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心谈谈情》随云止

64、古寨迷局（终）

　　察觉到背后的杀气碾压而来，绍白后背发凉，下意识地侧身一让，爆开的紫莲若烟火般绚烂地绽放，占据了岳堂主惊恐的瞳孔。
　　绍白瞪大了眼，吃惊地回过头，正对上一脸肃杀的小妮子，往日清灵澄澈的碧眸变成吓人的竖瞳，溢出的仇恨和伤感快把人淹没。岳堂主捂住嘴，血从唇部滴落，她狼狈地抽出软鞭，转而袭向小妮子。
　　“堇岚……”绍白举起剑，迅速格挡软鞭，嘴里着急地呼唤堇岚，这怎么回事，小妮子怎么变成竖瞳了？而且，他感觉小妮子的状态很不对头，让他产生不好的感觉。“小妮子，乖，往后退，别逞强。”熟悉的背影再次挡在面前，渐渐视线开始模糊。
　　她看到桑哥回过头，冲她竭嘶底里地喊：“逃啊，快逃啊！！！”
　　“小妮子!”看到小妮子发怔，绍白心下着急，大声地叫她。她充耳不闻，伸出莹白的手轻轻握住绍白缠住的软鞭，瞬间用力，强大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寸寸绞断软鞭。作为白纸般被投入战场的克隆人，头一次，产生一种名为畏惧的东西，生物本能催促她要快逃。
　　小妮子充耳不闻，拽住了比她高大的岳堂主，手心拖着内力凝成的紫莲，狠狠地怼到她脸上。
　　劲风扫到脸上，大巫双手一拍，岳霂桐飞身而上，短剑擦过玄武堂堂主鬓角，久眉眼一凝，巨大的纸人操起流星锤堵住他的后路。玄武堂堂主反身立起大盾，格住流星锤。玄武堂堂主嘴轻蔑一撇，猛地脸色一变。
　　就现在!
　　他避开岳霂桐的攻击，但她的身体像融化了般，散成密密麻麻的黑色飞虫，如瀑布般汹涌淹没而来。养看着疯狂躲避的玄武堂堂主，和久相视一笑。他着急躲避的瞬间，脚触到丝线的那刻，两人双双提线。
　　瞬间，血花四溅，糜烂成雾。
　　养，久，小妮子，在此刻，仇恨中夹杂着说不出的痛快。
　　小妮子的内力疯狂地倒在那具虚假的躯壳上，像个残破的沙包。
　　绍白动动唇，像是明白了什么，静静地旁观着，可不断敲击扳指的手暴露了他的内心。堇岚，怎么还不回复？啧，还有小祖宗去哪了？猛地，他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小妮子，碧色的竖瞳空洞得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疼痛渐渐涌现出来，伴随着大量流失的内力，神智慢慢清醒。小妮子缓缓抬起头，绍白着急的脸闯入眼帘，她怔怔地盯着地上的肉泥，泪水积满眼眶，脱力地被绍白拥入怀中。
　　“桑哥……”
　　绍白连声应着，跟捧着瓷娃娃般小心拥着她，跑到烧着的院落外面。“张嘴，啊！”绍白担忧地捏捏她腮帮，小妮子不明所以地长大了嘴，待绍白查看后又乖乖合上。完了，小妮子不会吃坏肚子吧，不，小祖宗真的……绍白神色纠结地望了下小妮子的肚子，最后目光死死拖回她那双令人熟悉的竖瞳上。
　　“桑哥，我终于把她杀掉了，你别让我逃，我想帮上忙。”小妮子虚弱的笑了下，可一道细细的裂纹随唇角延伸，像破碎的瓷器。
　　“小妮子……”绍白瞪大了眼，手颤抖着抚上那道裂纹。“太好了呢，在这最后的最后，我终于保护了桑……桑哥一回了……”小妮子抽抽鼻子，不顾绍白眼中的哀伤，径自地笑着，声音却越来越轻。
　　绍白绷紧脸，哑声道：“我不是桑薄秀，这只是个幻阵。”小妮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张熟悉的脸，裂纹越来越大，像蛛网般蔓延到全身。
　　“我知道……你，是沈大哥。”她弯弯眼，“我撑不住了，这样就好了……”
　　“小妮子！”远远的呼唤声传来，养满身血痕，踉跄地扑到小妮子面前。小妮子艰难地仰头起头，冲久点点头，扯出一抹笑看向养。就那一眼，他们立刻认出面前的小妮子不是幻阵那位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而是真正和他们同历风雨，被“杀”了的小妮子。
　　小妮子伸出手想要抓住养，绍白见状毫不客气地把养的衣摆一拽，塞进小妹的手心，养立刻乖乖蹲在小妮子身侧。她笑着掩嘴咳了口血：“别，别怪小祖宗，我……自愿把身体给她的。”久和养迟疑地对视了一眼，她揪了下养的衣摆：“信她。她……能帮你们复仇，我保证。”
　　久和养看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心都快碎了，连追究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幻阵幼年小妮子身上也懒得追究，连连点头应下，一个个实际年龄都不小的男人，眼圈都逼红了。
　　小妮子松开手，她不用看，就明白自己像个支离破碎的瓷器，堇岚过多的内力彻底撑破了这这具躯壳，而她残存的意识撑了那么多年，是该消匿于天际。
　　久和养还好端端活着，已是她支撑多年获得的最好回报了，她累了，该休息了。
