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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 王宫 王族一场普 ...

  •   雪岩城的中心是王室居住的城堡所在,向来车辆禁行。
      白牙在校门口上了轿车,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轿车一路驶向中心区,车内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一些过于静默了。
      “刚才在门口和你说再见的是谁?”
      驾驶座上的青年打破了沉默,偏过头来看着她:“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放学和人一起出来。”
      “她叫苏伦。”
      “是你们学校那个人类女孩?”青年又问。
      白牙只是点了点头。
      “怎么不让她一道上车来?可以顺道送她一起——”
      “舅舅。”白牙小声打断了他,刻意别过视线,“以后能不能别来接我了。”
      “我是怕你今天赶不上晚宴。”青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脸色,带着歉意温和笑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白牙只是垂下眸子,点了点头。
      青年也不再多说,只是闲闲地哼起歌来。
      轿车在安静中一路向前行驶,远方若隐若现的城堡尖顶逐渐明晰,中心区庄严恢宏的铜制大门就在前方,上面雕刻着王族繁复的家徽,马路两侧的卫兵持枪站着,恭恭敬敬地对他们行了一个礼。
      轿车没有减速,直直驶了进去。
      王室统治雪岩四百余年,王位母女相传,历代狼王都在成年后继位亲政,直到五年前,上代狼王病逝时出了不小的争议:先王唯一的公主那时只有十一岁。
      为了压住争吵不休的王族权贵,先王临终前不得不把军政大拳都交到自己唯一的幼弟手中,命他辅佐公主顺利继位,待到成年后再把权力交还——让无权继位的幼弟摄政,好过将权力交给随时有可能威胁到王位的宗族或者姐妹,这或许是先王能想到的保护女儿的最好方式。
      纷乱终于平息,当然,也可能只是暂时平息而已。
      二十五岁的赫兰开着车驶向王宫,时不时地用余光瞥一瞥坐在副驾驶座上赌气的小侄女,不免又在心里开始叹气。他近来叹气得有点太多,眉心的皱纹都似乎深了些。
      “今天的晚宴长老们也会来,你迟到了不要紧,我又要挨训了。”
      赫兰把车停在花园的松树下,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学起长老们苍老的语调来:
      “咳,‘赫兰啊……既然先王要你摄政,你就得有个样子,不可再一天天的,再像那些个男子一样,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唉呀……’”
      他模仿着她们的姿态,板着一张拉长的脸,看得白牙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
      “好了舅舅。”
      白牙终于偏过头来看着他,伸手推推他的肩,“我们走吧。”
      城堡的大门缓缓拉开,赫兰自觉地退了半个身位,跟在侄女的后面。夹道的象牙雕饰被黄昏时的阳光镀上一层洋红。屋内侍从们渐次躬身行礼,拉开一扇扇厚重的房门,少女的靴底踩在松木的地板上,清脆的声音在绘着繁复图案的彩色天花板下空旷地回响。
      “也不知道那帮老家伙们都喜欢什么颜色。”
      赫兰从柜子那边走过来,拿着一堆绢布的带子在她眼前晃悠,“帮我选个束腰,但愿能让她们今天看我顺眼一些。”
      白牙皱着眉,仔细思索了族母们的喜好,挑了一条淡蓝色的给他。她只加了件外套,腰上束了佩剑,然后就坐在一边看着赫兰穿戴复杂的礼服。厚而坚硬的束腰能够凸显身形匀称挺拔,尽管赫兰曾经形容穿着这身礼服“就像躺在棺材板里一样糟糕”,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么打扮一番,在晚宴上总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其实她的舅舅有着明晰的五官和柔软漂亮的栗色卷发,又生得高挑匀称,就算穿个麻袋也足够俊朗了。
      “好了么?”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晚宴快开始了。”
      赫兰终于系好袖子上最后一条饰带,匆匆束好一头绸缎般的长发。
      “走吧。”
      民间对于王族的晚宴总是有许多旖旎的想象,譬如唱到夜半的笙歌,美酒和英气的少年郎们。然而家宴和舞会事实上相去甚远,对于赫兰而言,每月一次的家宴就是他的受难日,一言一行都有如受审般艰难。
      他和白牙走进宴厅的时候,桌边已经有人在等待。
      摇曳的烛火映出那人花白的头发——她显然不年轻了,苍老而瘦削的身躯裹在黑色的大衣里,但那头白发全都被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就像她脸上的每一条垂下的皱纹一样齐整。
      “长老安好。”
      赫兰立刻低头,微微施了一礼。
      “陛下来了。”
      长老却像没有看见他那样,径直看着他身后的白牙。
      “阿婆坐吧。”白牙对长老微微一笑,又回过头来看着赫兰,“舅舅也坐。”
      赫兰在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恭恭敬敬地在白牙的右手边坐下。剩下的王族们都陆陆续续到齐了,等到白牙准备令人上菜时,才发现桌尾还空了一个位置。
      “有人没有来么?”
