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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寒惜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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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色草,天下寻。春彤缇,夏缃碧,秋葱靛,冬独缥。串连蒂,梦中人,笑归来……”
扎着双麻花辫的六岁孩童坐在桥头上,哼着童谣,低着脑袋专心地摆弄着腕上未完成的七色绳。
不远处跑来一个稍大些的女孩猫着身子躲在孩童的背后,揪了下她左边的麻花辫后往右侧躲去,孩童一回头没有人,紧接着立刻向右转去,逮到了那只调皮的手。
“说好是申时,汐姐姐总是迟到,哼,再这样晋儿就不和汐姐姐一起玩儿了。”
见孩童气鼓鼓的样子,八岁的魏秋汐一时没了办法,只能从兜里取处一根好不容易得来的紫草递给孩童。
“呐,这个送给你。”
“可汐姐姐的七色绳不是也缺紫草吗?”
孩童扑闪着浓密睫毛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魏秋汐。
魏秋汐挠了挠有些杂乱的头发,心一横详装不屑地说道的:“又不是只有一根紫草,而且我的七色绳早就做好了。”
孩童这才欣喜地接下紫草,而后环抱住魏秋汐的脖子,在她的面上轻啄了一口。
“嘻嘻,汐姐姐最好了!”
魏秋汐面色微红,看向跑去桥头坐着正兴奋地荡着两只小脚的孩童,跟上前贴着她也坐了下来。
可没过多久,孩童双眉紧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汐姐姐可以将做好的七色绳给晋儿看一下吗?”
魏秋汐一愣,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摸了摸袖子和内兜:“好像落房里了,没带出来。”
孩童失落地撅着小嘴,看着有些失望,“好吧,那汐姐姐可以教晋儿吗?”
魏秋汐爽快地点了点头,接过孩童手中的七色绳,耐心地示范着如何将紫草穿入其余六色之中。孩童虽是似懂非懂,但听得十分认真。
过了不久,孩童已经带着七色绳在原地转了数圈,而后紧紧的抱住魏秋汐,带着喜悦地哽咽道:“汐姐姐和晋儿都有七色绳了,这样我们的阿娘就都能从天上回来了,晋儿好想阿娘。”
魏秋汐轻柔的拍着孩童的后背,“嗯,一定会见到的。”
桥上的路人络绎不绝,然而谁也不会注意到有一根没做完的七色绳从魏秋汐的袖中掉落,在空中被风吹着转了几个圈,最后淹入河水中再也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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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少女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伴随着茶具被摔碎的声音惊动了寒府里的上上下下,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间被上了锁的厢房,甚至可以说是避之而不急。
有人说,寒府的千金疯了,进宫选秀时不仅辱骂了总管公公,还当着众人的面诅咒刚封选的皇后魏氏,好在仁厚心善的皇后将此事压了下来,否则寒家是彻底的完了。
寒惜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呆坐于地,用剪子疯狂的剪着手中的七色绳,将其碎了好几段,继而又扔了剪子痛哭起来,捧起地上的碎屑放贴心口处。
“汐儿,你不是说好会保护晋儿,陪着晋儿,永远在一起的吗?为何还要嫁给那个肮脏的男人?为何要背叛晋儿?”
寒惜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精疲力尽后昏晕了过去,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全是魏秋汐的一颦一笑,以及她们在数个月夜下相拥的温柔画面。
寒惜醒来时才知道已经过了数日,而这回不同的是她不再哭闹,闺房虽然没有被人上锁,却是将自己每日都关在里面反复地练习起梳妆。
有人说寒惜的疯病还没好,有人却说她是在练媚功,选秀不成要去勾引哪家的公子,一切的风言风语都在寒惜突然失踪后才停下。
没有人知道寒惜是何时离开,又去了何处,就连寒翁都因此松了口气,当作从未有过这个孙女。
多年以后,魏秋汐再次见到寒惜时是她刚怀上第二个皇子不久。
那日是世宗皇帝的寿宴,三国使臣前来朝拜,纷纷献上了自己的贺礼,而图塔国的舞姬中混入了一名身姿卓越,妩媚妖娆的陵国女子。
仙舞之中,即使隔着层半透的面纱,坐在皇帝身旁的魏秋汐也在第一眼的对视中认出了女子,女子正是她暗中派人寻了四年的寒惜,更是她这一生都愧对的晋儿。
寒惜的这一舞,勾走了皇上的心,改写了后宫三千佳丽的命运,也让她自己从此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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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儿,这些年你也清楚他对你没有爱不是吗?何不与我离开这皇宫,只要你愿意,我能让所有人都不会再打扰到我们。”
魏秋汐将头无力地靠在寒惜的肩上,任由她将自己紧紧搂着,她真的动摇了。当年若非魏老得罪刘相,为了保全魏家全族的安危,她断不会离开寒惜入宫选秀。
“真的吗?我的小晋儿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汐儿放心,只要有我在,离开皇宫前不会再让那个脏东西碰你一下。”
魏秋汐知道寒惜入宫是为了她,独占恩宠也是为了她,可她还有放不下的东西。
“可伊儿与皓儿不能像我们一样也失了母亲。”
寒惜顿了下,她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如今假装造成一场意外带走魏秋汐容易,但若要再带走两个皇子,恐怕是天方夜谭。
“汐儿是想要带他们一同离开吗?”
