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焱芝

3、缘分 去踏马的妙

　　因为学业的问题，应景的更新算不上频繁。尤其临近重要考试的时候，他每次都会提前请一段时间的假。

　　假虽然请了，但依旧有粉丝打着卡，数时间等他更新。暑假才开了个头，应景就翻出以前写了一半不到的游戏稿，准备填坑。

　　他平时玩的多是恐怖类型的游戏。顶着一屋子鬼叫和老爸的嫌弃声录完游戏素材，应景补了些配音，熬夜剪辑完后发上了网站。

　　当晚做梦都是游戏里的世界。他正拿着刀追鬼，结果突然发现这是个解谜类逃生游戏，攻势瞬间倒转，鬼反过来追他的时候，应景被叩门的声音吵醒。

　　“小景，起来洗漱一下，等会要出门。”老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应景闭着眼睛敷衍地应了一声，扯过被子蒙住脸，又睡了过去。最后他是被热醒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遥控器也消失不见。

　　他摸过手机瞄了一眼，十点半不到。

　　夏天的空气里透着股灼热的气息，应景躺了一小会就沾了一身黏腻的汗。他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客厅，空调遥控器果不其然放在沙发桌上。

　　老妈正嗑着瓜子看电视：“起了？”

　　本来趴在窝里的胖柯基，见到应景后，蹿起来甩着舌头围着他转圈圈。

　　应景弯腰揉了揉柯基的屁股，问老妈：“要去哪？三叔不是明天才结婚吗？”

　　“今天去你三叔店里吃个饭，先见见面。”老妈说。

　　应景叹了口气：“我去干嘛啊，你们聊天我又插不上嘴。”

　　“你三婶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也在一中上学，你们认识一下，以后在学校里还能互相照应点。”老妈推了推他，“快去洗一下，等下差不多该走了。”

　　应景不情愿地往卫生间挪步，洗掉一身汗后，他把窝在沙发里睡成一条的胖橘猫提起来，放在趴老妈脚边的柯基屁股上，自己占据了沙发的位置。

　　橘猫发现待的地方变了后，习以为常地转了个身，伸了伸爪子，勾着柯基的屁股继续睡了起来。

　　老妈口里的“等下”迟迟没来，应景耷拉着眼皮，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才被老爸晃醒，说是该出发了。

　　周六中午的路况比平日里好上很多，但仍然小堵了一会。

　　进了包厢后，老爸拍了拍应景让他喊人。

　　新三婶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面上已经有了些浅浅的皱纹，但五官秀丽，风韵犹存。

　　应景乖乖问了声好，趁他们闲聊的时候低头打了个哈欠。

　　三婶身边坐了个穿粉裙子的腼腆女孩，长得和她有四五分相似，十三四岁左右，应该是她的女儿。老妈提到过的和他年纪相仿的人倒是没有出现。

　　应景看了眼昨晚发的视频，视频上了首页推荐，播放量不错，粉丝数也涨了不少。

　　然而还没等他翻一翻评论区的反馈，隔壁的话题就莫名其妙扯到了他身上。在老妈的眼色下，应景被迫收起手机，坐直了身子。

　　“我儿子是高一五班的，小景在哪个班呀？”三婶问。

　　这个班级实在没给应景留下什么好印象，他右眼皮跳了一下，“我是八班的。”

　　“噢，那你应该不认识他。”三婶有点遗憾，“他报了学校的补习班，今天开课，所以没来成，明天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应景顿了顿。一中每年假期都会开几个补习班，孙启明被他爸按着头报了一个，应景也跟着大体了解到一点。今年的补课时间基本都定在了二十号以后——至少没有一个是今天开课的。

　　他点头回了声“好”，没有戳破。

　　二叔一家迟到了小半个钟头。人都坐齐后，三叔起身去后厨嘱咐了一声，终于上起了菜。

　　应景正好坐在粉裙子小女孩对面，对方有些拘谨，只在餐桌转盘停下的时候，才小小地夹两筷子面前的青菜。一会下来，菜没吃多少，应景倒是看她喝了三四杯水。

　　二叔家的儿子应骁刚刚好处于欠揍的年纪，满桌子挑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女孩犹豫了一会，想夹块排骨的时候，他快速把桌子转走，自己在盘里挑挑拣拣半天，终于勉为其难地夹了点想吃的东西。

　　应景看了他一眼，把排骨重新转回女孩面前，在熊孩子再次伸出胖手的时候，他先一步按住了餐桌的转盘。

　　应骁使出吃奶的力气，圆桌依旧纹丝不动，他这才迟钝地看了圈桌子，把视线放到应景身上。

　　应景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他委屈地扁扁嘴，想起应景对他常年的威压，最终没敢哭出来。

　　无聊的饭局上，应景莫名从逗弄熊孩子中获得了一点微弱的乐趣。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堕落了不少。

　　百里被一只猫碰瓷了。

　　他叼着冰棍，低头看着正压在他鞋上睡觉的白猫。百里挪了挪脚，对方伸出爪子勾住他的裤腿，也跟着往前蹭了蹭。

　　旁边的老人笑呵呵道：“这不是小白吗？”

