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韶》Soyles

22、尸寒

　　双脚踩在水池里的阻力略大，唐芷费力地将水拨开，潜水服开始显得笨重。
　　林伍在前头踹了一个随从一脚，叫道：“你，把面罩摘了。”
　　那随从将氧气面罩摘去，半晌后那人还是生龙活虎。林伍看着空气应该没有有毒气体，示意大家都将面罩摘下。
　　“要节省氧气罐里的氧气。”林伍说道。
　　面罩摘下，墓穴里发霉的味道和一股刺鼻的气味开始在鼻腔澎湃，唐芷捏了捏鼻子，表示不适应。
　　“大家带上家伙，先考察一下四周，没有什么情况暂时先在这里安顿一下。”林伍命令道。
　　“是。”
　　目前他们所处的地方，像是一个巨大天然洞穴，但四处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洞穴顶上垂着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柱，底下还有大大小小高低不一致的石台。石台上，洞穴地上都堆放着很多瓷器。这里面积极大，一眼望去，都是陡峭又潮湿的石壁。远处黑漆漆的，强光手电筒照不出所有的面貌。
　　唐芷走到凌染一边上，回望着地下湖的形状，又蹲下身躯，带着手套抓起了一把地上的沙石。
　　“怎么了？”凌染一抱臂问道。
　　“这里应该原来是条地下河，为了修筑陵墓，将一部分河水改道填埋了。”唐芷说道，“你看，这里的土质像是人工重新掩盖的。”
　　“唐小姐说得对。”刘灵不知何时凑了上来。“地下河水在古人看来，可是重要的灵脉。应该顺承自然的规律，才不会将灵脉阻绝。如此改道，不知意义何为？”
　　唐芷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原因。
　　“刘教授比我想象中的勇敢啊。”凌染一嘲讽道，“刘教授现在在与虎谋皮，却不害怕，专注学术？”
　　刘灵脸色极差，闷声半晌，才道：“若你们敢对我不利，我会将证据给……”
　　“这里没有信号，四处都是我们的人。刘教授不怕我们让你同闵王陪葬么？”凌染一笑得像只狐狸。
　　“我早料到如此，便设置了将你们的证据定时发送的功能，如果我不能活着回去取消发送，你们也别想好过！”刘灵撂下狠话，扭头朝远处走去。
　　“没想到刘灵教授是这种人……”唐芷沉吟道。
　　“人为了自己的欲望，什么都做得出来。”凌染一笑着回道。“他无非，也是想要那四块玉石罢了。”
　　唐芷脑海中貌似有什么关键的线索闪过，她抬头道：“刘灵是怎么知道四块玉石的事情的？难道是一开始在止芍山墓中，他也发现了什么线索？”
　　“你想知道就去问他喽。”凌染一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伍爷，这片洞穴挺安全的，我们探到更深处的墓道了。差不多……要往里再走三四百米的距离。”一个人向林伍报告道。
　　“扎帐篷吧。”

