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君传》山狸猫

14、第十三章 孔少隹

　　按原计划这景州城就是此行的断点，雪月玉蟾的线索就是在这里断的。没办法，只好在此多驻留几日，怎么说一个人也不可能凭空就消失掉，总会有他下一步的去向。
　　到了景州城就不可能不路过飘香楼，不知道为什么出过了命案这里依旧这么红火。光是看到门额上的那三个字就讨厌，连梦想就这么匆匆走过去算了。可偏偏前头连凤站住了不动，咚一下就撞上了。
　　“你走路不往前看的？”一下撞得不轻，连凤有些恼。
　　“对不起。”
　　“白痴。”黄丽低声说了一句，但也足够连梦听得清清楚楚了，又在百雀楼的人面前丢脸，连梦脑子里一团乱。
　　“你突然停下来做什么？”脑子一乱了，本来觉得不好意思的反而开始先责怪起别人来了。
　　“废话，上次我们走后飘香楼就被飞龙帮给吞并了，现在这里是飞龙帮的分部，我们当然要来踢馆子。”连凤倒是好说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那你们就快点进去吧，妓院这种地方我才不想去呢。一进去就像是要被卖身了的感觉。”黄丽斜眼睨着四人中的两个男人，也不知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嘴角邪魅地向上勾着，连梦只觉得全身一阵鸡皮疙瘩。
　　“怎么了吗？”碧水这个时候反倒是天真起来了。
　　她一定是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了。连凤那小子一定是偷偷告诉过她了！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他一定是告诉她了！
　　“说的也是，妓院这种地方果然是不适合我们女孩子进去的。反正每次还不是凤你一个人解决？有我们没我们其实根本就无所谓吧！黄丽姐，你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连梦偷偷地站到了女孩子们的这一边来，把连凤一个人孤立在了妓院那头。
　　“梦弟弟上次一定没精力好好看看妓院里的花姑娘吧，难得这次有机会怎么能再错过呢？”黄丽很不给面子地一脚踹向了连梦的屁股，把他踢到了连凤的那边去，“这次可要把握好机会，在妓院了应该是看花姑娘的，这次可别再看错了。”

　　她果然是知道了！

　　碧水依旧是那么的天真无辜，“黄丽姐，你是说什么呢？”
　　“没什么，梦，你可要替姐姐好好看住了凤别让他乱来哦！”
　　“谁会乱来了！”这次没等连梦反应过来，连凤就先抢了话，“你这么不放心的话就一起进来嘛！”说着脸颊居然红了起来。
　　“夫君办公事，小女子哪有怀疑为难之意？只是去那风月之所还身边带个女人岂不是大扫雅兴？”黄丽这是要跟他杠上了。
　　“夫……夫夫……夫君！”碧水那是个激动。
　　“凤我已经预定了，而且教主大人也答应了，你不准再打他的主意。”黄丽的口气颇具挑衅意味，然后又瞥向了连梦，“你也不准知道吗？”
　　“关我什么事？”连梦叫冤枉。
　　“不关你事就最好。”黄丽脑袋一扬，鼻孔看人。
　　九成九是上次凉州碧水乱说的那些话让黄丽误会什么了……这年头姑娘家的真是好可怕。
　　“你还是一起去了我心里比较踏实。”连凤黑了半天的脸拽着黄丽的手腕往飘香楼里跑，可黄丽就是不乐意。
　　“不要嘛，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你玩得开心点就好了，不用管我。”语调是千娇百媚，可眼神就像是两把利刃尖锐得能砍死人。
　　总说连教的女子个个手段毒辣，之前还没觉得。现在看来只是因为那时大家还不熟，放不开而已，现在才开始露出真面目。之前一直就觉得碧水讨厌，原来只是因为和碧水比较熟现在看来碧水也不是那么的讨厌了，可怕的女人在连教多的是。比如说……连梦的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手执长鞭两眼放光的女王正用着极其可怕的语调念出了一个字后就是奸诈无比的狂笑。
　　“凤……哦哦哦哦哦”