　　老太太拿着蒲扇，坐在门口守着冰箱扇风，百里的冰棍就是从她那买的。

　　百里蹲下身，捏住它的后颈，问：“您认识？是这附近的人养的吗？”

　　“不是，它是只流浪猫。”老太太说。

　　“这么亲人？”百里有些惊讶，随即轻轻皱了皱眉。流浪猫太相信人类，没有警惕性，有时候算不上什么好事。

　　白猫被捏着脖子也不挣扎，撒娇似的喵了两声，没脸没皮地又往前凑了凑。

　　老太太笑道：“你别看它这样子，机灵着呢。这是它专门练的蹭吃蹭喝的手艺。”

　　百里笑了，勾了勾它的下巴。

　　“小伙子，来这找女朋友吗？”老太太的思想很前卫。

　　“不是，我在这小区住。”百里咬了口有些化了的冰棍，“才搬过来没两天。”

　　老太太笑得和蔼可亲：“我就说嘛，像你这么帅的小伙子住在这，我不可能不认识。”

　　“您在这很久了吗？”百里问。

　　老太太打着蒲扇：“怎么也有二十多年了，具体的日子可就记不清了。”

　　“噢。”百里点点头。他对老人向来很有耐心，因此不介意站在大太阳下陪人聊会天，但问题出在他没生了张能聊的嘴上，“噢”完以后实在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手机恰逢其时地响了，百里松了口气，接起电话，名字都没怎么看，“喂？”

　　“百哥，”吴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打牌吗？”

　　百里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定现在是早上九点出头，“是你家表出了问题，还是我手机时间出了问题？”

　　“不是，”吴行苦兮兮的，“今天我小姨来了，我妈的牌瘾你也知道，非要和人娱乐两把，把我也拉起来凑了个数，现在四缺一……百哥你牌技那么好，过来玩两把呗？”

　　“没时间，我得打工。”百里吃完冰棍，空出手摸了白猫两把，把鞋从它肚子下面抽了出来。

　　吴行疑惑：“你这次怎么去这么早？”

　　白猫不情愿地继续往他跟前凑，百里揉了揉它的头：“有点事，今年打算早点去。”

　　“行吧，那我改天去店里找你。”吴行没过多追问，“我打电话问问老沙有没有空，你先忙。”

　　百里“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把冰棒棍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记得这附近有家宠物店，走了几步果然在街的拐角处看到“佳盈宠物”的牌子。白猫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到他进了宠物店后，乖巧地蹲在门口守着。

　　店长看到它，笑了：“小白又蹭吃的了？”俨然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百里挑了个猫罐头，结完账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拆开放好。

　　确定白猫不会再跟上来，他打开地图搜了下路线，迈步向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找站牌的过程很顺利，只是不太顺利地坐反了方向。幸好打工的地方离新搬的小区不远，百里踩着点进了门。

　　“姐。”他气息不匀地和正在吧台检查机器的人打了个招呼。

　　“小里，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沙泠惊讶地看他。

　　“坐反了一次站，下了公交跑过来的。”百里换好衣服，去后面洗了把脸。

　　“急什么，迟到就迟到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沙泠给他倒了杯水。

　　百里接过，笑了笑，“能赶上。”

　　-出来喝下午茶不？

　　应景看了眼发信息的人，乐了。

　　-现在盗号的人不骗钱，改约人喝茶了，什么操作？

　　孙启明没一会回了个“叹气”的表情包。

　　-青梅让我喊你，她从老家回来了，憋得不行，下午想出去逛逛，你不是还欠她一顿饭吗？

　　-她怎么不自己找我？要不我把饭钱打给她，你让她直接把江迎地址发我。

　　-因为她猜到你会这么说。知足吧，我大好假期排位不上陪你们逛街，我说啥了？下午三点西南街的购物中心正门见啊。

　　行吧，应景觉得自己求了尊大爷回来。

　　将近两点半的时候，家庭聚会才算是拖拖拉拉地走进了尾声。应景查了下去购物中心的路线，在店门口和老爸老妈告了别。

　　“不回去补觉了？你这一秒一个哈欠的，雪饼都没你能熬。”老妈看了眼他有点泛黑的眼眶。

　　雪饼是他家养的胖橘猫。

　　应景笑了：“得了吧，它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醒的四个小时也没见有多么清醒。我上次还看它边拉屎边打哈欠呢，谁跟它比都是个能熬的。”

　　老妈哎了一声：“你看人家拉屎干嘛？”

　　话题偏得离谱，应景帮老妈打开车门，“再晚会我该迟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晚饭回来吃吗？”老爸问。

　　“不一定，”应景合好车门，“不用做我的份，您两口子吃就行。”

