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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7蔷薇残香,长庚为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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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诺亚纪年三十三年
太阳当空照,酷暑之下罂粟花微微低下头,仿佛娇艳的美人看见烈阳而露出妩媚较弱的神色。
西莉萘尔拎着一只烤鸭飞过来,之间原地早已没有零·赛恩的身影。
“没记错的话是这儿没错啊!人怎么不见了?”西莉萘尔挥舞着手里被捆绑的烤鸭,虚张声势地抬高音量询问,“你再不出来烤鸭就被吾吃了!吾知道你肯定很饿!你不吃吾就自己吃了!人间极品吾还没尝过呢!”
四下静谧无人回应。
“五香麻辣脆皮鸭,外焦里嫩多汁爽滑。这可是吾大老远从参尔皇城里面偷出来的,你们这些平民百姓是吃不到的。还不珍惜机会出来尝尝?”西莉萘尔呼叫的更大声,手里的烤鸭也甩得更厉害。
这下倒是有声响,却是田地里专吃罂粟的沙袋鼠在咯咯地磨牙。
“看来是逃走了,还好吾留了一手。”
西莉萘尔嘚瑟地甩着烤鸭,突然拴住烤鸭的绳子断裂,烤鸭沿着一条优雅的弧线完成死后第一次飞行,然后掉进花丛里。
“我的鸭!”
在罂粟庄园的另一侧,江冬晚在烧烤一只沙袋鼠,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故意给我用有瘾的药物,作为圣女却是奸邪了些。】
零·赛恩捏着自己的伤口,让它渗出血,希望能够减少有瘾药物的蔓延,她的视野依旧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小姐,嗯……有点怪怪的,我暂且叫你蔷薇吧!”江冬晚看着她一袭蔷薇裙,“吃点鼠肉吗?”
零·赛恩没有做声,江冬晚只有自行补充了:“看来你真的是刚来不久,所以还不熟悉这里的伙食,看你的装扮应该也是出自贵族爵士,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我在这里生活了快十天,慢慢都习惯了。人要适应环境才不会被淘汰,你看这沙袋鼠就是适应了罂粟花的有毒环境,才能生活下来,而诸多被流放至此的人只剩下白骨森森,因为他们不适应这里,所以为了几百天之后咱们能活着出去,你还是吃一点吧。”
零·赛恩沉默,继续捏着手臂上的伤口。
江冬晚见状立马上前制止:“别想不开捏自己的伤口!”
零·赛恩充耳不闻,直到渗出的血沾染在手指上。
血是黑色的!“你的血有毒!让我看看!”江冬晚绅士地握住她的手臂,抬起来看了看,“想不到你还能忍受这等痛苦!”
零·赛恩警觉地缩回手臂。
“别怕,我不会为难你的。”
即使对方双眼失明,他也依旧是一副绅士礼节的模样,算得上是真正的绅士君子。在零·赛恩点头默许下,江冬晚撕开她的袖子,看见手臂上的黑泥浆一般的大窟窿吓了一跳:“你这是乱用药,这要治疗效果虽快,但是不免会有很大的副作用,欲速则不达呀!治疗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更何况你伤的还不轻……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极其锋利的短剑刺穿的,从伤口裂开的方向来看,短剑一侧还呈现锯齿状。”
零·赛恩点点头。他推断的确实符合羽刃的特征。
江冬晚拎起刚刚杀沙袋鼠的短刀擦干净,在火上炙烤消毒,冷却后用来刮掉她伤口表面的药物:“我现在要去掉伤口深处的死肉和药草,你忍着点。”
江冬晚干净的眸子里流露着坚定,时不时咬咬自己的牙关,或者抿抿唇。
“你竟然都不觉得痛!”江冬晚颤抖着手隔开伤口,随后就悬于半空不敢下手,“其实说实话,我……我自己……都从来没替别人做过这样的事情。”话后江冬晚咽了一口口水,他擦拭脸颊上滑落的汗珠。
“老实说,我其实没有把握的。”
江冬晚的手抖动地越来越厉害,神色紧张起来。空气瞬间凝固,时间静止,只有江冬晚砰砰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算了。”零·赛恩轻声说,声音和刚来拂面的微风相交融,在江冬晚的脸上稍作停留然后离开。
江冬晚自然是不再发抖,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知所措:“你……你能说话!”
