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陈塘旧约 ...
-
第三章浮萍
第三十八节陈塘旧约
-------------------
写于文前：
本节父子情，8K字
讲陈塘关玉帝和龙王的约定，
虐，慎，过了本节云开月明。
建议配合第一章第二节天数孽缘一起食用。
-------------------
水晶大殿，台阶上，敖广靠着皮制转椅，面向后方的玻璃壁面，海波的光柔和平静，可映在他深黑色的西服上，却显得清冷僵硬。
敖甲敖乙和巡海夜叉并肩站在黑玉石桌子的一侧，背着手老实立着，不敢说话。
自打敖广从玻璃反光上看到李云祥抓着敖丙手一道红绫扇开水晶宫的大门后，龙威瞬发，压得宫殿里所有水母灯怕得熄了光，宫殿变得阴冷，龙王身边翻着暗云，滚着雷光，脸色跟他的衣服一样黑，全场唯一亮着的，只有敖广面前透光的海底，和李云祥辫子底下金光闪闪的乾坤圈。
敖丙咽了下口水，甩手想让李云祥放开他，父亲讨厌哪吒，更讨厌哪吒跟他在一起，他们冒冒失失闯进来，父亲没明着动怒打人，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不能再得寸进尺，本来敖丙是想自己来的，都做好了被打被骂的准备，可李云祥愣是一路不放手，进龙门来龙宫一路走得仿佛自己家一样，根本不听他阻止，就算敖丙气得唤出寒冰戟作势要打人也依旧不松手，霸道得离谱。
敖丙看向敖甲敖乙和巡海夜叉，老管家把镜片拿下来擦了擦叹气，那是他要被父亲揍以前，海夜叉会有的表情，他的大哥二哥都有些吃惊，但意外的没和父亲一样生气，大哥沉思着看向父亲，盘算着什么，二哥很着急，对他们做手势赶紧走。
敖甲在想，父亲应该不会当着李云祥的面打小弟，如果真动了手，李云祥自是会拦，问题不大。
敖乙在想，李元帅你个棒槌怎么回事，带着我弟触龙王逆鳞，还不赶紧放手。
李云祥猜龙的心思比猜人的心思还要准，进来只是扫一眼就明白了谁都是什么心态，没多想敖甲敖乙怎么突然变了，今天来龙宫是为了他们的大事，不用姜子牙说他也会来问个清楚，而且李云祥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一路上敖丙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嘴上还逞强骂骂咧咧个不停，让他不要来，他能不来吗，这跟他的天命有关，而且老龙王打人手还狠，还打得是他喜欢的人，更重要的是，面对龙王，敖丙胆小归胆小，怕疼归怕疼，但也是犟起来耿直得要命，上次一个没注意差点被老龙王拔了筋，指不定这次还会有啥事。
每次一放敖丙单独一个人就很容易出事，李云祥感到虎口被拉着的人撑得疼，又加了点劲握住敖丙的手腕，对敖广语气也是不客气：“德老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今天不是作为李云祥来的，是作为哪吒，有事请教东海三太子的父亲，东海龙王。”
台阶上的人没转过身，从西服里摸出一个雪茄，金属打火机抬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尤为清晰，玻璃壁面一片蔚蓝中显出一轮火光，明了几吸散去，皮椅上个人吸口气，突出云烟缭绕在刚刚火光消失的地方，又被暗云卷了去，敖广没有说话。
李云祥有一丝想拿混天绫绑人的冲动，忍下后继续道：“大圣和九尾去见了女娲，姜子牙去见了天尊，杨戬去见了玉帝，现在我和敖丙，来见您，希望能给我们个解释。”
玻璃壁面的火光停了一瞬，龙王沉默了许久，李云祥看到那人身边的暗云渐渐散去，便不再说话，静静和敖丙一起立着，倒是一旁的大太子二太子和巡海夜叉有点疑惑。
