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童话》罗魁

4、没有光的地方 只有在没有

　　911事件那一年我们小学毕业了，迷迷糊糊地很快各自进入中学。青春期是恼人的，尤其是男孩子的青春期，全被肾上腺素支配了。寄宿学校里的男孩子的话题永远离不开硬盘里的或者现实中的女人，老师和早熟的女同学都成了深夜密聊的对象，硬盘里的虚拟女神更不用说了。为了合群，我也在吃午饭的时候和大家一起看着岛国的动作片，却故意不戴眼镜，让画面冲击力在近视眼的滤镜下减弱一些，减少点对我食欲的抑制。
　　我内心深处的秘密绝对不能对舍友说。夜深人静大家躲在被窝里\"擤鼻涕\"的时候，我脑中充斥的不是白天看到的丰乳肥臀，而是一些更阳刚的画面，让我自己都不敢面对的画面。画面里模糊的肌肉线条，有弧度的臀线，沙哑的嗓音，没有拼凑起来完整的图像。我不敢细看，怕看到的是熟悉的面孔。我有时候会梦到他，阿德，但我不容许自己把阿德放在那种低俗的梦境里，醒来时有残存的影像，我会逼迫自己把它们清空。我渴望他，但是这时候的他并不美好，我不允许现在的自己渴望他，现在的我不配拥有他的回忆和幻想。我只能在恢复贤者模式时，才敢去想他，想着我们的过去和可能的未来。
　　我们仅有的联系是偶尔的书信往来和QQ上聊天。那时候痞子蔡的轻舞飞扬出来了，大家发现网络交流可以实现更浪漫的可能。但我和阿德交流有点羞涩和疏离的味道，不痛不痒地交换着彼此生活的鸡毛蒜皮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直到我们的生活渐渐没有交集，没有新的素材的支撑，我记忆中的阿德慢慢固定成那个在黄昏时分的走廊对我迎面走来的男孩，穿着和流川枫一样的八号白色篮球服，青春的身体上批着落日余晖，充满了力量，诱惑的力量。但是即使是在最狂野的幻想里，他也一直是最不可亵渎的存在，他在记忆里不断被美化，我仰慕他，思念他，祈祷再次相见可以如以往一样亲密无间。
　　中学时代的主旋律就是学习，我如所有人的期待那样考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感觉离爸妈理想的大学更近了，但是却离阿德更远了。某天下午收到他的短信说傍晚下课后来学校找我，虽然有点奇怪，很紧张但是很期待。下课后和他学校碰头，他不再是以前清爽的寸头，而是留了稍长的发型染成金黄色，右耳还带了耳钉，气质比以前更痞了，但不知是不是平时在重点公众看书呆子看久了，突然看到他感觉如沐春风。他身体不再是以前那种少年的高大，而是肩膀胸口有了更充实的线条，我心里一些奇异的悸动也冒出头来，如果此时他能看到我脑子里抑制不住幻想的画面，应该会惊讶于这个书卷气的脸背后竟然这么龌蹉的思想。他走过来摸摸我的头说你还是没长高啊，瘦小得像个女孩子一样秀气。我敬了他一拳，不过他毫无反应。反倒笑得很狡邪，说带我出去放松下，老读书脑子会坏掉。
　　他带着我上了他的摩托车，我看他骑车的架势，感觉我可能要享年15岁了。他一路疾驰，穿过拥挤的街道，穿过寂静的山路，穿过疾驰的车流。我为了保命，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很多年以后第一次如此接近他。他带着一身冷汗的我下车去吃肯德基，他很自然地把汉堡打开，拿掉里面的青菜，再把面包合起来递给我，说，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吃青菜吧。嗯，我应和着，暗暗高兴他还记得。看他大口大口喝冰可乐，还和小时候那样打了饱嗝。他也笑得很开心，但我还是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
　　吃完很晚了，我们一路开到了一个空旷大气的不知道是政府部分还是事业单位的区域，很多楼梯和绿化，他停下说我们进去探一探吧。他那天晚上好像特别地叛逆。拐进去以后有树的地方很黑，他牵我的手走进去，一路默默无语，我在想他今晚是不是已经鼓足勇气在走出第一步，那我是否应该也往前走一步。我停下脚步，他也停下回头，我向前抱住他说，我怕黑。他突然紧抱着我，喃喃地叫着我的小名，安安，安安。我耳后是他粗重的鼻息，他开始亲吻我的耳后，脖子，到嘴唇。我梦想了无数次的场景真切地在我面前发生了，但我只觉得一阵晕眩大脑空白，丝毫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笨拙地任由他亲吻，任由他双手在我身上游走。我已经成了欲望的奴隶但却不知道如何释放自己，如何承接他的爱抚。有点好笑的是原来我们两个中我不是唯一一个有龌蹉思想的人。
　　走出黑暗区后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我们还没有什么决定。灯光下互相看得真切之后，理性占据了上风，我们一路无言。离开的时候他跟我说，安安，其实我今天是来跟你道别的，我要离开了。
　　后来听妈妈说，他被学校开除了。说是在晚自习后，学生们骑着自行车一窝蜂出来，阿德骑到队伍的前面，突然调转方向横切过去，把整排骑车的人都弄倒了，很多家长来投诉，最后阿德爸妈赔了一些医疗费，阿德也被开除了。他被送去亲戚家在东莞的店工作了，爸妈希望他可以在遭受社会的毒打之后成长起来。
　　那是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见面。我感觉我们的生活将离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