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年少》月柰

2、毁掉 万青×赵璟

　　整个云城高中谁人不知，高二（11）班来了个又美又纯的转学生。

　　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汪春水，灵动得让人要陷进去般，浑身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她的一颦一笑都几乎勾人心弦。

　　本来转学这样的事情很平常，见多不怪。

　　万青转来的时候班里也只小小轰动了一下。

　　本来是达不到那样全校轰动众人皆知的地步。

　　但在这近一次全市联考中，她荣登校内榜一，甚至在市内也排到了第八名。

　　这一喜讯刚传出便几乎是轰动了整个教学楼。

　　一下课便有一群人围在光荣牌面前驻足观看。

　　照片里的她几乎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这样的事已成常态。

　　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尾微微上挑，在她脸上却不显得媚，反而带着一股子纯。即使穿着校服还挡不住那清雅高华的气质。

　　照片是傍晚时分拍的，楼道里那有些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侧，落上她的肩，如新月生晕，仪静体闲。与单反的闪光灯碰撞，肤若凝脂，白得近乎发光。

　　那段时间里时不时跑来几个含羞的小学弟来递给她情书，也时不时有几个混混模样的同学来给她来几段毫无逻辑几乎是小学生文笔的深情告白。

　　这些情书一直被她塞在抽屉里，从来没打开看过。
　　她知道，如果自己长得并不如现在般，估计没有人会喜欢她。

　　都说人不能只看外在美，更重要的是内在美。可真正做到不在意外表的，又能有多少？

　　因为差不多是出门就被堵，而且还像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被众人明目张胆地看着，议论着，她几乎是寸步不离教室。

　　突然有一天，原本塞满情书的抽屉里被理得干干净净，一张纸条都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袋玫瑰豆沙包和一瓶纯牛奶。

　　有些诧异，她以为没人知道她喜欢吃玫瑰豆沙包的。

　　她想知道送这个早餐的人是谁，但奈何自己每天进教室后都能看见抽屉里安安静静躺着的早餐，有时候还会有些小零食，比如什么棒棒糖啊，小饼干啊之类的。

　　常常让人给自己送早餐也不好，她不喜欢欠别人。

　　这日一早她早早地就起来了，果然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抽屉里也没有早餐。

　　那人还没送过来。

　　她就坐在座位上，默了两分钟。

　　“啪嗒。”一声，教室后门把被拧动，随后那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转头看去。

　　一位少年逆着光，单肩挎着书包，胸前的那个项链格外耀眼。

　　是个陌生面孔。

　　她微微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才慢慢看清那人的面貌。

　　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脸型，特别是胸前那串着戒指的项链，让他整个人多了一丝不羁。

　　有些帅。

　　万青瞟到了他手中刻着玫瑰花的袋子，与每天早上抽屉里那装着玫瑰豆沙包的袋子相差无几。

　　她想，她知道他是谁了。

　　赵璟也认出面前的人，但丝毫没显出被抓包的尴尬。

　　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尖，沉默着将手中的早晨放在万青桌上。

　　空气中透露着一抹微妙。

　　“同学，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你给我送了早餐，请问我有什么可以还给你的？”她开口，唇间开合幅度很小，说话很柔，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感觉就像在谈一场交易。

　　他觉得有些搞笑，别的女生都巴不得上赶着找他，如果自己连着给那些女生买几天早餐，她们估计恨不得把命都给他，那还有什么面前这人的一番说辞，这个女生有些不一样。

　　本来与兄弟们打赌追到这个高冷的校花，但现在看起来估计不怎么简单。

　　空气在这个安静的教室里慢慢凝固着。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右边的小虎牙若隐若现，狐狸眼似是要将人融进去般。他背着光，看起来耀眼极了。

　　很阳光的一个男孩，却因那深不见底的眸而显得有些妖。

　　这样的人，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那你也请我吃几天早餐吧？”这句话好似在商量，也好似在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通知她。

　　好像除了这个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不会对你有影响吗？”万青问。

　　其实她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但不代表面前的人也同她一样不在意。

　　许是觉得面前的女孩看起来太柔弱，赵璟总觉得身子里有股劲儿出来，想让人狠狠欺负她。

　　他很硬气地说了句，“有影响关你什么事，你送就得了。”