突然赛恩的眉心微蹙,看来药瘾已经发作了。
她现在不停地忍着药瘾带来的痛苦,药瘾吞噬着她的意识,疼痛感伴随着火辣辣的灼烧感从伤口处蔓延全身,她立马抽回手臂,盖上袖子,用手隔着袖子去掐患处——用更痛苦以缓解其他地方的痛苦。
以毒攻毒,以痛制痛。
江冬晚双手握拳,指甲用力而陷进肉里:“我果然还是不够格吗?”
“割了这块肉!”赛恩闭上眼,汗珠从额头滑落流进了她的眼睛,她的意识开始恍惚,只觉天旋地转,但眼眶中灼辣的感觉刺激她保持清醒,她镇定下来,将全部意识集中在眼眶内针扎的苦痛和伤口灼烧的折磨当中,以保持意识清醒,而且她深刻知道,自己一旦失控可能会再次将封印唤醒,不能牵连身边这个人。
江冬晚喉咙哽咽,双手抱头蜷缩起来。
【为什么不敢动手?你就是个废物!江冬晚,你竟然能眼睁睁看着她忍受这样的痛苦,为了保护自己的懦弱却伤害了她,别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进来的,别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牵连大家的,别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家族的人摒弃,什么都不能忘,这都是拜你自己所赐!不要重蹈覆辙!】
【不要重蹈覆辙!】
【不要重蹈覆辙!】
江冬晚猛然起身,抓起刀,扯开零·赛恩的袖子:“蔷薇!对不住了!”一刀落下后,死肉被剃下,一气呵成……
包扎完伤口,两人开始吃烤肉。
“谢谢。”
“嗯……嗯没没事,小意思。”江冬晚腼腆地低下头。
“肉很好吃。”
“哦!是嘛!谢谢夸奖!”江冬晚兴奋地啃起肉来。
“我不瞎。”
“我看出来了,你应该是暂时性失明,你现在应该好多了吧。”江冬晚瞪大眼睛注视着赛恩,然后意味深长地说:“蔷薇小姐,你能和我说一下你的故事吗?你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会受伤?”
赛恩现在完全能看清楚,她意味深长地注视远方:“这恐怕只有天使才会知道吧!”
“你信仰圣教皇?”江冬晚啃完肉之后啃骨头。
“从来不信。”
“那你是因为不信仰圣教皇,得罪了那些人被贬的吗?”
“或许。”赛恩起身将没吃完的烤肉放回火中。
“我也不信教,但我藏得深基本没人知道。”江冬晚稍稍流露出骄傲的神色,仿佛不信教是一件光荣而又艰难的事情。
“该走了。”赛恩捡起地上的树枝,从容地挑起之前的死肉丢进火堆,目睹火焰熊熊燃烧,随后将火堆扑灭,“再不走,就要追上来了。”
“谁呀?”江冬晚丢掉骨头,把油揩在身上。
“咕噜噜——咕噜噜——”
“行啦行啦别叫啦!吾知道你饿!”西莉萘尔指着自己的肚子气愤地说,“谁叫你不争气的主人手贱把午餐甩飞了,还傲娇地不去捡。你也傲娇一点不许乱叫。”
突然,西莉萘尔察觉不太对:“吾好像闻到了人类烟火的味道,说不定……”
一番自言自语后,西莉萘尔慢慢走到篝火旁边。
【还真是有人在烤肉,眼前还算干净,比较讲究,灰烬没有四散,估计是才走不久。旁边有沙袋鼠毛,咦咦咦,怎么还有半只残躯,看来吃的不多,是胃口不好吗?】
“这也太浪费了吧!烤好的肉不吃干净就算了,还丢掉!吾还没得吃呢!过分!”西莉萘尔眼睛盯着灰烬堆里面一串没吃干净的烤肉。
刹那间,她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猛地嗅了一口气:“除了烤肉,血腥味,还有蔷薇的味道……”
西莉萘尔嘴角上扬轻轻一笑,一阵冷光在眉宇间闪烁:“赛恩呀赛恩,就算你努力掩饰自己的神力踪迹,吾也能从你其他的地方找到破绽。也不知道你的药瘾有没有发作?吾很期待你药瘾发作的样子!”
