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鹤月》碧水青映

2、血祭一 眼一闭一睁

　　镇口远远传来了鸣锣声响，浩浩荡荡的人马出现在长街尽头。
　　打头的是一匹高大的骏马，马背上的官员身穿官服，容貌俊朗，后面是一乘华盖马车，再之后是两列官差。
　　待这声势浩大的一行人驻马停车后，队伍最前面的官员扬起眼眸，望向了镇口的牌坊。
　　青石板上刻着三个陈旧的字——冷水镇。
　　冷水镇距离东都洛阳城不远，镇上住着百十户人家，乍一看只是座平平无奇的北方小镇。
　　然而和东都周边的其它镇子不同，冷水镇有个特殊的地方，镇上住着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丐帮帮主汪乐山。
　　丐帮是武林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虽然因为帮众普遍出身低微并且鱼龙混杂，远不及一些名门正派威名显赫、受人敬仰，但是近些年来，帮主汪乐山经常扶助残弱乞儿，使得丐帮在江湖上的口碑越来越好，吸引了不少豪侠义士欣然结交。
　　然而，就在十天前，这位生性仁慈的丐帮帮主竟然和妻子在家中遇害，身上血肉模糊，满屋子都是泼溅的鲜血和碎肉，场面触目惊心。
　　起初大家都猜测是仇杀，毕竟江湖人都是在刀头上舔血的，谁没有几个对头呢？可是经过仵作查验，夫妻俩身上的伤都是对方的武器所致，也就是说，这对夫妇很有可能是自相残杀而死的。
　　如果一切截止于此，或许只是一桩夫妻矛盾引发的惨事，但是案情接下来的发展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汪氏夫妻离奇去世的第二天，家中多名仆役与数十名寄宿的乞丐突然发狂，一边七窍流血一边相互屠杀，闹得满院都是残肢断臂。到了第三天，回家奔丧的汪家少爷汪如风也戾气大发，神智失常，与几名乞丐杀红了眼睛，最终沦为满地碎尸。很快，不仅仅是丐帮内部，镇上的其他百姓也陆续出现斗殴虐杀的现象，死者越来越多，死状都与丐帮众人一样惨不忍睹。
　　死亡像瘟疫一样在冷水镇蔓延开来，生机勃勃的小镇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废城，到处横尸，血流成河。
　　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大理寺。
　　其实像武林人士惨遭灭门这种案件，官府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江湖中的恩怨情仇错综复杂，自有一番因果报应，所以大家都不想去蹚浑水，生怕平白无故给自己惹出一堆麻烦来。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回，大理寺非但没有息事宁人，放任丐帮弟子自行处理，还迅速派遣了大理寺少卿前来办案，要求必须查得水落石出。
　　冷水镇的石牌坊显出几分凄清，马背上的官员只望了一眼便匆匆收回了目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舆前面，伸手拂开了帘帷。
　　路旁的山桃树下站着几名前来迎接大理寺少卿的乡绅，见状纷纷迎上前，向车中人毕恭毕敬地行礼。
　　挤在人群最前面的青年名叫马成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略有些臃肿，是附近一户乡绅的长子。他爹一心想让他和京官搭上关系，以便将来有机会在京城谋职，就给了其他乡绅不少好处，让众人推举他做冷水镇的镇长，全权负责接待大理寺少卿。
　　因为是第一次接触京城来的官员，马成才不免有些激动，将头压得甚低，脸上的肌肉不住发抖，声音打颤地说：“恭迎少卿！”
　　车帘掀起，大理寺少卿起身走下来，视线扫过面前众人，当目光落在马成才身上时，马成才竟骤然感到一阵心悸，一股莫名而起的寒意充斥在他的每一寸肌骨中。
　　他垂着首，只能看到一双皂靴与绯色的官服下摆，于是不自觉地抬头偷瞄。
　　视野自下而上，入眼的先是修长的身腰，然后是细白的脖颈，随即便是一张俊美得极具冲击力的面庞——那张脸不需要反复去看，开门见山，只第一眼便觉得好看至极。双唇微薄，色如渥丹，鼻骨高挺，眼窝深邃，两道凛冽的剑眉犹如墨画，一双眼睛轮廓大而精致，眼角尖锐，眼珠格外与众不同，竟然是异于常人的海水蓝色。原本就洁白的肌肤在绯色官服的衬托下更显得明莹剔透，仿佛冰雪雕琢的一般皓然生光。
　　马成才心口一震，顿时屏住了呼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远道而来的大理寺少卿竟然会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且生得这般神仪清绝。
　　他的脑子里陡然一片空白，早就背诵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赞美之词被忘得一干二净，恍惚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云端。
　　马成才早已经收到大理寺下达的谕示，知道被派来的少卿姓云名端。起初他仅仅是觉得这名字虽然简单但不失清逸，如今看到本人，才不得不感慨当真是人如其名，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逍遥子》中“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的姑射神人。
　　如果是平时见到一些玉面朱唇的男人，马成才总会在心里暗暗轻视，嘲笑他们是绣花枕头，远不及自己满身阳刚之气，可是这一回，他竟然没敢浮出半点不恭的念头。
　　这位大理寺少卿虽然年少英艳，好似谪仙一般，但是神色冰冷漠然，眼中寒意逼人，就如同高山冰雪一样，带着一种凛凛威严，俊美得极具冲击力，让人莫说轻慢，连敬慕都自惭形秽。
　　马成才呆住的目光撞上了云端投来的寒峻眼神，吓得慌忙垂下头，心道我哩乖乖勒，然后紧张兮兮地说：“少卿远道而来，小人已经备下了酒水……”
　　“不必了，案发现场在哪儿？”云端开口问道，声音很好听，却亦如其神色一样清冷傲岸，毫无暖意，仿佛乍然落下的冰花碎裂，让人浑身一凉。
　　马成才哪敢再多说什么，连怀里用来贿赂的金子都不敢往外拿，连忙唯唯否否地说：“大人请随小人来。”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带领众人穿过石牌坊，进入小镇之中。
　　刚一踏进冷水镇，便有一股荒凉与肃杀之意迎面逼来。
　　云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剑眉微锁，冷眼环顾四周。
　　现在正是阳春三月，江南江北莺飞草长的时节，可冷水镇却像是被冻上了一样，透出凝重的阴冷。
　　街上没有叫卖的商贩，甚至没有过往的行人，就连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店铺房舍都关紧了门扉。
　　空荡荡的小镇似乎飘荡着一团青灰色的雾，整个色调都是冷的，与明丽的外界隔绝开来。很难相信地处东都边上的镇子竟然会这样毫无人气，弥漫着阴森与残败。
　　马成才看见云端一袭绯衣伫立在小镇街头，容止若思，神仪端严，周身笼罩着寒烟薄雾，颇有种看到“神仙进鬼门”的错觉。
　　他急忙凑上去说：“最近这镇子就好像中邪了似的……从汪家人开始，一直到三天前才不再死人，算一算都死了几十口子了，大家都吓得不敢出门了，有的干脆拖家带口，逃到别的地方去了……”
　　云端轻轻点头后便又迈开了步子。
　　马成才急忙跟上去领路。恰好有一阵风在这时吹过，他突然嗅到云端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是一种诡异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男主有一部分毛熊家的血统，so长相和中原人不一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