　　好好的一个帅哥，可惜长了张嘴。

　　万青抿抿唇，他说的好像确实有些道理，但他脾气好像很差。

　　气氛中弥漫着尴尬，谁也没说话。

　　……

　　第二天一大早，万青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所以便买了些小笼包给他送去。

　　清晨的大雾还未散去，不知道为什么，云城这几日的雾霾还挺严重的。

　　薄雾如轻纱笼罩着校园，教学楼隐没在淡淡的晨雾中，路边两排桂树在雾中若隐若现，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轮廓。

　　虽然说是不在意，但有影响也就说明有麻烦，她从来不是个爱惹麻烦的人。

　　一路走来就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那他教室里估摸着也没多少人，自己送完后赶紧走了就行。

　　门的左上角挂着个小的牌匾，上面印着的黑色描粗字体高二（3）班。

　　应该就是这个了。

　　本以为会没多少人，在外面听起来教室里实在安静，可推门进去后发现，赵璟居然在位上坐着，还以为他会起来很晚。

　　周围便是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是说怎么没有声音，原来全都起了个大早来这赶着补作业。

　　有些尴尬。

　　她顶着二十来双，四十多只眼睛的注视下走近赵璟的座位，然后将早餐放下便有些匆忙地就走了。

　　她走之后班里静默了两秒，随后便有些沸腾起来。

　　特别是赵璟边上的宋君铭，顶着个大嘴巴一直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我C，不是吧璟哥，这冰块你也能泡到？”

　　“还让人家给你送早餐啊我C。”

　　“噢我忘了，你之前也给她送了早餐。”

　　“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璟哥给人送早餐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吧啦完几句他顿了一下，随后双手合十，几乎是要跪在赵璟面前给他磕头。

　　“求你了你开个班吧我也想去追我女神。”

　　赵璟：“……”

　　全班吃瓜的：“……”

　　神经病一样。

　　被这么多人看见了肯定是兜不住了。

　　没几天学校里便疯传这高冷校花和校草的恋爱故事，各种版本都有。

　　万青转来云城高中是为了赵璟和赵璟对刚转来的万青一见钟情这两说法博得多人肯定。

　　但俩主人公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任由这件事继续发酵。

　　校园论坛已经要炸了。

　　“我的女神就这么被抢了……（哭）”

　　“听说是璟哥追的万青？”

　　“楼上的站住！我也觉得！我还见到赵璟给万青送早餐。”

　　“所以说我花心大璟要收心了？”

　　“哈哈哈楼上的救命，花心大璟笑死我了，你不怕被璟哥收拾一顿吗？”

　　“震惊！校霸第一次送早餐的人居然是她！！”

　　“楼上的别跑，明天来UC报道！”

　　“……”

　　在他们眼中，没有人出来辟谣，就已经证实了他俩恋爱关系。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万青怎么知道这件事？她连论坛也没有。

　　某赵姓校霸倒是无所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等万青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几天后了。

　　她也是没想到影响居然这么大，以至于全校人几乎都知道。

　　而她这个主人公倒是像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去找赵璟，寻思着要不要跟他一起辟个谣，毕竟这对他名声不怎么好。

　　没想到赵·脾气差·爱揍人·渣·璟有朝一日居然会有人担心他的名声。

　　学校最里边有个小树林，一条路分成三条路，三条路再分成九条路，七弯八绕的，是校园里小情侣经常来偷偷约会的地方。

　　因为路多且杂，教导主任就算来抓也抓不到，常常都是堵上了东门他们从西门跑了，一个个精得很。

　　万青把赵璟拉来了这，跟他说明情况后本以为他会答应，但没想到他只微微挑了下眉，随后勾起唇角笑了下，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她始终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有些疑惑，但她没问出口，就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答复没等到，却等来了一句“万青，我要追你。”

　　谁追人之前还要通知当事人一遍？

　　赵璟帅吗？帅，情商和智商换的。

　　这件事没谈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万青叹了声气，做人好难，做个美女更难。

　　……

　　两天都没见到赵璟人影，追人还把自己追不见了。

　　本来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可以风平浪静了，赵璟又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不同的是，他像是被打通了任通二脉一样，一下课就往万青这跑，天天早上给她买早餐，还时不时给她投喂点小零食。

