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心谈谈情》随云止

62、古寨迷局（二十一）

　　不对，还有一个人，还有……久！久？，是久……
　　似乎被自己荒谬的念头震惊到，养难以回过神，是堇岚么，她怎么敢拿着久的尸体！
　　这设想几乎要把养给逼疯，红血丝布满爆起的眼球。不可能，他迅速用理智压下这个念头，这个阵的破解是需要流动的新鲜血液沾在阵物上，久死了这么多年，哪还有鲜血……难不成……
　　那个令人狂喜的答案占据了大脑，终于压不住似的一股脑子喷涌出来。
　　难不成……久，他，没死？没死！没死！！!
　　是了，久没死的话，阵不就解开了嘛！
　　他都能脑补出缘由了，堇岚这个丧心病狂的女魔头，肯定逼迫当年被魔天宗掳走的久放血，作为心狠手辣的圣女，不，应该说，一条虫子，能谈什么人性、感情！可就连他也有点不敢相信，久能在魔天宗眼皮底下活下来。
　　纸人畏畏缩缩地瞟了一下眼前又哭又笑的主人，和身后的纸人对视了一眼，不懂不懂，大人的事情我们不懂。
　　荒草丛生，墓碑林立，他快步拨开杂草，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他花费了无数个日月，亲手刻下寨子每一个寨民的名字，把记忆封存在方寸的石碑。养踉跄地摸到那块熟悉的墓碑，无论过了多少年，碑上久往留三字，仍是深深刺痛他的眼睛。
　　“主人，坟被挖开了！蛊盅和纸人不见啦！！！”耳边“老鸨姐妹花”版纸人惊恐地将大饼脸扭成一团，气得直跳脚，“有贼子，有贼子！”
　　“闭嘴。”养深吸一口气，喝止了纸人。他望着碑下的大坑，纸人和蛊盅都不翼而飞，手沾了土，碾了碾，很新鲜，刚挖不久。他在附近？他看到自己建的这片墓碑了？
　　“养，把阵解了吧。”浅浅的叹息从背后传来。
　　久轻皱着眉，瞅着养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浮上心头只剩一句，那个讨人嫌的养长大了。
　　养缓缓转过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久，眼圈红了，呐呐道：“久……你真的活着？”久倚着自己的墓碑，自嘲道：“难不成站在这儿的是鬼？”他伸出手腕递到养跟前：“先把阵解了，再叙旧。你不动手，我动手。”
　　养热切的目光瞬间冷却，讥讽的笑越咧越大：“怎么，你也认贼作父了？是那只臭虫子蛊惑你的吧？你忘了那场大火么，要是你也忘了，这寨子的人都白死了！”久气极反笑：“那你设这阵子作什么，想要困住堇岚为我复仇么？当初杀了全寨的难道不是魔天宗么？可现在困在里头的不是堇岚，不是魔天宗，而是两个无辜的外人！”
　　“那臭虫子不是能看到么，它不是占据着小妮子的身体么，我就要让它真真切切再看一遍当年的事！桑哥养了它那么久了，最后死在那群畜生手上，它在魔天宗活着的每一天不会煎熬么！！！”养哑着嗓子吼道：“卿堇岚，臭虫子，你给老子滚出来！”
　　堇岚冷笑一声，从墓碑背后转了出来。养红着眼，梗着嗓子嘶吼：“桑哥和小妮子欠你么？你顶着小妮子的壳子好意思为魔天宗做事！！！他们杀了桑哥!臭虫子，你把小妮子还回来！”堇岚面无表情地看着竭嘶底里的养，举起血呼啦擦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捂住养呱呱乱叫的嘴。
　　养下意识使出狠劲，咬了她一口，猛地呛了一大口，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颅顶。堇岚不为所动地将手往他嘴边怼过去，养震惊地瞪大眼睛，挣扎地推开她。养捂着嘴，退后了几步：“你……做什么？”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阵法空气屏障泛出涟漪。
　　“去发泄冷静下。”堇岚盯着他消失的地方，抹干净手上的血迹。久皱着眉，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你用血把他强行送进阵里了？”稍微有点贫血，堇岚白着脸，靠着碑坐下来，神色恹恹，果然强行扯开幻阵口子，把人送进去很是耗血。
　　“等他冷静下来破阵后，我会给他交待的。”堇岚低着头，铜钱立刻跑过来，亲昵地蹭蹭堇岚的掌心，“心病终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久惊讶地望向她，她却看也不看他，把手搭在左眼上去观看幻阵的战况了。
　　久跟着坐下来，他能感觉到养一直把自己困在当年，愧疚和仇恨死死压着他。解铃还须系铃人么，堇岚是要他在幻阵里控制小久去帮养，他长长地吐了口浊气，其实他也无法忘怀那段过往，血海深仇哪是放得下的。他扭过头，拍了下墓碑，认真地看着堇岚说：“小祖宗，回来我也想求个解释。”