　　唐芷将潜水服换成便装，却因为墓室中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毒，还是得将自己包裹起来。
　　唐芷走出帐篷后，四处张望，便看见凌染一又站在那抽烟。
　　“凌小姐，您就不怕这墓室中有可燃气体，到时候有火星爆炸了怎么办？”
　　凌染一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唐芷。
　　“你的那位主呢？怎么没看见她跟我们一起下墓？”
　　“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你不配见她。”凌染一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朝远处走去，抬手看了眼手表。“休整得差不多了，继续探路。”
　　唐芷一脸忧心忡忡地立在原地，回望刚刚落下来的地方，并没有立马跟上凌染一。
　　“怎么？”凌染一像是看透了唐芷的想法，“在担心你的路韶还是你的朋友们？她们可不一定能来哦。”
　　“你对她们做了什么？”唐芷快步上前，质问着凌染一，“我从刚刚就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见过她们了？”
　　凌染一并没有回话，众人走在空旷的墓道里，耳畔都是脚步声的回音。
　　愈往前走去，原本宽阔的通道愈发狭窄，前头的林伍做了个手势让大部队停下。
　　手电筒的强光往前照去，瞬间让人毛骨悚然。只见前面的墓道下，是一片尸横遍地——业已风化的尸骨成片成片地垒在那里，像是一座座稻谷，鳞次栉比。在尸骨之中，偶然间可以发现一些堆积的铲子、镐子等生锈腐化的工具，杂乱无章地摆在那。
　　呼吸之间仿佛都是风化的骨灰的气味。
　　“奶奶的，这帮人是怎么死的？”林伍想要上前查看，却被凌染一直接拽住。
　　只听凌染一说道：“大家先把防毒面罩带上。不要四处乱碰。”
　　“看上去，是修筑陵墓的工人，在陵墓竣工时被集中杀害放在这里。”刘灵说道。
　　“你们几个，先走过去。”林伍下命令道。却把几个手下吓懵在原地。
　　“伍爷，我们是要踩……踩着这些过去吗？”手下的指尖发颤，指向前面的用尸骨铺成的路。
　　“走就对了。”林伍一边冷笑着，一边用枪抵着手下的背。
　　其中一个刀疤脸一直在前面探路，只见他颤颤巍巍地将脚踏在了那灰化的尸骨堆上。
　　似乎是在地底腐化太久，当一名成年男人的重量轧在上面时，尸骨不堪重负般传来碎裂的响声。
　　刀疤脸脚下一抖，没踩好着力点，重心不稳地直接俯身砸在了尸骨上。
　　“啊！”墓室里回荡着刀疤脸的惨叫。
　　刀疤脸双手撑在尸骨堆上，手上却发着抖。
　　“看上去应该没有其他机关。”林伍对凌染一说道。
　　“等等。”凌染一将手电光照到刀疤脸的手上，“你的手套怎么裂开了？”
　　“刚刚滑下来的时候蹭破了。”刀疤脸看向自己的手，忽然脸色大变。
　　“我的手，怎么变黑了！”刀疤脸抓住自己的手腕，将手套摘下，却见黑色的、如淤泥般的纹路从他暴露在外的皮肤蔓延到了整个手掌。
　　“啊！”刀疤脸跪在地上，眼看着那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地从自己的手爬上自己的手臂、再来是他的脖颈……
　　“老大！救我！救我！”
　　“尸骨有毒。大家一定不能触碰。”凌染一说道。
　　“碰——”只听一声枪响，刀疤脸应声没生命地趴倒在尸骨上，与它们融为一体。
　　林伍将枪收起。又指了几个手下，笑道，“你们，继续刀疤没完成的任务。”

　　另一边。文门村里。
　　木梓辛捂着发疼的膝盖，本不想在眼角挤出泪珠的她，却在看见苏卿依担心的神色下偷偷挤出了一些来。
　　苏卿依抬眸，瞧见木梓辛泪眼汪汪的模样，愈发心疼。
　　“能活动吗？”苏卿依将木梓辛的裤腿轻轻卷上去，冰冷的指尖直接接触到木梓辛的小腿，惹得木梓辛轻轻发颤。
　　“应该就是有些淤青，没事。”
　　“你都疼成什么样了？还没事？逞强？”苏卿依追问道，“我先给你敷药，给你按摩一下，忍着点疼。”
　　旻翠和路韶原本坐在一边，旻翠边看这两人的模样边嘟着嘴，看上去心里貌似不太开心。
　　路韶忽然站起来，拉着旻翠说道：“我们出去吧。让木姐姐和苏姐姐单独说话。”
　　旻翠妥协道：“好吧。”
　　随着两个小鬼离开，木梓辛非但没觉得轻松，反而是心跳愈发加快，她看着苏卿依温柔地帮她上药的侧脸，不禁就忘记了疼。
　　“对不起，苏医生。”木梓辛说道。
　　“怎么？”苏卿依抬眸直视她的眼睛。
　　“是我把你卷进了这些事件。对不起。”木梓辛点头说道，苏卿依的指尖却忽然在她的疼处上了力道，惹得她疼的喊出声来。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道歉。”苏卿依边揉着她的膝盖边说道，力度也逐渐缓和。“你是不是想马上下墓去找唐总？”
　　“是。唐总毕竟是我的朋友和老板。我得去找她，把她带离那帮坏人的魔爪。”
　　“梓辛……”苏卿依眼睛低垂，朝着木梓辛的患处发呆。“我们一起好好的，答应我，不准有其他事情了，好吗？”
　　木梓辛愣住了，她看着苏卿依温润如玉的脸颊，对方的碎发胡乱地别在耳后，长发披肩，随意地披在后背。这时候她想，即便苏卿依的爱慕者可以从村头排到村尾，她也要去做一个分母。
　　如果不追求，又是否会遗憾？她不想遗憾，也来不及遗憾。
　　“好。”木梓辛回答。
　　“吃点止疼药。我去准备净化湖水毒素的药方，差不多了后我们就可以下去。你再休息一会。”苏卿依将止疼药片递给木梓辛，“交给我。”
　　苏卿依眼神温柔而坚定，给人以前进下去的力量。
　　木梓辛的心像是被什么力量填补上了空缺，她再次愣了神：“谢谢你，苏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