你能多几层喜乐吧！”
　　蒙施叨叨了几句感觉心里的阴郁散去了不少，看着自己原本的位置差不多也要排到孟婆的摊子前了，便站起身又冲骆滨拱了拱手，回到队伍里去了。
　　一切再次归于平静，骆滨感受着身边的寂静，心里突然空落落的，甚至怀疑刚刚是不是真的有个鬼魂过来同自己唠叨。
　　骆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知道在这里等着，是不是什么时候就能见到父亲大人呢？
　　“你方才的话，是在说我冥府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吗？”
　　这个低沉的声音！骆滨猛地抬起头，那张俊美的死人脸闯进视线，嘴角边还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很好，又要被拎回去了！
　　骆滨站起身，满脸堆笑的看着仁罗，“不，我的意思是，人间的地狱还不够，坏人来到这里，我们可以反复压榨！”
　　仁罗瞥了他一眼，转身往桥下走去，“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好好，我不是好东西！”骆滨识趣的跟上去，边追边跟给自己让路的鬼差点头致谢，“你是好东西，那能不能等等我啊！”
　　二人消失在远处，奈河桥上原本帮骆滨讨孟婆汤的小鬼差走到孟婆身边，撇撇嘴，道，“得亏方才你提醒了我，不然这骆大人喝了你的汤，仁罗王大人得把我炖成汤！”
　　孟婆给鬼魂盛汤的动作不停，她不喜欢说话。
　　片刻，原本走远的仁罗和骆滨再次回到奈何桥上，小鬼差看着二人站在孟婆的锅前，骆滨条件性的吞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锅里的东西，手在下面捏着仁罗的一角衣袖，不禁干笑一声，大人们的事情还是不掺和的好。
　　“孟婆，给他盛一碗。”
　　骆滨在仁罗身边猛点头。
　　孟婆将盛好的汤递给骆滨，没待骆滨伸手接，仁罗便接了过去，手指蘸了下碗里的汤水，又转递给了骆滨。
　　骆滨接过碗立刻尝了一口，咂摸了两下，无比平静的扭头看向孟婆，“这汤，可以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