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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州北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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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禹新历六年容阳城
成弘帝焦急地在外殿踱步,目光紧紧落在厚重的门帘上,一帘之隔后是他正在生产的发妻,皇后戈燕珺。许久后他疲惫的坐下,身旁的大太监芮元良立刻送上一杯温茶。
一盏茶后,内殿终于传来婴孩响亮的哭声,伴着产婆们报喜的恭贺声。这一晚,容阳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太后喜欢她这个小皇孙,觉得他比那几个孩子都亲切,她摸摸小孩儿粉嫩嫩的拳头,心下越发慈爱,当下给他赐名: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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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郁深林,灵湖滢滢。
湖中生活着一条小鱼,懵懵懂懂已开了灵智,不知来处没有记忆,只知道自己名字叫闻尧。
十六年后
一身披月白色长衫的少年坐于湖边岩石上,闭目吐息,良久,一个翻涌流动的水球缓缓浮于右手之上。少年睁开眼,看着手里的水球,一阵欣喜。
肚子里不合时宜的传来一阵哀鸣,手里的水球应声破碎,水花四溅,流淌进少年身下的湖水中。水中白影一晃,赫然是一条泛着粼粼荧光的鱼尾。
“还是不行啊……”少年垂头丧气,郁郁垂下手臂。
“闻尧,闻尧!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啦!”
欢快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一道粉红色的身影在林间穿梭速度快如脱兔。
水中鱼尾一甩化为双腿,闻尧动作利索的从岩石上下来,片刻间,那粉红色的人影已至身前。
玉泠手里捧着还热乎的烧鸡,献宝般送到闻尧面前。闻尧也不跟她客气,直接撕下一只鸡大腿啃。
玉泠满脸得意,“怎么样好吃吧!”闻尧咽下一口鸡肉,用那只没有沾到油的手摸了摸她的头,赞同道:“好吃。”
手掌之下,“嘭”地一声,一双兔耳朵从发髻下冒了出来,舒服的抖动两下,玉泠觉得今天的闻尧格外俊俏。视线下移,才发现闻尧是站在地面上,惊呼道:“闻尧!你终于有腿啦!”
闻尧翻了个白眼,把玉泠怀里的烧鸡全抢了过来,“运水之术没练成,不过倒是终于能完美化形了,算是意外收获吧。”
玉泠绕着他欢快地转了两圈,又摸摸下巴,“我怎么瞧你比镇上楼里的那些姑娘还要好看了。”
闻尧没少看她从外面带回来的话本,几乎瞬间就读懂了她的意思,油乎乎的手揪起她的兔耳朵道:“再胡说,把你的兔头烤了吃。”
彼时西南官道上
虞嘉逸闭目凝神,在哒哒哒的马蹄声中小憩着,那车里的冷凝香缓解了车马的劳顿。
身后马蹄声疾驰渐近,他睁开双眸,车外的人也刚好抵达。云列隔着帘子禀报:“公子,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安峡郡了。”
车里传来一声“知道了。”这声音很好听。
又一阵马蹄声响,云霄从队伍后面赶来,他伸出手拍了一下云列的肩膀,“你跟殿下说什么呢?”
马车里传来一声轻咳,云霄立刻改口:“是公子,公子,我总记不住。”云列没搭理这脑子不全的家伙,兀自策马去了马车前。
云霄眨眨眼,也跟了上去。
云列看着云霄又厚脸皮搭上来,一脸木然。云霄神秘兮兮说:“你说,我们在这里说闲话,公子听得到不?”他跟在虞嘉逸身边的时间没云列久,又经常被外派任务,也不晓得虞嘉逸的真正实力。
云列听他问话,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轻轻摇了摇头。云霄这下彻底放心了,但还是不敢大声,“公子这一路悠哉清闲,怎么全然不见他着急?”
