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孤独与双向选择》潇潇玉笛

1、孤独的战斗

　　谈瑾的大学生活就是孤独本身。
　　他成绩优异，考上的大学也是国家一等一的学府，可即便如此要说他的生活哪里值得他自豪，值得他拿出来一叙，他只能说什么都没有。
　　谈瑾找不到孤独感的根源，也找不到孤独的理由，可是他觉得自己时刻都被深不见底的水潭淹没。
　　寂寞和疲惫，这就是大学生活的全部。
　　每当他一个人背着包走在校园里，每当他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教室，每当他在月亮成为夜空中唯一的光亮下走回宿舍时，他都觉得孤独。
　　大学的课程很巧妙，可以自己选择，耳边听室友们相互约着去选同一节课，与他们专业不同的谈瑾默默打开人才培养方案，替自己决定下一学期的课程。
　　第五六和七八节课的休息时间有半个小时，是从六点到六点半。
　　在晚霞与云层交融，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时看着同学们大群大群的涌入食堂，背着包往教学楼方向走的谈瑾突然就不想吃饭了，他不想和大批量的同学一起挤在闹哄哄的食堂，也不想一个人端着盘子去找那些被小群体占据的桌椅间的空位。
　　可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应该去哪呢？
　　回到宿舍坐下两分钟又提着包折返教学楼实在是太过麻烦，进入拥挤的食堂等在漫长无止境的出餐口也让他觉得烦闷，最后谈瑾放弃般的拎起包，走进了教学楼。
　　饭点的教学楼就是一座寂寞的空城，又或许应该被称为废弃的小镇。
　　亮起灯的教室里只有摆放的乱七八糟的桌椅，空旷的走廊上只有偶尔几道身影慢慢穿梭。
　　当走到教室门口在课桌间拉开椅子坐下，谈瑾抱着包，突然就开始想，他到底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呢？
　　头顶的白炽灯很亮，亮到教室的空旷一眼便足以望见，谈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手机上下的一大堆软件，他一时想不到应该打开哪个软件打发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手指在滑过屏幕的间隙，谈瑾不知不觉点开了通讯录，大拇指快速的输入一串他早就熟记于心的号码，然后谈瑾按下通话的瞬间，他回神了。
　　谈瑾看着手机在自己手中嘟嘟嘟响起忙音，谈瑾沉默的挂断电话。
　　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刚刚居然想打电话给颜尤星。
　　有什么意思呢，高三那年颜尤星出国后没多久他俩就掰了，还是他提的分手。
　　谈瑾曾经向颜尤星描绘过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那时的他也认为自己有能力实现这个未来，可当高三最后一个月手机被父母没收，在他提出上大学后想要申请国外的交换生被父母打了一巴掌后，谈瑾就知道，他替自己构建的梦结束了。
　　而他告诉颜尤星的未来也走向了破灭。
　　他骗了颜尤星。
　　看着手机屏幕在手心里一点点变暗，最后黑屏，谈瑾垂下头把额头压在课桌上，盯着地板发呆。
　　他突然想起来高三那场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夏天。
　　窗外的风吹进空旷的教室，捆绑窗帘用的带子早就不知道被粗心的值日生丢到了哪去，失去束缚的窗帘在气流的带动下不断鼓起缩紧。
　　课桌上的教科书被夏日的微风吹的四处乱飞，书本的页面不断变化，纸张被无型的风所操控，反复翻页。
　　这是谈瑾第一次没有任何缘由的翘课。
　　就算不去想谈瑾也知道之后他会面对什么。他是父母自满的乖儿子，是老师新目中的好学生。成绩优秀、乖巧懂事，这样的他居然会逃课，想必之后一定会遭到无止境的责问。
　　但谈瑾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他现在根本就懒得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约束。
　　颜尤星坐在他的身旁，无所事事的戴着耳机听歌。
　　他们俩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可这样的氛围让谈瑾觉得非常舒服。
　　就像这热到该死的气温，顶着背上滑落的汗水，谈瑾突然伸出手把课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然后背过身坐在了课桌上。
　　谈瑾扯开遮挡住视线的窗帘，脚踩着不知道是谁的椅子，静静的望向窗边。
　　他突兀的举动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为了空出一个坐的地方而已。
　　剧烈的声响吸引了颜尤星的注意，他从耳机的空隙中分出神看了谈瑾一眼，满地的狼藉并没有让颜尤星感到惊讶，他抬头注视着坐在课桌上的谈瑾。
　　当颜尤星抬起头时，他耳朵上的耳饰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因为这对耳环颜尤星不知道挨了多少顿通报批评。
　　然而检讨写的再多，也没见他妥协过。
　　“你怎么把发色换回来了？”
　　前段时间他还因为染发进了一趟教务处来着。
　　谈瑾撩起颜尤星耳边的碎发，轻轻捏着对方变回黑色的头发。
　　看久了颜尤星顶着些稀奇古怪色调的脑袋，这会他变回了黑色一时还让谈瑾有些不习惯。
　　耳机的音量并不大，在激烈的音乐中，谈瑾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进了颜尤星的耳朵里。
　　颜尤星摘下耳机，看向谈瑾的眼睛里带着调侃般的笑意。
　　“你不是说我上次染的那个发色不好看吗？”
　　“确实，一点都不适合你。”