玻璃壁面上的火光又移到那人脸前，云烟再次吐出，敖广的椅子终于是转了过来，看着台阶下李云祥抓着敖丙手腕，目光如剑，而自己的儿子皱着眉，和他对视一眼便怕得转开脸，犹豫了几个眨眼后，看了看自己被李云祥抓住的手腕，又鼓起勇气一样，抬头看向他，眉宇坚定。
敖广眼角一抽，心里有一丝想甩李云祥一道雷的冲动，忍下沉声问：“知道了多少。”
“差几个问题。”李云祥道。
敖广叹口气，在烟灰缸里暗灭了雪茄，从他的视线看去，雪茄燃烧的头部从李云祥的头发上压下，将整个人暗灭：“问吧。”
竟然没为难我，这么容易？李云祥心里莫名不安，正想开口，又被敖广打断。
“李元帅可否先放开我儿，我儿身弱，可经不起你的力道。”
李云祥一愣，低下头才发现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手腕不知何时起了淤血，紫色的痕迹沿着他的手指印下，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李云祥赶紧放了力，但也没听敖广的话放开人，另一手聚了真气抚上，轻轻揉按着活血，没两下就被敖丙抽回去，李云祥看他放下袖子遮住手腕，说了句没事。
刚刚他确实使了大力，但也不该到这个程度，李云祥心里突然起火，他没注意，敖丙也不说，老是这样，抬手又给敖丙抓回来，撸起袖口继续输真气，丝毫不管老龙王脸色又变得极黑，敖丙也尴尬得红了耳廓：“怎么回事，疼不疼？”
“你给我放开！”敖丙想抽回手，父亲的龙威已经让他腿有点软，可李云祥理都不理，手腕不好抓，干脆直接握住他的手，还问这样不疼吧。
“咳……”敖甲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住要冲上去打人的敖乙道：“元帅，龙族龙鳞藏于皮肉下，皮肉很浅，凭大元帅的力道，稍微加点劲便会阻断血液流通……”
“你不是烧过我弟胳膊吗！这都不知道！”敖乙指指胳膊对李云祥喊。
好像确实是有，但最近没看到了……李云祥才想起敖丙跟他一决生死时，胳膊上确实有伤痕，敖丙刚醒后，他每次为他龙筋输真气时，也见到过，问过疼不疼，敖丙从来都是要么反讽要么不理，而从西海回来后，那伤痕好像再没看过。
“龙后珠治好了。”敖丙看李云祥皱眉，小心翼翼看着他，嘟囔了句。
“嗯……”李云祥按着敖丙手腕的动作又轻柔了些，下一刹那知觉耳侧雷光一闪，混天绫自动张开将雷光挡了去，才发现台阶上的龙王已经站起了身，才下去没多久的乌云又堆了起来，龙王眼睛藏在暗云里，寒光冷冷看着他。
“啧……”李云祥放开敖丙的手腕，对他说忍一忍，等会聊完，出去给你揉，龙三太子红着耳尖转过头说了句用不着，赶紧放下袖子，低着头不敢看龙王。
是龙是人都收敛了些，唯独巡海夜叉觉得不太对劲，且不说李云祥把正经场合搞得和开玩笑一样，就李云祥对三公子如此的放肆，老爷却只是一道实在没忍住的雷，龙王在收敛着，为什么？
应了巡海夜叉的疑惑一般，当李云祥收了混天绫时，敖广也利索地收了龙威，坐回皮椅：“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李云祥也觉得不对劲，刚刚龙王还让自己问吧，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他说了，不该是一问一答吗，但敖广只是眉眼眯起看着他，审视一般。
心里不安的感觉加重，李云祥喉咙发干，轻咬舌尖让自己冷静，对敖广说出姜子牙他们去天庭遇到的事，与玉帝和元始天尊的交锋，以及各人的猜想，和那五个问题。
