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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龙王点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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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帅留下，其他人，出去。”
敖广回到台阶上，面前玻璃帷幕外深海中被他龙威吓走的游鱼和海物在远处游动，不敢近身，也不离开，跟玻璃上映着的他身边立着的两位太子和巡海夜叉，以及台阶下立着的小儿子一模一样。
“父亲……”敖丙请求似地唤一声，他不想离开，父亲打他多少会收些手，有他在，父亲打李云祥也不会像泄愤一样疯狂，但如果他离开了，父亲定会将哪吒三千年前造的孽和李云祥三千年后造的孽一并清算，父亲必然会盛怒，而李云祥也说了，不会还手。
在敖丙眼里，李云祥是李云祥，与他已经两清只剩情与谊，不该替哪吒挨打。而且万一李云祥没撑住也动了怒，哪吒再出来发疯，后果敖丙想都不敢想，所以他想留下，做横在李云祥和龙王之间的屏障，做两人两向的挡箭牌。
可龙王根本不管他怎么想。
“出去，别让我再说一遍。”敖广从玻璃上看几人动也不动，三太子不动就罢了，敖甲敖乙乃至巡海夜叉也不动，都立在那满眼是祈求，敖广闭上眼睛不见不烦，眉眼拧紧压住火，冷冷道。
敖丙和其他几人在想什么李云祥很清楚，但他觉得不对劲，龙王若是想关门清算仇怨，为何会降了杀气和龙威，一直给他施压不是更好，是为了让敖丙放心离开？李云祥不认为龙王有这个闲心，该是有什么事要单独和他讲。
“出去等我，乖，没事的。”他松开敖丙的手，看敖丙还是犹豫着不想离开，给路过的敖甲敖乙和巡海夜叉递个眼色，让他们带走三太子。
让谁乖呢……敖丙提不起任何狠劲，再次看了眼父亲背影，对李云祥轻声说了句小心便跟着哥哥们离开，关门时还一直盯着李云祥，那人回眸冲他笑，一如既往。
玻璃上的大门阖住，敖广睁开眼睛，龙门顶端雕刻的两个龙首正映在他发顶，没转身，他突然自嘲般笑了几下：“李元帅，你说丙儿那句小心，该给谁说？”
“自是给我。”李云祥抱臂，答得语气轻松，敖丙不在身边，龙王怎么着他都有法子对应。
“哦？”敖广嗤笑，“老夫伤得了你？”
“您上得天庭，谁知道有几道天旨。”开完玩笑，李云祥沉了声音，“您想说什么？敖丙我不会放手，您若想打便打，我不还手。”
“打打打，这点来看，倒挺像哪吒，”敖广半嘲讽半肯定低笑两声转身，目光沉视李云祥，台下的人收了混天绫和风火轮，乾坤圈似乎都断了法力，黯了金光，表现得没一丝攻击性，敖广用龙头杖点击地面，让水晶组出个冰冷坚硬外形似沙发一样的坐处，对李云祥说了声坐吧，自己也坐回皮椅上，俯视李云祥。
李云祥没什么犹豫便坐下，敖广认可这股果断般轻点点头：“回答我三个问题。”
“您说。”李云祥回应地客气，对龙王称呼您和你全看他对自己和敖丙什么态度。
“你可知丙儿不论选什么，对你都是一个结果。”
李云祥一愣，这第一个问题，竟然是替他着想。
