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韶》Soyles

5、谈判

　　唐芷拖着路韶出门，直接开车赶往商场，拉着路韶在商场扫荡了一些必需品和衣物，就花去了一早上的时间。
　　唐芷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右手拽着路韶，像是一个姐姐拽着乡下的妹妹进城买新衣服。
　　“路韶，逛累了吧？我们找餐厅吃午饭吧？你想吃什么？最近应该没吃什么蔬菜，我找一家中餐厅。怎么样？”
　　路韶点了点头，从进商场到现在路韶几乎没说过一句话，挑选衣服的时候也是根据点头和摇头来表达自己的意向。路韶转过头看向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唐芷，看了一会，又转过头去。
　　唐芷正看着消息，忽而感受到身边又一股灼热的视线，抬起头，就看见路韶低头看着地板走路。
　　手机上第一条是来自李助理的消息：唐总，凌氏的凌总希望与您探讨合同里的一些问题，要安排与他见面吗？
　　凌氏向来是做房地产和酒店生意，最近好像有心投资些金融性资产，就找上了唐氏，双方的合同原本也让CFO看过了，两边都觉得可行，就差签字。项目拖了很久凌氏总有各种理由推脱。如今对方又找上门来，虽然心里有些不愿，唐芷仍然回复道：“好。”
　　两人入座，路韶埋头吃菜，唐芷却坐在一边处理着工作上的消息，连碗筷都没有动过。路韶见状，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唐芷碗里，小声地道，“姐姐，吃菜。”
　　唐芷先是愣了一下，便笑道，“好。”
　　食不言，寝不语。唐芷素来有一种很好的教养，路韶见对方不说话了，便继续埋头吃菜。唐芷见路韶一直夹着前头的油麦菜，又看了看对方清晰可见的锁骨，手上指节也比常人更加突出，有些不忍。
　　唐芷夹了盘中最大的那块红烧排骨，自然地放入路韶的碗里，淡道，“多吃点肉，瘦成这样了。”
　　路韶受宠若惊，不敢说话，抬了头眼汪汪看了眼那块肉，暗自开心地收下。
　　唐芷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成了一个老妈子。她放下筷子，打破餐桌上的宁静，“路韶，你能记得自己的生日吗？”
　　路韶放开嘴中叼着的那块肉，再度抬起头，“生日，倒是记得的，妈妈曾经和我说过，我记下了。”
　　唐芷发现路韶其实并不傻，可能只是反应比常人迟钝，辨别是非的能力也比一般人差。大概是家庭教育缺失导致的，可以说路韶痴，但绝不能说傻。“那是什么时候呢？“
　　“1994年5月7日。”
　　唐芷仿佛被雷劈中了，僵在原地，过一会才说道，“我是94年11月的，你竟然比我大。”
　　大了整整半年，想起今天的那几声姐姐，唐芷实在消受不起。
　　路韶的眼神好像亮起来，“那你就得叫我姐姐了！”
　　唐芷假装失忆，道，“再多喝几口鸡汤。”说着，便拿起路韶的碗盛起鸡汤。
　　“我要听你叫我姐姐。”路韶继续喃道。
　　“喝汤。”唐芷淡道，继续选择性忽略适才的话。
　　就在这时，唐芷的手机兀地响了起来。唐芷正好找到机会脱身，连忙拿起手机。路韶见状，不满地撇了撇嘴。
　　手机上是一串陌生的本市电话号码。
　　“你好。”唐芷声音清冷，自动切换成平时工作的模式。
　　“唐总，恕在下冒昧叨扰，越过秘书直接拨打您的电话。”电话里是一阵苍老的男音。
　　“您是？”
　　“我是凌氏集团现任总经理，凌叁。凌某想与唐总谈交易。”凌叁坐在家中的沙发上，西装革履，头发有些许发白。他将手机开着免提，手机放在茶几上，脸往下贴，方便话筒接收到自己的声音。
　　沙发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留着帅气的短发，刘海烫卷微染，戴着一副无框方形眼镜，穿着黑色西装搭白色衬衣，嘴角微勾，翘着二郎腿，露出骨感分明的脚踝。
　　“久仰。我已经让秘书安排我们的见面了，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能见面讨论的吗？”唐芷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第六感告诉她，来者不善。
　　路韶见了餐桌对面的女人脸色的变化，也有样学样的严肃起来。
　　“唐总昨天是不是偶然得到了一块血红色的玉石？实不相瞒，那块玉石是在下一直以来在高价寻求的一块玉石。
　　唐芷疑惑起来，如果自己此时直接询问玉石的用处，就间接肯定了玉石的存在。她心思百转，对方竟然直接抖出跟踪自己的事实了，自己自然不能直接被将一局。
　　“什么玉石？晚辈昨天公司忙碌，实在没有得到一块玉石的记忆。大概是凌总搞错了。既然没有，便不需再谈交易。”
　　凌叁打断唐芷接下来进一步拒绝面谈的请求，道，“唐总初涉这个圈子便位居高位，有些时候还是要避免一些学生时代留下来的坏习惯。”他顿了顿，之后便又爽朗的笑道，“那姑娘的那块玉是从墓里偷拿出来的，如果大家发现那块玉在唐总手上，恐怕唐总就得变成……盗墓贼了。”
　　他故意将“盗墓贼”那三个字咬得很重，唐芷的手心上开始冒冷汗。
　　一个可以知道自己行踪的人，一个可以想法设法陷害自己的人，唐芷有些后背发凉，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千万匹豺狼在盯着，为的是自己倒下的时候，在自己的残骸上分上一杯肉羹。
　　怪不得古代那么多帝王想退下高位，求取解脱。唐芷暗想。她确实刚毕业不到一年，只当了不到一年的总经理，自己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仍需锤炼。竟然对方掌握了自己的行踪，自己如果再装傻，便有可能触怒对方。对方摊开这张牌，也是希望自己同对方打开天窗说亮话。