沉默……和黑暗一起笼罩着水晶宫大殿，敖广听到一半便一手张开撑住额头，表情藏在手后，李云祥和敖丙都看不清，猜不到，等敖丙小声试探般说了声父亲后，敖广才放下手，可他脸上是巡海夜叉和几位龙太子从没见过的兴奋，还有落寞，眼里黯淡却有光，皱眉却微笑，如此矛盾。
“竟然是你阻止了他们反天……”
敖广的声音细弱游丝，自嘲一般的语气让在场其他人均是不可置信，敖丙觉得父亲变得陌生，那个高高在上稳如泰山城府极深的人，从来不会这样，这陌生的感觉让他心慌，让他想转身逃跑，好像马上要听到恐怖的故事一样，敖甲敖乙也是同样的感觉，他们的父亲，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敖广突然对着天顶大笑，龙威海浪一样冲刷水晶宫，但那龙威里没有怒火，如负释重般，他笑得痛快，敖广一拍桌子起身，激动的表情让连他真身都不怕的李云祥颤了一下，龙王在台阶上，目光死死盯住李云祥，“是你了！李元帅，我等了你三千年！可算在这时等来了！差一点啊！”
是我？李元帅？等我？这时？差一点？李云祥看龙王眼里泛着光，那光似乎要将他吞噬一般，无处可逃。
敖广转过身，抬头看着海洋，看着苍天，深吸一口气，再转身回来，又是稳重深沉的德老板。
“失礼了，”他说，看着李云祥和敖丙，目光万古初生的柔和，“李元帅，为了报答你，我告诉你陈塘关时，我与玉帝的旧约，回答你那几个问题。”
陈塘关，哪吒出世。
哪吒灵珠子转世，混沌阴阳一体，天生法力无边，力大无穷，本命法宝相随，是陈塘关总帅李靖的三太子，也是即将开启的封神战役上，元始天尊钦点的伐纣大先锋，一世无双。
彼时陈塘关，还有一位三太子，不在陆地，而在海里，便是东海龙王三公子，敖丙。敖丙天生白龙，大气运伴生，为天庭正设布雨正神，一世如玉。
封神战役需要起点，天庭欲以两大妖族，即龙族与狐族中选其一，最终因为狐族久居人世，熟悉人间，而龙族受女娲调令，掌管天下水域，又有布雨正神东海三太子在，故而选了狐族祸世。
东海龙王敖广知晓封神榜之事，便向女娲求助，想让龙族一并加入封神战役，可天庭不愿再有大妖入战，且百姓迷信，华夏的图腾龙族若是加入，容易失控，但龙族自山海初立以来，为人间兢兢业业布雨治水，论功当赏，为了安抚女娲，为了安抚龙族，为了封神大业无恙，元始天尊答应龙王赐一龙神职，敖广盘算，当得起大任的，唯有自己温润的白龙三公子敖丙与西海玉龙三太子敖烈，敖丙已有神职，本该是敖烈的，但敖广有私心，不愿如此，而敖烈也不喜争抢，听说另一位白龙是自己深爱的堂弟，立刻拱手让贤。
于是封神榜上便有一职已定，但是哪个职位，元始天尊没说，老道想是不喜妖族，事未定死。
可封神榜上全是封神战役身死之人，彼时东海三太子温润如玉不喜杀生，而陈塘关正有一位天生千七百戒杀相的杀神李哪吒，元始天尊对敖广说，若哪吒来犯，让敖丙去面对，若他□□被废，便是封神榜上第一定位的神。
对神来说，□□生死无所谓，元神不破，便是永生。
可谁知，哪吒闹海的结果，确实拔了三太子敖丙的龙筋，白龙享天地气运，龙筋自呈一分，拔去龙筋，便是抽去一缕元神，元神不全，不可复活，更不可入封神榜。
若本为杀身，敖广不会动怒，但哪吒废了敖丙元神，敖广得知，大惊失色，可龙王城府极深，早知元始天尊不喜妖族，而哪吒又是太乙的徒弟，与天尊一脉，便认为是天尊使诈，故意不让敖丙入榜，所以径上天庭，寻得向来公立公正的玉帝讨公道。
巧的是，彼时玉帝与天尊不和，玉帝不愿神仙干涉人间，不愿开封神战役，可天庭混乱，元始天尊需要众神任职，玉帝不悦。
更巧的是，哪吒不近人情，杀了天庭正立的布雨正神，抽了龙筋，还在灵霄宝殿前将敖广打成蛇，丝毫不把苍天放在眼中，直接原因是哪吒的无礼，根本原因是玉帝不愿开启封神战役，故龙王再来的时候，玉帝赐死哪吒。