夕阳远在天边,它的辉煌和灿烂却布满了整片天空,零·赛恩和江冬晚停下“迁徙”的步伐,两人坐在树下休憩一下。
“蔷薇小姐,我一直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吗?”
“我并不打算告诉你原名。”
“好吧,那……你能告诉我……我们在躲避什么吗?”
“恶人。”
看着赛恩默然的脸庞,江冬晚好像读出了一股神秘和孤独,能够切身体会到塞恩身上散发着幽幽的阴冷之气,正是这个生人勿近的气息营造一种神秘的氛围萦绕在赛恩身边。她的一言一行无不在诠释着神秘与孤寂,江冬晚对这个身世神秘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赛恩沉默良久才搭话:“我带你出去。”
“出去?出哪?出罂粟庄园?这怎么出,蔷薇呀!你对这里的环境是有所不知呀!罂粟庄园东边和南边是天涯,掉下去就会变成肉浆,然后惨死在米修利大陆上。西边和北边则是毒荆棘地,一直蔓延到皇城的城堡,城外戒备森严,无人能靠近。而且,就算出去了,我们有罪在身也无法生存下去。”
江冬晚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你真的认为满刑了就能出去?”
“不是吗?”江冬晚疑惑道:“国王下令时规定了只要在罂粟庄园待上三百天就能出去!就算刑满!”
“历史上从未有人满吧!”
“那倒也是,毕竟没人能活那么久。我是个例外,我能活很久,我从医,了解动物,我都能成为这里的常驻居民了!”
“刚刚路上你没看见?”
“看见什么?我一直在前面探路,也没注意周遭环境。”江冬晚挪了挪屁股,凑近零·赛恩。
“沿途上,麻布或者绸缎做的包袱,我猜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找到了生存之道,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所以提着包袱搜寻物资、觅食。”
“嗯嗯!没错!这就是我拿衣服作为包袱的原因,然后呢?有什么不对吗?”江冬晚抿了抿嘴,专心地听着。
“包袱在这,人却不翼而飞了。就连尸骨都寻无踪迹。既然都流传说罂粟庄园环境恶劣,求生的人为何要丢弃自己的包袱?”
“不知道。”
“人不找到更大的稻草时是不会放弃手上这棵救命稻草的。第二个奇怪的一点,罂粟庄园作为流放地,被启用以来,入园流放的近千人,一路上我们却没看到尸骨。”
“被埋了?还是被食腐动物吃掉了?也可能是被清理掉了”
“他们是被带走了。”
“噗嗤——”发觉笑出声的江冬晚立马捂住自己的口鼻,“抱歉,蔷薇小姐,我失态了,你继续说!”
零·赛恩冷漠地看着他,随后望着远处的夕阳,久久地注视着。
“蔷薇小姐……”江冬晚小心试探,担心是自己刚刚的行为对她不尊重惹她不开心。
“是被天使带走的。”
“蔷薇小姐,你别开玩笑啦!我们就算不信教,也不能暗地里诬陷天使。蔷薇小姐,如果是天使带走他们的,那肯定是去恩化了。是好事!”
“如果是好事天使就不会瞒着人类做。”
“这……”
“每个人都说天使不罪恶,其实天使也是会杀戮的,圣教皇也是会杀戮的!纯粹的好人不存在,好人只是做坏事没被发现而已。”
“那……”
“你不是好人,当然,我更不是什么好人。”
夕阳完全沉下去,零·赛恩的紫色双眸在夜空的苍穹的映射下更显深邃恐怖,忧郁的眼神似乎能看穿前面一切事物,能窥探人心的深处,惹得江冬晚背脊发凉,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眼睛再也不敢直视她。
如坐针毡的江冬晚站起来,然后慌慌张张远去:“那个,那个,我去看看有什么可吃的,蔷,蔷薇小姐等我一下。”
零·赛恩闭上双眼。她这些年在教堂里面所经历的,所看到的,所了解的,所揣测的还差一个契机就能成立,但是,若这个契机不能衔接,那么前面的揣测将全部失效。但她自信,她坚信事实就是如她所料。
长庚星升起,在那个远方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