　　“早点回来啊，别疯太晚。”老妈叮嘱了一句。

　　“知道知道。”应景挥了挥手。

　　看着老爸老妈的车消失在视线内后，他用软件叫了辆出租车。

　　在车上眯了一会，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下车后，应景给孙启明发了个定位。

　　-孙子，到哪了？

　　没一会孙启明就回了。

　　-你这么早就到了？那我现在出门。

　　-你还有没有点时间概念。

　　应景一边发信息一边进了旁边的商店。

　　孙启明发了个“呸”的表情包。

　　-你说这话都昧良心。

　　-咱俩认识好几年，你就准时过这一次。我在你家门口等你上学，你都能放我鸽子！

　　应景没忍住笑了。

　　-行行行，您老慢点，不急，我和阮青梅一起等你。

　　-青梅到了？我马上来。

　　应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见色忘友。他随便挑了根冰棍，去收银台付了账。

　　孙启明骑着他的小电动，来得很快。

　　“青梅呢？”

　　“我只说和她一起等你，可没说她也到了。”应景咬着冰棍棒辩解。

　　孙启明：“操！”

　　虽然天气温度居高不下，但周末逛街的人还是不少，应景看着孙启明骑着小电动在商场前面晃悠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闲的车位。

　　孙启明也买了一支雪糕，两人蹲在商场里面，吹着冷气等阮青梅。

　　幸好阮青梅比应景要靠谱得多，只迟到了十几分钟。她今天打扮了一番，还化了个淡妆。

　　“难得你们这么准时，”阮青梅完全没有愧疚之情，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吧。”

　　应景还是低估了她的能逛程度，他实在想不通，阮青梅在穿了一双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的短跟鞋后，是怎么做到走了两个多小时一件东西没买，还热情不减、不累不喘的。

　　“行了，看你俩那样，”阮青梅啧了一声，“这边有家很好喝的咖啡店，我请你俩喝下午茶。”

　　应景算不上累，但他确实需要喝点东西。

　　咖啡店在商场对面，名字是应景不认识的语言，店面不大，但客人不少。

　　“姐！”阮青梅熟门熟路地和在吧台忙碌的人打招呼。

　　一个二十多岁，身材高挑的女性抬头往这边看来，“青梅。”她注意到了阮青梅身后的两人，“和朋友一起吗？”

　　孙启明在后面也跟着傻呵呵地喊了一声“姐”，他看到漂亮女性的时候向来表现得不怎么聪明，应景习以为常。

　　“你们随便坐，桌上可以自己扫码点东西。”女人笑了笑，“对了，小里也在。”她对阮青梅眨了眨眼睛。

　　“真的？”阮青梅的声音冒出些惊喜，她悄悄压低了声音，“不是说二十号才来吗？”

　　“家里有些事，今年来得早。”女人说。

　　“她们在聊什么？”孙启明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应景看了眼阮青梅难得娇羞的表情，打了个哈欠，“大概在聊关于春天的事。”

　　孙启明听的云里雾里的。

　　阮青梅对他们比了个“跟我来”的手势，找了个角落嘱咐：“你们随便找地方坐，等下休息完了自己回家，我还有点事。”

　　应景乐得清闲：“别忘了把江迎的地址发我。”

　　“不行，晚饭还没吃呢。”阮青梅说。

　　应景被她谈恋爱还不忘蹭饭的行为感动了，“行，陪你见完小李后，我再请你吃个晚饭。”

　　阮青梅瞪他：“那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这得到地址。”

　　“梅梅，你为了其他男人这么对我？”应景不可置信地看她。

　　阮青梅被他恶心到了：“行行行！我给你，等下你俩别装作认识我！”

　　应景笑得乐不可支：“记得发我。”

　　他拍了拍依旧状况外的孙启明，“去点喝的吧。”

　　孙启明茫然地看着远去的阮青梅，“行，去前面点吧。”

　　应景拉住他：“找个座位多好，可以直接用手机。”

　　孙启明：“到前边和美女姐姐说两句话、傻子一样坐在座位上点单，你选哪个？”

　　他就在这事上能聪明一回。

　　应景乐了：“行，我一个人当傻子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却没动。

　　咖啡厅吧台连着个半开放式的烘焙厨房，是做甜点的地方——里面多了个穿黑色制服的身影。对方旁边放了个纸箱，看样子是才拿完货物上来。

　　应景看着站在吧台旁边，看似闲聊，实则目光一直往厨房飘的阮青梅，大致确定了那就是让她春心荡漾的对象。

　　虽然只能看到个背影，但对方肩宽腿长，腰还挺细。应景觉得阮青梅的眼光比她的人靠谱。

　　店里空桌不多，他随便找了张坐下。虽然店面不大，但饮品和食物的种类还挺多，应景不喜欢喝咖啡，就随便选了杯奶茶。

　　说要和美女姐姐聊天的孙启明很快就回来了，他捧了杯咖啡，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应景招了招手，让他来这边。

　　“怎么了，咖啡是你偷的？”

　　孙启明难得没和他贫两句，“景哥，你点完了吗？”

　　“点了啊。”应景点了下头，没搞懂他几个意思。

　　“答应我，等下去拿的时候，如果被发现了，就换个桌子坐，装不认识我行吗？”孙启明说。

　　应景看他：“你怎么真搞的像偷东西似的？”

　　饮品做得挺快，没一会就喊到了应景的号。

　　孙启明憋不住笑了两声：“快去快去。”

　　应景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指定是哪出了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