元始天尊不悦，但也无妨，哪吒肉身死去，同样入榜，无伤大雅。
可哪吒不愧是哪吒，天地不放眼中，可心中情重，拔剑自刎，一人之事一人当。
自杀之人可入不了封神榜，元始天尊大怒，但也从中发现灵珠子本身正气与煞气共立，阴阳一体未分，若天庭需要正气护世大元帅，煞气半身不可存。
尤其当太乙红莲重生了李哪吒，哪吒打伤二哥木吒，追杀李靖时，元始天尊更确定了此事，便与玉帝协商，玉帝已经违背公平原则一次，而元始天尊一心为天庭护道，玉帝只得妥协，唤来龙王。
“天尊告诉我，他会将哪吒分魂，让我在东海岸边等待煞气哪吒转世，等消磨掉哪吒煞气之时，才会归还丙儿龙筋，并许诺华盖星君，玉帝为证。”敖广道，没有给李云祥和敖丙消化神话的时间，继续说，“煞气哪吒若觉醒，必定祸害苍生，我是东海的镇海龙，庇护东海是女娲娘娘授予我的任务，更何况还有丙儿的事，于情于理，我都会杀哪吒。”
这便是东海龙王一世不差杀哪吒的理由。
敖丙，明明该是封神榜第一人，却成最后一人，一等等了三千年，煞气哪吒依旧转世，可等来了李云祥。
“天道终是有愧，”敖广泄愤一样笑了几声，冷冷对李云祥说，”说来也巧，丙儿的钢铁龙筋，还是哪吒的混天绫发现的，藏于东海深海处，原为定海神针海洞的底部，不知何人所给，想来不会是玉帝和天尊，若是其他人，我当真觉得有趣。”
敖广眼里危险重重，那一世哪吒有了混天绫，几乎屠尽了东海龙族，敖广崩溃，只能请了六耳猕猴来助，孙悟空本着回报金箍棒的恩情又不想被敖广讽刺，假装六耳猕猴来帮忙，却被煞气哪吒刺激到，猴子本就嫉恶如仇，只道是哪个妖孽抢了天庭哪吒的法器来人间闹事，这种事西游时候他经历过多少遍了，一棒子打死了那一世的哪吒，事后才得知真相。
那时，东海只剩龙王和两位龙太子，其他全为幼龙，以及一条半死不活的白龙，敖广对上天绝望，可讽刺的是，杀了自己小太子的混天绫，找到了可以给敖丙续命的玄铁，于是敖广发疯一般不管天道，开始困蛟龙，养龙珠，欲用自己的力量助敖丙登天。
天庭也确实没有雷劫，这让敖广更加确定了天庭混乱，来不及管他们，便变本加厉，在东海限水，让市民祈求海龙王降雨，借此收集信仰。
“接下来的事，李云祥，就到你了。”敖广道。
钢铁龙筋造好，敖广心知还不是时候，但等了小儿子那句“父亲”三千年，实在等不了了，敖广每天都会去看自己的白龙孩子好不好，会不会自己睁眼，龙鳞哪里脏了，可小龙就是睡着，安安稳稳，连呼吸都没有，咫尺天涯，而手上，就有打破地府大门的玄铁，终于在一次酒后，敖广没忍住，让三太子复活。
可小儿子那句等了三千年的“父亲”也没等来，小龙只是颤抖着捂着身子，害怕地看着他……
“是谁……”
之后的事，敖家三兄弟不同场合都给李云祥说过，敖广知道，便不再多言，只是无关紧要补了一句：“所以当我知道你又一次扯下我儿龙筋时，才不管不顾动用龙珠，打不过你，但起码可以毁了我生生守护了万年的东海，丙儿不在，甲儿乙儿在外，东海，没人值得我再守。”
视野一晃，敖丙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消失，一下跪倒在地，灵魂被撕碎一样痛苦，哽咽得发不出声，只是看着他的父亲，眼泪都无力流出。
李云祥不知该说什么，事实总是一层层拨出，敖丙告诉他耳钉的事时，他已经难以忍受，敖家兄长龙门宴说了更多，他痛得快失去知觉，老龙王现在又说了更多的故事，李云祥视野一下下发黑，灵台紊乱，而故事中的小人，煞气哪吒，却沉默了。
“抱歉……”李云祥低下头，对敖广道。
老龙王反而温和笑了两声：“你道什么歉，都是天意，李元帅，我该向你道谢。”
李云祥抬起头看着他，想起敖广最开始那句，等了你三千年。