　　“可不嘛，花了我好几百呢。”颜尤星随意的撇撇嘴，关掉手机里的音乐，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抬手抓住谈瑾放在自己耳边的手，“况且乱七八糟的颜色染多了，突然感觉黑色也蛮稀有的。”
　　颜尤星握着谈瑾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谈瑾，直到谈瑾下意识避开视线，颜尤星才笑着松手。
　　谈瑾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重新把目光放到窗外被午后的阳光笼罩的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三两成群的在跑道上打打闹闹，老师也没有心思去管他们，乐得看这群学生一个个的自己做自己的牧羊人。
　　不过谈瑾的班上估计是没有这个待遇的，他是学校重点培养的火箭班，每天抓的不知道有多紧，体育课早在高一下被无缝替换成了各种各样的课程。
　　更何况现在高三，别说是体育课了，就是周末，也全都被拿来进行补课。大大小小的考试从不间断，课间被疯狂压缩，放学的时间能拖多晚是多晚，每天除了试卷就是习题，反复重复着一成不变的日子。
　　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太过压抑，随时都有可能承受不住这过大的压力，但对于谈瑾来说，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毕竟他早就习惯了。
　　如果要问他为什么今天会突然选择逃课，谈瑾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只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谈瑾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他很喜欢剥开糖纸时塑料摩擦的声音，让他感到心情很平和。
　　谈瑾细长的手指沿着开口慢慢剥开糖纸，然后拿出位于正中间的糖果放到嘴边，牙齿咬住糖果，发出不大不小的碰撞声。
　　颜尤星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谈瑾将糖放进嘴里的动作，他站起身，把手压在谈瑾的身侧，抬起手轻柔的抚摸谈瑾的耳垂。
　　他靠近谈瑾的耳边轻声说道：
　　“要不要考虑打个耳洞？我可以送你几对耳环玩玩。”
　　谈瑾的眼球在眼眶内微微移动，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颜尤星的笑容，他把手放在颜尤星的腰侧。
　　两个人挨的很近，谈瑾只是稍微向前倾了倾身，嘴唇便紧密的贴合在了一起。
　　甜蜜的糖果味从舌尖一直传达到大脑，味蕾上细腻的味道让颜尤星一时有些愣神。他没想到谈瑾会在这个时候接吻，但他并没有拒绝这个吻，而是闭上眼睛，让两个人靠的更近。
　　谈瑾很喜欢和颜尤星在一起时的氛围，只要和颜尤星在一起，他就会感觉很轻松。
　　不需要想太多，不用像机器一样沉默的接受父母的“命令”，不用在乎老师高高在上的“教导”，无聊的学业和升学都被他抛到脑后。
　　谈瑾很喜欢和颜尤星呆在一起。
　　两个人分开时，完整的糖果被咬碎，已经彻底化在了唇齿之间。
　　颜尤星揉搓着谈瑾的耳垂，看上去已经在思考该送什么样的耳环给谈瑾了。
　　“我不会打耳洞的。”
　　谈瑾看着颜尤星耳朵上挂着的银色耳环，声音里毫无波澜。
　　对谈瑾的回答颜尤星并没有显得很意外。
　　“是吗，那算了。”
　　谈瑾没有再说什么，他又一次亲吻上颜尤星的嘴唇。
　　刺耳的下课铃打破了温柔的空间，操场上的学生飞快的朝教学楼内奔跑。
　　谈瑾已经能够隐约听到楼道间学生欢声笑语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的那一头传来，谈瑾看着颜尤星，平静的与他对视。
　　最后谈瑾什么都没有说，在学生回来之前，离开了这间教室。
　　颜尤星摸着自己耳朵上的耳环，低头看了眼地上掉的到处都是的文具和课本，不负责任的想到，干脆说是风吹掉的好了。
　　“算了，翘课吧。”
　　最后他连编理由都放弃了，从自己的座位上把他一个上午连拉链都没拉开的书包一拎，干脆的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谈瑾回到班上后，果不其然被班主任拉到一边问话。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班主任威胁般的说要记过时，谈瑾也只是不咸不谈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反倒不经意听到他们对话的同桌特别慌张的冲上来，跟班主任说谈瑾其实是因为身体突然不舒服，没来得及跟老师请教就去医务室了。
　　班主任本来也不是真的想惩罚谈瑾，听到同桌这么说，马上就改了口。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的，跟我解释一声不就好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老师们向来都很相信优等生的话，也向来都非常偏爱成绩优秀的学生，班主任丝毫没有怀疑同桌话里的真假性，又嘱咐了谈瑾两句后，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在班主任走后，同桌犹豫的看了看谈瑾，不知道他接下来的话的该说还是不该说。
　　“谈瑾，你最近和隔壁班的颜尤星关系很好对吧？虽然我不是想对你指手画脚，但那个人最好还是离远点比较好，听说他混的圈子挺复杂的。”
　　并不是最近关系才好起来的，他们关系一直很好。而且颜尤星也没有混什么乱七八糟的圈子，染发和戴饰品只不过是兴趣而已。
　　谈瑾在心里一句一句的反驳同桌的话，但他面上一个字没说，朝同桌道了个谢就进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