　　良久，风中传来一个淡淡的好。
　　一睁眼就是破旧的老房子，养艰难地撑起身子，这是哪儿。他低下头，熟悉的老破床板印入眼帘，脸火烧火烧地疼，他都快忘记了这种难熬的苦痛，久违地重新降临回身上。他是被臭虫子推进幻阵了，可恶！他挣扎地下了床，哑着声喊道：“久，你在吗？久！”
　　他踉跄着趴到窗边，入目是一对血呼啦的脚丫子，他脸色一凝，糟了，这时候，久是去引开追兵!他着急地撞开大门，一只凶猛的豪猪如炮弹般从树丛中蹿出来，拦着他哼叫个不停。哪来的豪猪，养紧张地倒退了两步：“让开，我要去找久，别挡路！“
　　豪猪甩甩头，刨着蹄子，亮起獠牙，直冲他撞来。
　　一个利落的旋身回斩，血水顺着剑身如雨倾泄，背后的人影应声而倒。“小心！”绍白侧侧头，精准将逃难的妇女护在身后，一脚踢飞朝她劈来的大刀，随即剑光一闪，清晰的入肉声。妇女飞扑向倒地的教众，亮出菜刀毫不犹豫地剁下，瞬间血肉模糊一片。绍白急忙拉住她：“他死了，这里危险，快走！”妇女满脸泪痕，崩溃大哭：“他杀了我孩儿！”
　　绍白只能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对大巫喊道：“快，把人带走！”大巫拉过妇女，单手一扬，霂桐飞速绕至身后，短剑架住长刀，无神空洞的眼睛倒映着敌人惊恐的目光。
　　“久！久！！！”模糊的声音穿过外围层层寨民，传入中心战区。巨型的纸人舞着流星锤撞飞迎面的教众，斑驳的丝线将久的双手勒出血痕，他眯着眼，眺目远望。渐渐地，一个庞大的身影横冲直撞地破开重围，轮廓愈渐清晰，豪猪母亲气势汹汹地顶着纱布人冲到面前。
　　久脱口而出：“养？你怎么来这？”养滑下豪猪背，手一扬，一对纸人顶着同款老鸨姐妹花脸，手牵手拦住来敌。
　　火光映照下，久脏兮兮的脸犹带稚气，在这一刻，他才终于有“回”到过去的实感，一点都不像幻阵，是他记忆里的久。他快步靠近久，久担忧地一把抓住他的手，两人身子一转，自觉背靠背相抵，警惕地环顾着四处潜伏的敌手。巨型的纸人发出尖啸，久绷紧了身躯：“不好，大家伙来了！”
　　手一凉，久低下头，入手的是枚尖利的短刀，他微侧头，养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唇线绷成冷硬的一线。久收回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如同捕猎的恶狼，丢下一句：“撑不住要和我说。”养没回头，沉声道：“玄武堂的老乌龟来了！”
　　滚烫的后背紧紧相贴，养很是不自在，手上的丝线捂出密密的汗，远处的火光跟鬼魅般舞动，影影绰绰的。老乌龟会从哪里袭过来？当年久也是站在这么？久是不是被老乌龟抓回魔天宗了……纷乱的思绪堆积在大脑，他攥紧丝线，当年的他没能和久并肩作战，这是整个幻阵里他唯一记忆完全空白的地方。
　　明明知道这一切是假的，是幻阵，但远处，成功逃生的张张面容化作他亲手刻画的碑文，他不想再度回忆起那些熟记于心的名字透着冰冷陌生的死气，印在沉默的石碑。相抵的后背传递着炙人的热气，背后的人是当年冒着生命危险，扛起他的人，是他当年想救却救不成的人，是他最好的兄弟。
　　久低低地笑了下，眼神愈发锐利，褪去了青涩，显现出几分不符合年龄的阴狠。养似乎察觉到异样，动了动，便听到身后传来久笑着说：“时隔多年和你回到曾经并肩作战，如果当年的我们也是这样，结果会不会改变？”养眼中满是震惊，久又道：“你别把线抖掉，我倒没想到你还真把纸人练会了。那待会就让老乌龟尝尝我们俩的纸人双阵！”
　　养收回波涛起伏的思绪，平下心后，忍不住反讥道：“你个豆芽菜别拖后腿才是。”久不爽地哼了声，唇边却溢出一丝笑意。
　　“两个小鬼别拦路了。”玄武堂堂主一把操起大盾拍飞大巫操控的双胞胎纸人，前后两位教众耍着短刀破开包围。养和久的双眼一眯，杀气迸现，齐齐出手，瞬间飞舞的丝线利落绞下前面教众的首级，巨大流星锤砸扁后面的教众，丝线相连着的纸人双双举刀欺身而上。豪猪大吼一声，撞向敌人，尖利的獠牙刹那串起敌人的尸首。
　　此时，两人一猪的脑海中只涌出一个念头，杀了他们！
　　“桑，桑！”一个踉踉跄跄的人影，穿过尸山血海，扑到绍白面前，竭力嘶吼道：“快！快去救小妮子他们！魔天宗的家伙找到他们了！”
　　绍白神色一凛，望向养，养立刻明白了什么，白着脸：“我在猎户家根本没见到他们！”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比较忙，更的会有点慢，还望见谅。但我保证不弃坑不弃坑！卑微求个收藏，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