“我杀不死你，孙悟空不杀你，我本以为撑了三千年的天命，我是失败了。”敖广叹口气，看向李云祥，“可煞气哪吒真的被你磨得消散了很多，陈塘关时，天尊说过此种结果，我本是不信，但没想到，真的等来了你。”
“我会死吗……”李云祥颤音问。
“会，也不会。”敖广的话让所有人一愣，龙王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李云祥更多，但最后也是浅笑一下便放开了心思，“玉帝还是公平的，杀你一次，就救你一次，他与天尊协商，若真有人能让煞气哪吒消亡，便让那人肉身成圣，与天庭的正气哪吒合一，成为真正的护世元帅。”
雷击一般，敖丙颤抖的身子骤然停滞，颤巍着抬头看向李云祥，那个一向自信惯了的人，也瞳孔紧缩，无法呼吸一般，单膝跪地，看着地面失神。
所以李靖才会说他个做父亲的该来送礼，所以天庭的哪吒才会给他火尖枪个，那根本不是给煞气哪吒的补偿，那本来就是给李云祥的补偿。
即使意识到了答案，李云祥还是忍着慌乱狠咬舌尖，鲜血顺着嘴角低落地面，顺着水晶纹路晕开：“合一后……我还是我吗……”
敖丙不敢转头，不敢去听答案，他听到他的父亲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下台阶，朝他们走来。
李云祥努力撑起身站稳，敖丙也踉跄着站起，险些摔倒时，被李云祥扶住，两人面前，敖广停下脚步，站在高一阶的台阶上，直视他们，
似乎没找到合适的委婉的话一般，敖广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上李云祥的头发，摇了摇头。
人的灵魂，要如何比得过三千年的天神。
肉身成圣，抹去灵魂，这便是上苍的恩赐。
“好狠的天……”李云祥轻挡去龙王的手，他不是笨人，当生日宴上知道李靖说的话时，心思就猜到了这个可能，只是不想承认罢了，现在依旧不想妥协，但身体和精神的虚脱感太强烈，李云祥没劲再说什么狠话，可还有一个问题需要问。
“你杀了哪吒多少世，因果如何清算。”李云祥问敖广。
老龙王一愣，道：“不是你该管的事。”
“父亲……？”敖丙疑惑唤了声，他跟哪吒可是一换一，那龙王杀了哪吒百世，如何清算因果，满打满算，人间有龙珠的龙也就百来条……敖丙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拉住敖广衣袖，“父亲！是不是除了我！所有龙都要给哪吒偿命！”
李云祥被敖丙的话激得遍体生寒，他想起了笑得好看的苏君竹，人间唯一的狐族，青丘九尾只剩一条，还被困于情，困于天命，若天庭清算的不是哪吒的因果，清算的是还在人间的大妖，那敖丙说的，完全有可能！自此龙族消亡，天地之间，只有华盖星君！
“若是如此，你们可会怪为父……”敖广没管敖丙抓着他抖得厉害，转头问敖甲敖乙。
“悉听尊命。”两位龙太子单膝跪地，没一丝犹豫。
“不行！！！”敖丙发疯一样抱住敖广，脸埋到父亲怀里嘶喊，海里海流变得混乱，可这里是深海，地面上，那该是怎样绝望的场景。
敖广感到小儿子抱着自己的手勒得他有了痛感，揉着敖丙头发，轻声说了句还挺有力气，是长大了。
“论公平，你帮玉帝杀了百世哪吒，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龙筋本该还你，就没别的奖赏？”李云祥眼眶同样红红的，对眼前这个老龙王，他一点也恨不起来了。
“哈哈……会动脑子的哪吒，真是可怕。”敖广欣赏一般看了李云祥一眼，让敖丙放开他，但怀里的人不似往常听话，说什么都死死抱着他，敖广叹口气，让敖甲敖乙起身，“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敖甲敖乙一愣，敖丙也抬起头，哭乱了的面容看向自己的父亲，敖广推开他，说有外人在，成何体统。