　　“我求求你还是一起去吧。”
　　“不去。”黄丽的回答依旧干净利落，然后就拉着碧水走了，徒留下不知所措的连凤在风中慢慢石化。
　　“想不到你原来怕老婆。”连梦自己都觉得自己太煞风景。
　　“信不信我把你那点事全抖出去？”
　　“办正事要紧。”
　　两个大好青年万分凄凉地走进了本应如此美好的花街柳巷。

　　飘香楼比想象的更容易摆平，因为先前这里就已经被连凤端过了一次。应该算是端过了一次吧，一进门伙计们立刻跪倒叫大爷。其中不乏几张熟面孔，比如肥猪、瘦猴和长毛。人家这么买账，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期间连梦瞥见长毛对自己露出了一个万分惊讶的表情，可视线一对上就立刻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抬起来。
　　估计他是认出来了。在这种地方最讨厌的果然还是遇见熟人，他上次不也被打了吗，怎么还留在这种地方？龟公饭真有那么好吃吗？连梦羞涩地把脸转向别的地方。其实该认的人早就认出来了，帐台上的伙计此刻正瞪着连梦下巴脱臼，笔杆也从手上掉了下来。
　　整个场子安静得吓人，似比腊月飞雪还冷。原本寻欢作乐的人们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这门口。
　　“放手，你个臭流氓！”
　　“就不放，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都说了我不是这里的姑娘，要找找别人去！”
　　“不要，我就是喜欢玩强的。”
　　肃然安静的场子里冒出了这样的对话，所有人都向里望了过去。原本在这种地方再普通不过的一幕，此刻看来竟是那么的突兀。
　　“孔大人？孔大人！”店里的伙计压低了声音叫，可那天似是完全听不见。
　　“变态流氓！”
　　“哦？是么，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得对得起你给我的封号才行。”
　　“咔——”衣服撕裂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像是雷鸣般的震耳欲聋。
　　“啪——”耳光声也是那么的如雷贯耳。

　　管还是不管，这是一个问题。究竟哪个更重要，恪守本俸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多招惹是非，还是挺身去帮助那万分无辜的女子……
　　“他们看起来还挺配的。”连凤在边上耸耸肩，拉起连梦就往外走，看样子他是不想多生是非。但就这么把一姑娘丢在那里不管好吗？

　　“我可是镇南将军的女儿，你敢这样对我！”

　　“连梦，路见不平我们习武之人是不是理应拔刀相助？”连凤嗖地转身。
　　“你说你为违不违心！”

　　“她都已经说了不是这里的姑娘了，公子如此强人所难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哦嚯？”那人转头瞧连凤的那眼神颇不买账，而那姑娘仍被他按在身下，“这里本来就是风流之所，我做什么关兄台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
　　“是你！”连凤话没说完，连梦就叫了出来。
　　“你认识？”
　　“不算认识。”
　　“小美人你还记得我呀，我好感动。”
　　连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哎呀，原来是破相的上次没看出来。哎，没我梦见的样子美。”
　　又是这个地方，又是这个词。连梦额头上的青筋不自觉地暴突了出来。
　　“噹——”一重拳下去之后才觉得后悔：下手太重，那小子脑壳也太硬，手好痛！

　　要说连梦那一拳实在是够猛，孔少隹就这么一下子被打懵晕了过去，当然顺利救出了镇南将军女儿，末了那姑娘还不忘在孔少隹身上踹了几脚。
　　“你们两个还跟着我干什么？我是不会回去的。”不愧是一代将军的女儿，果然豪气非凡。
　　“比武招亲那次不是你吧？”连凤问得直接。可那姑娘一听那几个字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那次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塔楼上的那位可是温文尔雅倾国倾城，哪有你这么粗野的。”
　　“怎么？你不满意吗？呵呵，上当受骗了吧！”姑娘冷笑了两声，“你以为镇南将军会给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便宜捡，秦公子？”
　　看这意思这姑娘是猜错了人，不过连凤并没有立刻否认。
　　“难怪将军这么着急摆这比武大会，原来是担心你这千金大小姐嫁不出去。不过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是冲着将军的名号去的，至于你，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吧。”
　　“你！”