“急什么?公子自由安排,要你操心。”
“可是……”没可是完,马车里传来一声清澈响亮的呼喊,“云霄。”
“来了公子!”云列看他欢快的背影摇头失笑,真是个心思单纯的。
虞嘉逸撩开窗帘的一角,“你既心急,就先行去见永春侯吧。”
“公子……”云霄一猜这是刚才的话被听了去,委屈开口。
“快去。”
“是。”
——
安峡郡以南隔着一条清波江就是州北镇,江叫清波江,这水可是一点都不清,甚至泛着浑浊的乌黑。据说是这里的山神作恶,青山绿水渐成穷山恶水。
这山神也不是镇民自古就供奉的,大约是十来年前,一位道人来此,推演占卜,算出这里有神人在此修身养性,多说恐泄漏天机,道人捋着长须,让镇里修建祠堂供奉神人,日后必保州北镇风调雨顺、连年丰收。
后来州北镇果然年年丰收,差点改名为丰收镇,可就在这几年,地里的收成总会莫名其妙消失。镇上的老人说,这是山里的祠堂出了问题,供奉不周,惹恼了山神这才给予警示。可是随着供奉增多,事情反而没有好转,久而久之,山神演变成邪神,州北镇收成连年欠奉。
日头西斜,两道身影出现在州北镇的街道上。
个高的是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眉眼温柔生的精致清俊,身边跟着的粉裙少女刚及他肩膀,在他身边跑跳不停,活泼可爱。
少年就是刚化出双腿的闻尧,被玉泠强拉硬扯来逛市集,可惜出来的早了,不少摊位还都没开始摆放,两人就沿着石板大路漫无目的晃荡。
两人往前走着,就听见前面人声鼎沸,一群百姓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教人看不到里面。
玉泠手里拿着刚出锅的红糖糍粑,翘着脚往人群里看,招呼闻尧跟她去看热闹,“这前面这些人干嘛呢,走走走,我们也看看去!”
闻尧:“还是别了吧,我总觉得前面有不太好的东西……”
可是这泼皮兔子哪里听他的话,三两步就窜了过去,闷头就往人群里挤,闻尧无奈摇头跟上。
他刚至跟前,面前的人群忽地总动分成两拨,中间空出一条一人款小路,一黑袍道人一手托着罗盘,一手甩着拂尘,踩着七星步就眨眼间就到了他的跟前。
道人定睛看了闻尧片刻,闻尧从没被人这么看过,愣愣的不知所措,只见这道人瞳孔微颤,猛退半步,拂尘朝他一直,嘴里大声喊道:“呔,你这邪神竟敢送上门来!”
别看着道人正气凛然气吞乾坤的样子,实则心里虚的很,他只是听说州北镇这里邪神作祟,连清波江水都为之变色,猜测这邪神就是水里的妖物而已。
闻尧被人指着鼻子不乐意了,这人怎么这么凶,他不客气的拍开都快指上鼻尖的拂尘,“什么邪神?”
黑袍道人招呼围观众人来看,“各位请看,我这罗盘能辨妖物,邪神水生,今日五行水居正东,而他又是打东面过来,绝非寻常山林小妖!”
闻尧是妖没错,心下有点慌,但他坚信自己才不是什么邪神呢。
玉泠从人群中扒拉出来,心道这下坏了,拉着闻尧就要跑。
可周围的人哪能同意,俗话说三人成虎,这么多人,加上那黑袍道人的言辞凿凿,心中愈发坚信他们就是妖物。
道人眼疾手快,广袖一挥一张罗网洒下,网上用朱砂画着咒文,专门用来对付小妖的。
玉泠被罩住,使不出脱身之法,跟她一同的闻尧倒没她那么痛苦,他法术不精,本来也挣脱不开。
黑袍道人看轻而易举就将两妖制服,心中疑惑自己是不是抓错了,这玉面小生可能真不是邪神,围观众人有理智的,当场指出来:“什么邪神,这么就被你抓住了,你诓我们的吧。”
周围想起三言两语附和声,道人长眉一竖,他本就是为骗钱而来,抓错又如何,错的他也能变成对的。当即从乾坤袖里掏出一枚摇铃,对着网中的人就开始摇,口中还念念有词。
铃声停止,玉泠头上的兔耳朵冒了出来,周围人又惊又奇,忙去看那个俊俏小生怎样了,却看他慌乱的去捂同伴的兔耳朵,自己倒是没什么变化。
道人:“看到没,这邪神是个道行高的,诸位帮我把他们带走,待我开坛设法,替天行道!”他满身浩然正气的样子忽悠着百姓信了他的邪,七手八脚就把两人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