“父亲……”敖丙轻声唤道，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深，比刚刚还要深沉刻骨。
“一世一百年，百世万年而已，”敖广闭上眼睛，说着仿佛不关己身的话，“玉帝允诺，雷劫我一人承担。”
敖广，上古真龙，自出世到现在，万年有余，所有雷劫一人背，万年而已。
这是他能想到的，不愧龙王之名，不愧龙族昌盛，不愧女娲恩重，不愧天庭天命，不愧哪吒偿命，不愧敖丙神缘的，唯一的出路。
求仁得仁，求义有义，东海龙王敖广在此，谁都别想伤害他的龙族，别想伤害他的孩子，龙族人间繁荣兴盛，天庭也有一席之地，只是敖广自己给自己定的命。
“李元帅，届时封神榜成，若你还能记得丙儿，可要帮我照顾好他。”敖广无力但温柔，不再去看他的孩子们。
话音没落，李云祥还没回话，身边突然一股深入骨髓的寒风炸裂开，李云祥和敖广悲在心中，均是灵台不稳，寒冰裹挟着淡蓝色的真气，两人没招架住被吹出，狠砸在墙壁上。
“敖丙？”“丙儿？”
水晶宫大殿里，从那人站着的地方冰雪肆虐开，只是眨眼间便冻住了大殿，冻住了所有人的脚踝，冰中带着刺眼满溢的蓝光，敖广发现他竟然挣脱不开，用雷崩开，冰又瞬间聚上，李云祥脚下腾起三昧真火，也同样是这个结果。
冰雪中，蓝色的龙人元神从地面缓缓升起，地面上，敖丙身边全是人高的冰锥，李云祥只能从冰锥的缝隙里看到他，大喊着那人的名字，但敖丙并不回应。
为什么……敖丙将身体蕴藏的真气附进风雪中不断往外吐出，心中也慢慢冰封。
要是我去了天庭……父亲……会死……
要是我去了天庭……李云祥……会消失……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到底是谁的错……
天的错吗……天没有错，他们只是想天庭稳定。
父亲的错吗……父亲没有错，他只是为了龙族，为了我。
李云祥的错吗……李云祥没错，他不是自己愿意做哪吒的。
那是谁的错……
敖丙转过身，看向他的元神，本来温和的东海三太子，此时却满脸厌恶看着他，元神没有意识，元神的表情，便是他的内心。
敖丙知道是谁的错了。
“是我的错……”敖丙突然想笑，也笑了出来，眼泪却不断。
若我没有看上李云祥的车就好了，若我没有杀了他的猫就好了，若我之后去道个歉就好了，不该如此的。
敖丙对着他的元神嘶吼，“是你的错！”
若你没有出海面见哪吒就好了，若你没被他拔龙筋就好了，若你当时服个软就好了。
若我们不是三太子就好了，若我们不是白龙就好了……
若从一开始，没有我们……就好了……
敖丙唤出寒冰戟，手上一转，冰戟侧锋，三个冰尖竖排对着他，一刃对喉咙，一刃对逆鳞，一刃对胸中龙珠，敖丙想，李云祥，这次你该救不活我了，谁都救不活我的，拔龙筋有什么用，废了肉身，废了龙体，废了元神，这才利索。
海龙三太子元神，龙人也拿起冰戟对着自己，满脸的恐惧。
别怕啊……敖丙嗤笑一声，难得能为父亲，为兄长，为李云祥做点事，跟李云祥一决生死时都没怕，现在怕什么。
哪吒，我明白你当时的心情了，反抗天命，还命于父，哪吒，你能做到的，好像也不难，而且我可比你强，我能护着的人，比你多……敖丙握紧了冰戟，寒风呼啸着，在围着他的冰锥上又凝结出一朵巨大的冰莲花，将他慢慢包住，隔绝了外界敖丙还是丙儿不断的喊声。
冰戟刺向自己时，敖丙闭上眼睛，视野里是望海潮前，李云祥把他按在门柱上。
你想说什么……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