　　确定的是对方的动机便是路韶身上的那块玉石，自己相当于有了一块最重的筹码，要看唐芷自己如何运用。
　　“凌总，你的交易请求我知道了，到时让我的助理通知面谈时间，希望我们能有一次愉快的合作。”
　　“唐总审时夺度，愿你我合作愉快，到时见。”凌叁又发出那种爽朗的笑声。
　　凌叁挂了电话，看向沙发对面那个女人。“这么多年了，我们好像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时机……准备出动了。”
　　“唐芷准备去查止芍山墓和玉石了。”对面那个女人道，音色清冷。“上面的意思是，请君入瓮。”
　　凌叁点了点头。
　　唐芷挂断电话，脸色的严肃一时没有调整过来，脑海中仍在思考着对策。路韶看她这么严肃，也不敢正眼瞧她，暗自地低头去啃那块没啃完的排骨，又将碗中的鸡汤一饮而尽。
　　唐芷看向路韶，皱起眉头，沉吟片刻，低头给木梓辛发了个短信，“先调查完监控录像后直接来找我，要事相商。顺便，可以的话留意一下止芍山墓的进度。”
　　“嗝。”路韶喝完汤打了个饱嗝，霎时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
　　唐芷回复脸色，看着路韶忍俊不禁，“吃饱了吧？我们回去，走。”
　　路韶点了点头，跟着唐芷结完账，上了电梯下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其实，我还是可以继续叫你姐姐的。”上车时，路韶突兀地来了一句，然后低下头去。
　　唐芷看路韶刚刚的可爱，忍住揉她的脑袋的冲动，“没事，就是个称呼。对了，以后别人要是问起你的来历，你便直接回答，你是我的远方表妹就好。记住了吗？”
　　路韶点点头，“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唐芷也是现在才发现，两人相处了半天，自己还没告诉路韶的名字，路韶看起来也是一直不敢问。
　　“唐芷。”
　　“唐芷。”路韶再次呢喃了一遍，“可惜我不认字，不然就把姐姐的名字刻在心上了。”
　　“净说傻话。”唐芷笑道。终是没忍住地揉了一把路韶的头。
　　两人回到家中已经接近下午两点。唐芷叫着路韶去漱口，兀自地径直到卧室拿起昨天随意放在床头的红玉。
　　这是路韶身上唯一有的东西。可这东西来历不明，唐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如果凌叁说的是真的，那这块玉石就是从墓里来的，那这块玉顶多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古玩，凌叁何必对这玩意如此苦苦追求呢？
　　甚至乎，凌叁监视自己的行程，这笔帐自己定要同他算。想到这，唐芷又想，除非凌叁能够调取监控录像，否则自己救下路韶这件事他不可能知道。而自己就路韶是个偶然事件，凌叁也不可能直接去查出监控录像的某一个时段。
　　于是，唐芷得出唯一的可能：自己身边有眼线。
　　唐芷边想着，边凝着那块血红色的玉石，玉身冰凉，呈椭圆型，通体血红，上面的圆孔穿过绳圈，手指触到那玉冰凉的触感，唐芷却有一种亲切之感，竟有点爱不释手。
　　这块玉，仿佛是有生命，有灵魂的，而不是一件冰冷的物什。
　　“姐姐喜欢这块玉吗？”路韶漱完口走进卧室，便瞧见唐芷冲着玉石发呆。
　　“这块玉，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唐芷自言自语。
　　“我也不知道，但是竟然姐姐喜欢，就送给姐姐了。”路韶靠近唐芷，然后坐在床边。
　　唐芷回过神来，“路韶的东西，我不能拿的。”
　　“虽然这东西是我捡的，是我第一次得到的漂亮东西，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但是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把我最重要的东西给我最重要的人，这是一件……”路韶顿了顿，又开心地笑道，“最重要的事情！”
　　唐芷听了这番话，静默地又盯了路韶许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又在发呆，她暗自感觉到了，自己对路韶逐渐生发了一种不曾有过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似乎早在自己的心底埋下了种子，现下只不过是这粒种子生根发芽了，唐芷却想让这粒种子肆意长大，甚至变成苍天大树。
　　至于有多早，只是一种感觉，很早很早，命中注定的感觉。
　　唐芷暗自下了个决心，保护这个自己昨天才遇到的人。
　　路韶被唐芷盯久了，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困了就先午睡吧。”
　　“那姐姐呢？”路韶问道。
　　“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做。”
　　“姐姐可不可以看着路韶睡觉？”看字是第一声。
　　唐芷差点愣住，反应过来，便道，“好。”让路韶躺下之后，唐芷靠着床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回复邮件。路韶则窝在一边睡觉。
　　路韶听着唐芷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意识逐渐模糊，便酣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