魏秋汐没有回话,而是在思虑片刻后从床榻上的布裹中取出一把檀木琴放在桌上抚起,曲调和缓,意境幽深,仿佛有着道不完的话要告诉寒惜。
寒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听出了魏秋汐的琴音中所饱含的离别意味。寒惜有些生气的按住了魏秋汐的手,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住。
魏秋汐却是推开了她,心想这个坏人还是继续由她来做吧。
“晋儿,这条月华裙是我亲自缝制,本该早些送你,还有这把琴,也是赠予你的。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私下见面了。”
寒惜欲要伸手去抓住魏秋汐的手,但魏秋汐逃跑一般走得很快,只是碰到了她的一点袖子,终究没能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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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懿殿内琴声不绝,寒惜原对音律略懂皮毛,自那日后除了面圣便是独坐凉亭下抚琴,琴艺也因此增长了不少。
秋风萧瑟,一件披风盖在了寒惜的背上,她带着期待转头看去,见来人不是魏秋汐后满眼的失望。
“娘娘,方才朝阳殿的小乐子传话说皇后这几个月以来茶饭不思,整个人憔悴了很多,唯有陪伴太子和长公主的时候才会展颜片刻。”
“嘶——”
寒惜拨弄琴弦的手指不小心划破了一道口子,婢女小言立刻上前急切地用手绢替寒惜包扎了一下。
“娘娘,奴婢去传太医。”
寒惜摆了摆手,“不必了,把琴包起来放回盒子里吧。”
小言没有回话,而是欲言又止的站在原地。
“还有什么事?”
“娘娘,刘大人也派人传了信来。”
“拿来。”
寒惜查阅了小言递上的密信,而后将其放于火盆中烧毁。
“密信的事若是被第三个人知道,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小言闻言立刻跪地道:“小言不敢。”
寒惜取下绑在手指上的手绢丢在一旁,“起来吧,烟雨殿的那位最近安分吗?”
“听小乐子说德贵人的侍婢钰儿在几日前联合李公公冤枉朝阳殿的春梅打碎玉器,实则是在挑衅皇后威严。”
“那她呢?有何反应?”
“皇后娘娘本就不受皇上恩宠,而德贵人仗着娘家势力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故意生事了。”
寒惜细眉一挑,媚眼间隐着一抹杀气。
“给本宫换上陛下赏赐的广袖裙,今夜陛下该是又想本宫了。”
“是。”
小言迅速上前替寒惜更衣,寒惜褪下蓝色月华裙后穿上了一套红艳诱人的广袖裙,月色的衬照下堪称风华绝代。
第二日的朝堂上,皇上在盛怒之下罢黜韩将军官职,流放至西岭,而德贵妃也因此被牵连打入冷宫,李公公则是在几日后主动请辞告老还乡,再也没了音讯。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寒惜是如何说服皇上罢免高官,狠心赶走身边旧人,唯看清了一点,便是红颜祸水,谁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手段高明的惜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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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白鹤乃仙物,若是治不好可是要担大罪的!”
魏秋汐没有听取婢女的意见,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会与这只受伤的白鹤有种心心相惜的感觉,只知道必须要救下它。
但事与愿违,白鹤身中猎箭后伤势过重,还是没能活下来,而流言也因此在宫中四起,说皇后乃妖后,可弑神祸国。
众臣惶恐间,寒惜察觉到了皇上想要废后的心思,便打算将计就计,安排人准备了假死药换走了皇上赐给皇后的那瓶毒药。
寒惜本以为在那场众臣逼宫赐死皇后的闹剧之后,就能永远与魏秋汐在宫外相聚,却是事与愿违,魏秋汐竟然真的死了。
“啊!一定是他搞得鬼,我的汐儿被他害死了!我要杀了他!夙沙世宗,我发誓,定要让你尝遍所有痛苦,不得好死!”
这时,刘殷偷偷潜入凤懿殿,从寒惜的身后紧紧抱住了她,替她擦去了绝望的泪水。
寒惜却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继而猛捶他的胸口。
“滚!本宫不想看你!放手!”
刘殷却死死不放手,“惜儿,你要复仇我帮你,只要你能继续和我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行。”
寒惜又挣扎了许久后精疲力尽,放弃了抵抗,幽幽道:“我若是想要夙沙世宗的命,你也帮吗?”
刘殷愣了一下,继而在寒惜的颈间贪婪地深吸了口气,“明日我就派人去刺杀他。”
寒惜却是摇了摇头,指尖划过刘殷的双唇,“不,这样太便宜他了。”
“惜儿准备怎么做?”
“我有一种无色无味的药,若是每日给他服用一些,不出五年变成废人,十年便会失智瘫痪。我只要复仇,最后的皇位自然是你的。”
刘殷再也忍不住地脱去寒惜的外衣,“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