      “陛下,叶子伯爵去接使团了。”赫兰恭敬地答道,见她脸上仍旧迷茫,又以手掩唇,在她耳边轻声道,“就是长老小女儿的独女,按辈分算是你的族姊,她是朝廷的外交大臣,经常不在雪岩的。”
      白牙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
      菜品被依次端上餐桌,穿着这身棺材板一样的礼服和束腰,走两步路都异常费劲,压根不可能吃得下多少东西,赫兰只舀了两勺汤就觉得腹中饱了一半,看上去仍在动刀叉,但盘子里的东西却不再见少。
      “今天的餐宴不合你的口味?”长老切下半块羊肉,淡淡地问。
      “怎么会?是我许久没吃过这样的美味,所以才想细细品尝。”赫兰微微笑着,不紧不慢地将一块肉塞进嘴里。
      “怎么还不上酒?”坐在上首的白牙状似无意地问。
      长老不再说话,只继续默默用餐,侍从端上了松子酒,王室们很快热络地聊了起来。白牙挑选的束腰似乎相当符合长辈的审美,作为餐桌上唯一的男性,女子们盛赞了赫兰今天的装扮。
      “还记得先王当年说,她的弟弟是这雪岩城中最英气的男子,舞会上追求的贵女排成长队,只求和殿下□□情。”
      女子们笑着提起往事,打量着他绸缎般的栗色长发,发梢被酒宴的灯光晕染出暧昧的亮色,倒映在层层漾开的松子酒中。
      “下个月就是陛下的生日舞会了。如果从今天开始排队,到时候能和殿下跳支舞吗?”
      “老了,跳不动了。”赫兰抿着酒,挑起一边的眉毛,“不想去凑小男孩的热闹了。”
      “殿下才二十五岁,正是大好年华。”又有女子奉承道,“仍旧能令万千女子为您心动。”
      赫兰只是挂着浅浅的笑意,又对她们端起酒杯来。

      宫宴结束的时候,赫兰已经喝完了整整三瓶松子酒。白牙领着他走出宴厅的时候,凉白的月光照在他绯红的脸颊上,平添了几分色彩。
      寒风吹来,骤然吸入的冷气让他微微咳呛了一声,他的袖口和发梢都沾了浓重的酒味。
      “你喝多了。”白牙轻声道。
      赫兰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还有些迷蒙的眼神一瞬间清明起来。
      “我不多喝几杯,哪有这么容易脱身。”
      舅甥二人沿着长长的回廊走回卧室,侍从们自觉地远远跟在后面,给主人们留出了谈话的距离。
      “她们说你年轻的时候情人无数。”白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仰起头问他,“是真的吗?”
      “你怎么知道现在没有。”赫兰的声音带着醉意,笑得格外欢畅,“刚才还有人说要和我跳舞,也许我该去找几个新欢。”
      “你不会的。”白牙摇摇头,肯定道,“你害怕长老的人在你身边,新欢旧爱你都不会找,更不会和她们跳舞。”
      “小狼崽子,你只有算计我的时候最聪明。”赫兰轻笑了一声。
      可你年轻的时候为什么不怕——她刚想问出这个问题,就意识到了答案。
      我真蠢。白牙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赫兰在宗族里艰难的处境,和长老之间的矛盾,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保护她的权力。他年轻的时候只是个风流的闲散王子,想来长老们根本不会去费心在意他拥有多少追求者或情人。
      如今她们对赫兰的微词,不过是因为没有人敢明面上对她这个王有所怨言。赫兰是她最坚实的屏障,他的地位实际上象征着的,是她的权力。
      她试着回想记忆里的赫兰,只记得那时候的舅舅看似随性,只穿最简单的衣裳,一头绸缎般的栗色长发从不束起,但总爱不着痕迹地偷偷打扮自己。她至今记得他对着银镜用小刀修眉的模样,记得他用某种植物汁液将一头栗色的长发染得滑亮清香,记得在某一年的舞会,他在人群中和某个女子相拥旋转,还有玻璃酒杯中倾洒的琼浆。
      可她已经很多年不曾见过他修眉,在抽屉里拾到他用来刮眉的那把特制小刀,早就已经生锈不能用了。
      她十分清楚她的舅舅早就不再是当年雪岩城中那个让所有贵族驻足回眸、毫不关心军国大事的贵公子——他或许只是在长老面前扮演原来的自己,扮演一个浅薄无识、毫无野心的男子。越是这样,他在实质意义上就越接近于一个让她们无从下手,除此之外再挑不出错处的摄政王。
      长老对他再有不满,除了无关紧要的家宴能以宗族的架子压他一头,大不了再来两句“男子摄政终不能长久”,到了国政大事上依旧拿他毫无办法。
      也许这王室中的每个人,彼此猜忌,互相鄙夷,骨子里却都是相像的。
      “舅舅。”她突然道,“我就快成年了。”
      “还有四年。”赫兰看着她,有些奇怪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卧室的门外,赫兰停下了脚步,似是在等她说下去,白牙只是笑了笑,那双极像她母亲的锐利眉眼在月色下罕见地温柔起来。
      待她成年,他会过得轻松些吗?
      “没什么。”
      她打开房门,最后回过头来,“晚安,舅舅。”
      白牙独自回到卧室,在桌边打开台灯坐下,赫兰白日里挑了一些奏报和相应回执让她过目,全都整齐地摆在她的书桌上,各类大小事务大抵如常,稍稍引起她注意的,是晚宴上那位缺席的叶子伯爵。
      大约三日前,人类派出使团造访狼族统治的北域,叶子伯爵去了南方迎接,不日便会抵达雪岩城。
      多年以来两族互不干涉,只是人类凋敝至今,现存的大型城市仅剩下三座,每过十年都会选举一次新的市长,新市长上任时,依照惯例会携着使团来访雪岩,以关税和贸易优惠换取狼王的支持和庇佑。
      人类……她蓦地想起那个叫苏伦的女孩,她伶俐的黑色短发,像是被烈日晒黑的小麦色皮肤,以及那双墨玉般清澈透亮的眸子。
      她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又仔仔细细地打开使团递来的文书读了一遍,两族乱七八糟的条约款项写了密密匝匝的几十页,在其中几不可察地夹着一项:“我族将把因历史、战争等原因遗留在雪岩城的人类遗孤接回抚养。”
      果然如此。
      她有些好奇:苏伦会愿意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二 · 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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