看李云祥对他点头，敖广叹口气，其实三太子这个选择，在李云祥阻止他的孩子自尽时，敖广便意识到有这种可能，只是他以为两人就是一起抗天命，没想着还会一起结个缘，敖广虽然来火，可天命当前，情不值得一提。他杀了哪吒三千年，岁间流逝，恨一直在，可更多的是为了完成与玉帝和元始天尊的约定，恨一直在，但对哪吒多少也有些可怜和理解，对李云祥，敖广本是将他与哪吒当成一人，尤其在李云祥拔了三太子龙筋，又烧毁自己□□时，那三千年消散了些的仇与恨又焚起，可这人又不够哪吒，该补的都补了，还护着他的孩子，敖广一直在心里问李云祥你到底是不是哪吒，直到那天，这小小人类拉住三太子的冰戟，哪吒拉住龙三太子的冰戟，敖广才第一次有了个极其矛盾的想法——
李云祥不是，煞气哪吒也不再是三千年前那个劣童，那个杀他孩子的灵珠子转世，似乎真的已经不在了，作为父亲，他想放下仇，他的丙儿在这人身边也变得坚强，变得会闹会笑，可上天的命令还在，作为龙王，他还有任务。
也是那个瞬间，敖广第一次对李云祥有了愧意，于是他用沾满哪吒血与命的手将雪白的天旨给了他的三太子，他的孩子抱着他哭，以为这是他的妥协，可敖广自己知道，这对敖丙来说，不是护身的白榜，而是残忍的刀，需要的勇气和坚持不比他撑了三千年来的少。
谁都在做选择，敖广在龙王和父亲的身份中选，三千年前他选了龙王，这次，他选父亲，苍天不仁，但孩子们还在，他不能不仁。
可敖广也知道，无论敖丙怎么选，李云祥，逃不了消失的命运，所以敖广看到烟花前他搂着自己孩子笑得灿然时便决定，若他的孩子真的选择硬抗天命，那站在他身边的李云祥，他会一并支持。
就是没想到两人是牵着手来抗天命……敖广又揉揉眉心，等着李云祥的回答。
“结果是什么还说不准，这命给了我，我会去拼。”
敖广点点头，是李云祥会有的答案，但这话不是说说而已，他问出第二个问题：“如果哪吒要伤他，哪吒和丙儿里必须二选一，你选谁？”
第二个问题便让李云祥怔住，他不认为也从没想过哪吒还会伤敖丙，可龙王操心得对，若真有此一天，加上情与爱，再不是多来个三千年能化解的仇与怨，李云祥不想伤哪吒，他能有现在归根结底是哪吒给的，但他更不想伤敖丙，沉思许久，李云祥选择把刀尖对向自己。
“此世轮回结束，将所有神力给敖丙，在哪吒下一世转世前，您送敖丙去天庭，此后天庭人间，不再往来。”
此世轮回结束……敖广眉目睁大，倒是没想到李云祥也选了第三条路，呵笑两声道了句这点上你又像了哪吒。
此世轮回如何结束，自是李云祥自己来结束，不愧是哪吒转世，把自尽说得无比熟练，只是三千年前削肉剔骨还父母，今生今世还爱人，也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还替哪吒平了三千年前对敖丙的欠。
可这也不是李云祥说愿意就愿意的，敖广问出第三个问题：“如果哪吒不愿意，怎么办？”
“……”李云祥沉默了。
在敖广问出这句话之前，李云祥就意识到这第三个问题是什么，即使他还给了哪吒活路，可哪吒真的愿意随他愿吗，刚刚的回答让他与九天的玉帝和元始天尊有何区别，都把哪吒当物件，随意定生死罢了，李云祥突然对自己感到一阵恶心，但灵台依旧稳定，这股稳定让他无地自容。
“叫哪吒出来。”敖广叹口气，看出李云祥的难堪，再次用龙头杖轻点地面，水晶组成个杯子，溢满清水。
哪吒……李云祥无力道谢，喝掉清水后喉咙到腹中一片冰凉，冷静了些，在灵台里呼唤他的元神。
李云祥知道今天哪吒肯定得出来一次，毕竟命里纠葛的是哪吒和敖丙，他归根结底是个载体，而那天生日宴跟哪吒说了他的决定后，其实李云祥也想找个机会再跟哪吒好好聊聊，只是没想到，老龙王这么早就提了出来，也没想到，老龙王几个简单问题，让他意识到自己对哪吒是如此残忍，做选择的除了龙王，除了敖丙，除了他，还有哪吒。
他们好歹都是选人，哪吒，是真的选生死。
火焰的孩童应了李云祥的意识，浮现在他身后，火旺得将水母灯都要烤熟，敖广叹口气，拿龙头杖点下底面，开了海底让水母灯跳进去，大殿里只剩火焰深海红蓝两重光影。