　　被连凤连踹了几脚后，连梦还是识相地走开。看样子雪月玉蟾从镇南将军府偷走的估计就是这位大小姐了，不过看现在这情况明摆着就是大小姐自己要逃婚。既然刚巧在这里遇上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将军府，也好补偿前次的得罪。
　　以连凤的轻功跟着，这位大小姐怕插翅难飞。只是要赶回凉州通风报信确实得花些时间，还是先去和碧水黄丽说上了一声，这两姑娘还真不好找。
　　刚出景州城习习凉风中夹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香味，叫人如痴如醉。可连梦只觉得内力在一点点的散去，渐渐的使不上劲。“哎呀，难得到我的地盘来，不好好打个招呼就想走么？”
　　孔少隹！

　　“你是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让我看了你一次就对你如痴如醉。”孔少隹拽起了倒在了地上的连梦的头发，“记得我应该对你说过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吧？可是为什么唯独会对你念念不忘呢？”
　　“变态！”连梦咬牙切齿。
　　“先奸后杀，如何？敢那样打我，你应该有想好了你自己的下场。好像最近连教也把飞龙帮得罪得不浅呢。刚好把你的头送上去还能帮我再往上爬几层。”孔少隹两下就刮下了连梦的衣服，滑腻的舌头舔着连梦的颈项。
　　“啊——！”
　　这一声是孔少隹叫的，没错，就是孔少隹叫的，叫得惊天动地凄惨无比。连梦的头耷拉在孔少隹的肩头，刚好顺口就狠咬了下去。
　　“贱人！”孔少隹一巴掌扇了过去，将连梦打翻在地。连梦倒在地上来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回以愤恨的眼神。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了，总觉得有一瞬间孔少隹竟然露出了一副惊讶的神情，但仅仅维持了那么一瞬，立刻变成了白纸般苍白可怖。
　　“切，痛得我都没兴致了。”孔少隹合着眼万分痛苦地揉着被咬的地方，“比女人咬得还狠。”
　　连梦觉得视线一点点的模糊了起来，这次孔少隹下的毒和上次的似乎有点不一样，头疼得厉害。连声音都开始一点点听不清楚了，上次中毒后没了力气，但至少意识是万分清楚的，可这次就……
　　迷迷糊糊中那个人似乎还说了很多东西，但听不清楚。只有最后一句：
　　“便宜你了，我可是第一次吻男人。”
　　眼前发黑得厉害，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一阵叫人头晕脑胀的浓烈香气扑鼻而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头还是疼得要命，很冷。睁开眼看见天蒙蒙亮，看样子是晕了整整一夜，就被那个人这样弃之于荒郊野外之中。周围的香气竟还没有散尽，但不如先前的那般浓烈。嘴里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冲得脑门阵阵凉意，吐出来，是一颗水蓝色的珠子。才一吐出来又觉得头晕得厉害，就又含进了嘴里。
　　看样子应该是避毒珠了。
　　不知道那个孔少隹为什么就放过了连梦，这一点连梦自己都想不明白。不过他既然放过了，那么短期内大概也不会再多找麻烦了。赶路要紧，要向镇南将军府通报。