　　完全就像个狂热的追求者。

　　全校学生：……大哥你是不是还忘了自己某层校霸的身份？

　　早晨在楼下等万青上学，中午一起去吃饭，下午再送万青回家……

　　基本上是有万青的地方就能有他。

　　他是个特别会拿捏分寸的人，每每到万青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又突然收手，她就算想挑错都挑不出来。

　　又一次月考过后，许是觉得即将放三天没有作业的假很爽，一群人约着出去撸串，连带着叫赵璟也去了。

　　在桌上倒是没吃几个串，一直在灌酒。

　　什么啤酒白酒，有什么喝什么。

　　桌上人都心照不宣，赵璟就差把“老子生气了”这几个大字挂脸上了。

　　因为赵璟的原因，大家撸得都不怎么愉快。

　　旁边的宋君铭也是没辙了，璟哥不听他的话啊！

　　脑子里灵光一现，便伸出手来在赵璟身上到处摸。

　　唉？璟哥手机去哪了？

　　有些急了，胳膊撞到了桌角，磕的一声响。

　　“操。”疼死了，他捂住胳膊揉了下，余光一瞥突然发现赵璟的手机就在桌上。

　　他突然就想起来往日他妈妈与他爸爸的对话。

　　“我俩都考上了985，按理说脑子应该不差，
　　那为什么生出来个这么傻的儿子？基因突变？”
　　……好吧他承认了，他却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马虎。

　　拨通电话，那柔情空灵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喂？”

　　“女神，你回去了吗？”

　　“还没，刚在书店买完书。怎么了？”

　　“璟哥喝醉了，他不肯跟我走，你快来叫叫他。”

　　“？？？”

　　“快来快来。”

　　也不等人拒绝就挂了电话，这让万青不得不去一趟。

　　刚到烧烤摊，宋君铭就把手里的赵璟扔在了她身上，一溜烟就跑了。

　　万青：“？？？”

　　赵璟并没有醉的不省人事，他还有些意识，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万青怕他摔倒了，不得不去扶住他。

　　酒精的缘故让他双颊发红，浑身带着一些酒气，眼尾微微上挑着，显得整个人更加妖孽。

　　万青越往前走越觉得冷，慢慢开始觉得不对劲，等她缓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走到了一个巷子里。

　　里面看起来很阴森，唯一的光源就来自那破旧的路灯。

　　刚想问他来这干嘛。

　　却见前面那人转过头开，脸慢慢在眼前放大，随后她便感受到了那湿润的，带着酒气的唇覆了上来。

　　她瞪大了眼睛，还迟钝着没缓过神。
　　她这是……被亲了？

　　随后那舌头慢慢撬开了她的齿关，就要勾起她的舌时，她猛得一把将他推开，大口大口喘着气，心里还止不住地扑腾扑腾跳。

　　他站定了看着她，说出了他这一晚的第一句话，“做我女朋友，嗯？”

　　似乎是在魅惑人心，引着万青答应了。

　　……

　　现在好了，辟谣没成反被坐实了。

　　不过这么久下来，不动心也是不可能的。

　　谁能抵挡住一个大帅比的狂热追求？

　　好吧，万青认了，谈了就谈了吧，但这可能是万青这十六年以来做得最出格的一件事。

　　当初所谓的“恋爱风波”闹了那么久，老师们多多少少都有些耳闻，但看在万青安安分分地学习，除了教室哪也不去，哪还有什么心思去谈恋爱，所以他们也不着急，只当这是学生们之间的玩笑话。

　　可近几日，他们眼中的乖乖女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谈恋爱也就算了，还正大光明地在校园里牵着手从老师面前风风火火地走过去，真当老师们眼瞎？

　　不管是对个人，还是对学校，这影响都是极其不好的。

　　毕竟校霸是校霸，家事好脾气爆，老师们肯定是都不敢找他说不要耽误别人好学生的，只得单独找找万青。

　　“万青同学啊，现在高二正是打好基础的时候，那些大厦都是因为打好了地基才能建的那么高，地基没建好，那些大楼就弱不禁风，一下就倒了。这不就同学习一样吗？高二正是打地基的关键时刻，高考就是建好大楼的最后一个砖头……”