　　她望向三人，竭尽全力地笑道：“你们……要好好的。”绍白心疼擦去她眼角的泪珠，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他却是真的吧小妮子视作自己的亲妹子了。斑驳破碎的面容挂着动人的笑，眸中盛满着释怀，轻声说：“谢谢你，哥哥。”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握住绍白的手垂下，绍白别过头，摊开手，原是恹恹的小祖宗，被小妮子放在他手上。
　　绍白揣好小祖宗，远处的火光渐渐熄灭，周遭传来了寨民的动静。柴乐先被绍白所救，从另一间院子赶了过来：“魔天宗的人都被击杀了。”久和养长呼了口气，绍白放下小妮子，瞬间裂纹崩裂后化为星星点点的幻影，渐渐弥散。
　　眼睛酸涩，养仰起头，别过脸去了。天边的涟漪不断扩散，隐隐有崩塌之象。绍白无言起身，幻阵快撑不住了，都维系不住小妮子的形态，重新转化成自然的一环，本来自虚无而回于虚无。
　　“堇岚。”绍白敲了下扳指，喃喃道。一声极轻的应答声从扳指传来。
　　堇岚倚着墓碑，小妮子意识消散后，全部意识被强拉进阵的自己重新回到阵外了。成年久睁开了眼，扶起破床板。
　　“破阵吧。”轻轻的扔出一句，看着远处忙碌又疲惫的寨民。
　　好心的李大娘用厚毯子裹住波和小玉，两人沉沉地紧拉着手睡着；大巫有条不絮地帮忙安置寨民，幼年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操纵着丑得别具一格的纸人搬着重物；一群寨民自发为遇难者进行祈祷和葬礼……为胜利举杯痛饮，无数人在这刻相拥，留下了劫后余生的泪水，守护住被毁成荒土般的家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扭转，走出苦痛后将会是希望的明天。绍白抬起头，破碎的天幕渗出几缕光，天际翻出鱼肚白，阵法要破了。柴乐欣喜地蹦起来，顶着乔的白嫩壳子慢慢褪色，现出他真正的健康小麦皮。养顾不上身上的变化，贪婪地将寨子的大家收入眼中。
　　绍白倚坐着残破的矮墙，静静地看着天幕破得越来越大，寨民对这一切变化都无知无觉，忙着各自的事。他轻轻地笑着，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身量慢慢拉长，手变回熟悉的模样。在这慢慢长夜，他不知有多眷恋阳光。他不舍地用手点点躺在掌心的小祖宗，眼神很是复杂，他呆呆地拨了下那对漂亮的碧色竖瞳，长长地吁了口气，仰头靠在墙上。
　　“堇岚，出去后，我有话想对你说。”绍白转着那颗明亮的扳指，眸色晦涩难明。
　　“好。”堇岚干涩地舔舔唇。
　　她停下脚步，按在左眼的手放了下来，她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一堵矮墙下，是桑哥家以前蛊盅存放处的矮墙边，也是绍白现在依靠的那堵墙。堇岚扶着矮墙，像受到蛊惑般，背靠着墙，坐了下来。
　　绍白疲惫地坐着，幻阵天幕被阳光彻底割得支离破碎，掌心的小祖宗，和远处的寨民，寨子，后山，若褪色的纸张，若迷雾消散般越来越朦胧，小祖宗打了寒噤，像往日那般熟练地往他掌心蹭蹭，可这次，它的身体穿过了绍白的掌心，轮廓透明化到几乎要和绍白的掌心融化为一体。
　　“再见。”绍白虚虚地点了下它亮亮的眼睛。再见，他自嘲地笑了下，可不是嘛，再次相见。
　　“堇岚……你，到底是谁？是小妮子？是小祖宗？是魔教圣女？还是真的就是现代都市一个普通大学生？”他摩挲着扳指，沉沉的看着天，像是呢喃，尾音轻轻绕绕，却透着股危险。
　　堇岚心警觉地跳了下，下意识揉揉发痒的眼睛：“白哥，我们不是老乡么。”单听这清冷澄澈的声音，都会觉得对方惊愕地瞪大无辜的双眸，委委屈屈地含着泪。
　　一墙之隔，她坐在墙内，绍白坐在墙外。明明相隔着一堵残破的矮墙，一瞬间，却感觉两人距离如此遥远。
　　绍白眯着眼，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扒着还没人高的矮墙，往墙内向下看。
　　头顶一暗，堇岚猝不及防，抬起头，当真是乌云罩顶。绍白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倾泄而下的长发纵是被暖阳烘出温情的金边，却消不掉身上的疏离冷意。
　　糟了，被发现了。不止是隔着堵墙就冒然回应直接暴露，还有……可来不及掩盖了。
　　他站在墙外，垂着睫羽，少有的看见堂堂魔教圣女压在眼底下的一丝慌乱。漂亮的幽碧色竖瞳，左眼泛着稍浅的晴空琉璃的光泽，深浅不一地倒映着他，满脸清冷无辜的模样，像只漂亮傲娇的波斯猫。
　　这一刻，堇岚隐隐觉得绍白是真的生气了，黑着脸时，皮相自带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狠戾冰冷。
　　“万蛊王，骗我是不是很好玩？”话语透着淡淡的讥讽，他攥着手，坚硬的扳指硌得生疼。

作者有话说

　　喜闻乐见的掉马现场。
绍白：我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掉你的马甲。
前阵子更得慢，最近会努力更的，滑跪谢罪。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