　　几日后，当连梦带着镇南将军府的大管家匆匆赶回景州城的时候却看见了令人咋舌的一幕。
　　“能和平解决真好，想不到飞龙帮这种地方也有孔公子这样的少年俊才呢！”碧水那是一个献媚。
　　“哪里哪里，雪月玉蟾的事情其实我们也很头大。这次能有幸和连教联手真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孔少隹依旧风流倜傥。
　　“可是之前我们已经招惹到了贵帮，合作真的没问题吗？”碧水那汪汪的眼眸闪烁着待嫁之光。
　　“我们总帮主是一个开明之人，相信我去好好沟通的话一定能理解的。何况下头的那些个小坛主不问清楚了情况就擅自出了手也是我们不对在先。”
　　两人聊得开心，只有坐在角落里被五花大绑了起来的大小姐满眼杀气腾腾不敢说话。

　　“小姐。”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大小姐的眼睛里立刻闪烁出一个少女应有的天真烂漫，好似终于见到了救星。
　　“福伯！”
　　“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老爷和夫人这些日子别提有多着急了。”
　　大小姐一听到了“老爷”二字立刻就泄了气。
　　“跟他说去，我才不要嫁个莫名其妙的攀附我们家权势的人。否则我决不回去！”颇傲气地将脑袋一甩，结果撞到了后面的柱子“哎呦！”喊疼。
　　“小姐，你这不是……将军的决定哪里是我们这些下人说得动的？你也知道将军膝下无子，不过是想找个贤胥入赘。到时候小姐还是住在将军府，借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小姐一根汗毛。”福伯说得动容，可那大小姐依旧是一副不听不听就不听的态势。可怜福伯一把年纪围着大小姐跟着她的脸转。
　　“小姐，不管你愿不愿意，也先跟福伯回去好不好？这些日子夫人也跟老爷磨过了，您再回去说说，说不定老爷就把这事搁下了，还不是一样不用嫁？”
　　大小姐似乎被说得有些动容，瘪瘪嘴，“好吧好吧。”一听小姐答应了，福伯立刻喜上眉梢。
　　其实大小姐是娇生惯养惯了的，尤其这次出门又遇上了孔少隹这号人物，实在也是有些后怕，这才答应了回去。可福伯不知道这些，还当是大小姐终于想通了。不管怎样，结果一样就好了。

　　跟孔少隹分道扬镳后碧水依旧是一副少女怀春的花痴样，也不知道那个孔少隹究竟跟她讲了些什么。反正同在万花阁这么久连梦就没见过碧水哪天有这么开心过，连走在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活像旁边八九岁的小姑娘拉着娘的手舔着糖葫芦的样子。
　　冬天都快到了，春天还远么？
　　“什么事这么开心？”末了连梦还是没忍住问了。
　　“恩，孔公子说雪月玉蟾在江阴那里又作案了偷了玉石门的连云彩玉。”碧水说话都像是吃了蜜糖带着笑意。
　　“雪月玉蟾又作案了！”连梦也兴奋了起来，“那是不是就是说神使大人洗脱嫌疑了？”
　　“你高兴了？”连梦这话问得别有深意。连梦脸颊立刻飞红。
　　“不，只是我们下一步终于有目标了。”连梦赶紧狡辩。
　　“笨蛋，不是说了我们只是为了要洗脱嫌疑么？既然已经洗脱了嫌疑，那么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黄丽说。
　　“江阴我们不能去，免得再惹祸上身。只要确认这消息不假就可以了。”
　　“诶，那么说明天就要回去了吗？”碧水似有不甘，“这次出来我都没几乎好好玩过，这就要回去了呀。”
　　“好吧好吧，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玩好了，明天别爬不起来就好了。”
　　看着碧水一脸感激，连凤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我多给你面子，那个孔少隹说话我可一句都没有搭理过哦，夫君。”黄丽爬上了连凤的肩头。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谁像你，看到美女眼睛都直了。”
　　“我哪有！”连凤一扭头黄丽刚好一口亲了上去。“我大度，原谅你了。”
　　连凤脸红，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连梦担心地看着碧水一蹦一跳的背影，总觉得放心不下。总觉得孔少隹这个人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次日上路，碧水脸色不太好。问她，只说是晚上受了些风寒，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