　　嘴里说着还拿胳膊甩来甩去，不听内容的话还真觉得他讲得绘声绘色。

　　噼里啪啦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高一的重要性后终于开始讲主题了。

　　“你们都还小，怎么能确定对方就是会陪自己一辈子的人呢？高中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就这样班主任拉着万青单方面来了次倾情演讲，见万青在最后点了点头，不仅欣慰地笑了，孺子可教也。

　　可事实上万青什么也没听清，她第一次觉得老师的心灵鸡汤这么枯燥，私下处刑，简直就是把你的嘴巴掰开然后往里灌鸡汤，齁死人。

　　要是让她现在大致讲述下老班讲得内容，她肯定一个字都吱唔不出来。

　　还好老班在吧啦完一个多小时的单方面倾情交流后终于放过了万青。

　　万青之前觉得干任何事都会影响到她的成绩，所以她常逼迫自己不要去关注别人，也不要去在意任何人的看法，直到她遇见了赵璟，他像伸手将她从泥泞不堪，即将吞噬她的沼泽中拉出来的那根藤蔓，让她慢慢从对人冷淡、漠不关己中爬出来。

　　他就好似那一束光，刺眼，却让人有了一丝希望，直直依赖着他。

　　况且谈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自己成绩下滑。

　　万青有些不以为意。

　　……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转眼就到了高三下册了。

　　老班还是那个老班，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胳膊止不住的有规律地摆着，讲得声情并茂。

　　“高三下册了啊同学们，把你们高一高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收起来，扎扎实实学半年，一年以后你们会感谢现在努力的自己……”

　　万青无聊，在下面戳着笔玩。

　　脑海中还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昨晚赵璟那充满着欲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瞳黑得深不见底，好像要把她吸进去般。

　　当快要做到最后一步时他眼底似乎闪过一抹异样，随后便起身离开了她。

　　万青也不清楚那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觉得那抹异样里带着一丝厌恶。

　　呸呸呸。

　　她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会厌恶呢？他那么喜欢自己，要是厌恶的话早把自己甩了吧，怎么可能会一直到现在……

　　“叮当叮咚——”铃声想起，老班终于止住了他的话题，出教室门前还不忘跟同学们再来句“最后半年了，那些上课打马虎眼还有睡觉的，都坚持一下，考上大学没人管你……”

　　班里哀嚎一片，被灌了一节课的鸡汤，都快要吐了，好不容易放学可以吃饭了，走前还不忘再灌一点，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万青出门，左右瞅了瞅，赵璟今天没来找她一起吃午饭，有些奇怪，心里总有股怪异的感觉，硌得她不舒服。

　　但她也没多想，转身去食堂吃饭了。

　　抱着草莓往回走的她还在想，他们的以后会怎么样。

　　无意识中，她走到了学校最里面的小树林。她轻轻笑了，记得上次来这儿是被赵璟通知要追她的时候。

　　她走得有些慢，但没走几步却听到了那让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是赵璟，他来这儿干什么？

　　她走近了些，身躯隐在那略微有些粗壮的大树后。

　　“你怎么跟她谈了那么久，搞得我们现在都要偷偷摸摸见面。是不是我没她好看你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追她只是赌输了而已，她很重要么？”

　　随后那熟悉的声音便又一次传来，“好了别想这些了。”

　　那女生嗔怪了他一声，“两年多呢。”

　　“她又不重要，跟在乎的人在一起这时间才过得有意思，好了别生气了。”

　　随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们搂到了一起，随后便响起那令人脸红羞耻的水声。

　　万青走了，出奇的平静。

　　她抱着那盒草莓走着，面上风轻云淡的，可细看那手指却发现在微微颤抖。

　　后面几天她过得很不好。

　　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他，不要去被他影响。

　　可两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

　　这几天她没有去找他，没有去见他，他每次来找她时她都躲着，或者装作看不见听不到。

　　她在逼迫自己，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他，一分一秒也不要想。

　　他打来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

　　她没有理，也没有看。

　　任凭那铃声慢慢湮没。

　　她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制造出一种赵璟很关心她，很在乎她的样子。

　　他认为女生肯定会心软，电话轰炸，消息轰炸，这是爱一个人，担心一个人的表现，所以才会急着知道她到底怎么样，到底有没有事。

　　可这样纯粹急切的感情，却被制造成一种假象。

　　他玩自己玩的还不够吗？

　　她输了。

　　她突然想起来某网站里很火很老的一句话，这句话在那个网站挂了三四年，热度依旧没有被褪下。

　　“先动心的人输了。”