敖广看向他寻了杀了三千年的人，也是三个问题：“你同意了？”
李云祥没转头，只是从敖广身后的玻璃上看到，那火焰一丝没动。
“不怕消失？”敖广声音波澜不惊，问的是哪吒，但答案该让李云祥听。
那火焰依旧没动，李云祥转过头看他，哪吒回应似的，放了敖广，低头与李云祥对视，火焰的眼睛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些问题李云祥都想问，但他其实不敢问，害怕被哪吒拒绝，哪吒拒绝，和敖丙在一起，抗天命，此间的生活，什么都没有，所以李云祥潜意识也是一直在逃避，但龙王替他问了，李云祥喉咙哽咽，对哪吒也是对敖广，他希望龙王此时能像之前对敖丙那样，骂他一句废物。
还有一个问题……李云祥站起身，面对哪吒，张嘴有颤音，龙王替他问出：“你后不后悔选李云祥？”
这是龙王第一次说出李云祥的名字，不是李元帅，不是李哪吒，只是个哪吒选定的，敖丙选定的人类。
哪吒停了片刻，从身体开始消散，当肩膀的火焰散去后，对着眼里有泪光的李云祥，三个头同时摇了摇。
火苗落在李云祥身前，将他眼泪烧干，灵台躁动了几吸便稳住，任凭李云祥再怎么呼喊哪吒也不回应。
是不后悔，还是不知道，哪吒不再说，李云祥也不再逼问，只是他意识到，自己也一直面临着选择，是哪吒还是敖丙，他没犹豫就选了后者，这对哪吒是不公不义，他是哪吒，但哪吒不是他，哪吒只是选了他。
他该道个谢，再道个歉，他想两全……
“贪心了，李云祥。”身后龙王语气松了下来，像是长辈在训诫晚辈一般。
李云祥点头，也像晚辈接受长辈教导一般，转过身看着被海波围绕的龙王。他抹了眼角，躬身施礼，这几个问题看着像为了三太子，实际全是为了他，为了他们两人，他们未来路上要与天抗，可他们不只是两人，还有哪吒，哪吒是横在两人间的矛还是护在他们身前的盾，当局者不敢碰不敢猜，敖广作为父亲，来帮他们理顺。
李云祥突然知道敖丙那种不自觉的温柔是从哪来的了，倒不如说，整个东海的这种明着狠暗着柔的气势，是从哪来的了。就像某个他陪喀莎看过的动画里的台词，那里也是个白龙——
【龙都是单纯的，善良还好骗，捏住诉求，连坏事都做。】
“我会让敖丙成为华盖星君，哪吒也不会消失，我会找到两全的办法。”不能示弱，这条路终是踏了上去，必须一往无前，为了敖丙的信任，为了龙王的关照，李云祥握紧拳头，对东海龙王敖广立誓。
“贪心到这个份上了，不如再贪心点，”敖广点头认可，看李云祥疑惑，嗤笑解释道，“大可三全。”
“老龙王你……”松口了……？李云祥起身愣在原地，脑子有点没跟上，少了敬语。
“老夫是说三人都活着，至于你们的情，”敖广打断李云祥，又去揉眉心，松口松得十分不情愿，“等封神榜成时，若护世元帅是你本人，华盖星君还钟情于你，届时再谈。”
一句话激得李云祥兴致冲头，两步跨上台阶来到敖广面前，眼里冒光看着龙王，之前所有的压抑不存在一般：“说话算话！龙王可不能……”
“轰！！！！”“滚！”
视野里一条雷龙张开口吞噬了他，身体被猛地推出，硬生生砸掉两扇水晶宫门，还没停，飞了一会狠撞在走廊尽头的玻璃帷幕上，冲击逼得他咳出声又摔落地面，李云祥嘶着疼呼撑起身子靠到玻璃上，心道龙王论武了得啊，这一下不比孙悟空一棒子打他背上轻……
“李云祥！？”
视野的雷光散去，李云祥揉着脑袋，敖丙推开敖甲敖乙两步走到他身边单膝跪着，急得抓他衣领问他有没有事。也不管大殿里龙王雷电还在肆虐，李云祥一把将敖丙脖颈搂过，把他按在怀里抱紧，鼓足气势冲着敖广就喊：
“龙王点头！不能反悔！”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