　　就这么短短的七个字，在此刻却给了万青很大的感触。

　　其实她第一次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并不能懂这句话的意思。第二次看的时候，她跟赵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她觉得先动心的人怎么可能会输。

　　这是第三次，但她不是偶然看见，而是突然想起。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在赵璟不停的消息电话轰炸中，在手机无休止的微震中，她想到了，而后这七个字便好像在脑海里刻着一般挥之不去。

　　指针到达了11，电话又一次响起。

　　她接了。

　　本以为他起码会装个样子，问问自己到底怎么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装出很急切关心的样子，可他没有，他第一句就是“我们分手吧。”

　　说实话在一起这么久，万青从来没想过她会跟赵璟分手。

　　他对自己太好了。

　　这句冷冰冰，不带一丝情感的话让她定在原地。

　　她想起来在小树林那里，他也是这样一副口吻，在通知她“万青，我要追你。”

　　而现在也是在用同样不容拒绝的语气来结束这个故事，“我们分手吧。”

　　连分手都能不让她先说。

　　好像这段感情里面总是他占上风。

　　挂了电话，万青便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直到手脚发麻她才呆滞的站了起来。

　　她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般哭得声嘶力竭，她做不到。

　　……

　　眨眼间高考即将来临，她好像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每日两点一线，学习，睡觉。

　　冷淡到不愿交际，不去搭理人，好像任何人都接近不了她。

　　她好像没有被那段感情影响，更像是已经忘却，或是在她心中变成了他人的故事，与自己无关。

　　可其实只有万青自己知道，她没有好。

　　她一直在压抑自己。

　　她再也提不起来那股学习的劲了，整晚整晚的失眠已经成了常态。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每当看见赵璟牵着别人的手从自己面前走过时她心里还是会抽痛。

　　她突然想起了他眼底的那抹异样是什么，就是厌恶，她现在已经肯定了。

　　随后想起了他们一直以来的种种。

　　他好像从来没关心过她。她肚子疼时，她还记得他发来一长串缓解姨妈痛的方法，当时她很感动，可后来她在浏览器中莫名发现了《女生要好好爱自己：缓解姨妈痛》这一标题，因为好奇便点进去看了，然后便发现这里面的方法与赵璟发来的一字不差。

　　他好像对两人的节日漠不关心。情人节的时候，她没有收到他的任何礼物。本来她是不在意的，但看见别的女生手中拿着男朋友送给她的东西到处炫耀时，她心里总会有一些落差。他给她的礼物不多，但全都不实用，只是贵。

　　她还记得他冬天的时候送来一个水晶熊，雕刻得很好，但远远没一条围巾，一双手套来得实在。

　　他好像也从来没爱过她。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自己与他对视时，没见他眼底一丝一毫的爱意。牵着自己手腕时常勒的自己生疼，两人一齐走时他总是走得快，从来不等她。甚至连两人接吻时，她都没有在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欲。

　　他与自己接吻时好像从来没闭上过眼睛，好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看着面前人那动情的可怜模样。

　　她没有去声嘶力竭地问他理由，没有去歇斯底里地对他生气耍泼，因为即使自己多么的狼狈不堪，也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懦弱的样子，她从来一个人惯了。

　　她没有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父母对她失望，邻里开始对她冷嘲热讽……

　　她坐在天台上，夏日的风吹在她身上，灌到她心里。

　　烈阳当空，骄阳似火，她似乎还能看见脚底滚着的热浪。

　　她第一次觉得，夏天的风还能这么刺骨。

　　风吹散了她的发，吹乱了她的裙子，她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好好。

　　她给父母发了消息，说她要出国了，可能以后再也不回来了，然后把自己手头的钱全转到了她爸的银行卡里。

　　她把手机卡掰了，随意扔在了一边。

　　泪水不自觉滑落下来，落在很远很远的地面，不见踪影。

　　两分钟后，天台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落在边沿的纸被风吹动着，要掉不掉的样子，上面俨然写了两个字：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