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心谈谈情》随云止

59、古寨迷局（十八）

　　郭堂主瞪大眼，瞬间，身前的寒剑没入胸膛，身后硕大的爪印拍断数根肋骨，刺入骨髓，刹那，血花轰烈，糜烂成雾。堇岚冷眼瞅着地上悄无声息的人，果然一击就能搞定，原来是那么简单么，简单么……是啊，那么简单，以前她却做不到。她眺望着远处仍未熄灭的火光，碧绿的眼眸闪烁着，浓郁的夜色似要将她庞大的身躯所吞噬，风来便可乘风而去般。
　　绍白叹了口气，扯出块手帕仔细将衣服上的血迹擦掉，走到自家小祖宗面前，手一捞，揽着小祖宗的脖颈。堇岚一怔，下意识低下头。一瞬间，硕大空茫的碧眸中满满盛着自己的身影，堇岚惺忪地歪了下头，小心收起骇人的口器。突然脸上一暖，手帕贴上她的脸，一点点地抹掉脏污的血迹。像是一瞬间被扯回人间，落入凡尘一尺软红。
　　“别伤心，他们都会付出代价的。”温暖的掌心抚过冰冷的甲片，沉沉的嗓音混着丝丝压抑的肃杀之声。纵使是幻阵，我们都想灭了他们。
　　“堇岚，我想迟一点出幻阵。”他垂下眼眸，手帕轻轻拭过她的口器，“我们一起灭了他们。”
　　堇岚一怔，笑了。久不明所以地回过头，看到堇岚捂着左眼，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指缝间扑簌簌地落下，碧绿的眸子若水润过的翡翠琉璃，一洗碧空，笑意跃然而上，说不出的开阔洒脱。
　　良久，绍白听到了那边清冷的嗓音暖软地道了声，好。
　　绍白挑起剑，抖去血珠，肩头一重，小祖宗在背后搭在他肩上，亲昵地用鼻子顶顶他脸侧，湿漉漉的鼻息呼起鬓发。他好笑地揉揉虫脑袋，莫名从那双碧绿冰冷的竖瞳中捕捉到人性的依赖。
　　“哥哥！”一旁的小妮子哭唧唧地拖着豆丁大的小玉扑了过来，却被堇岚不着痕迹地顶开。似乎是看破小祖宗的争宠把戏，绍白难得没拆穿它，同样安慰地摸摸妹妹的小脑瓜子。
　　堇岚快活地缩缩身子，重新变成进化前的大小，蹿上绍白的身上，尾巴一卷，啪嗒地扣在他手腕上。绍白敲敲扳指：“还在么”挂在手腕上的堇岚一僵，尾巴软哒哒地垂下，这人这么冷不丁地联系她。她连忙闭上眼睛装死，意识飘忽了回去。
　　久低着头在旁边画纸人，旁边的堇岚突然坐了起来，他撇嘴，方才又哭又笑的，这又闹哪出。她的手捂住左眼，轻轻应了声。那边绍白听到她的声音，莫名舒了口气，思绪活络开来。
　　还剩一个阵物，会在哪儿？在哪儿呢……
　　——“你当时说的最后一个阵物在哪？”
　　——久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盯着他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的目光呆呆游移到传来声音的扳指上……绍白记得当时自己脱口而出：“是扳指么？”
　　——久盯着他一会，笑着摇摇头，回了句差点后，却是不肯开口了，一个劲地催促着扮成敌军的绍白混入魔天宗。
　　绍白掏出面具戴了上去，思维再次陷入那种诡异的状态，红线如蛇般迅速蔓延开来。堇岚左眼的视线迅速捕捉到绍白视野里那抹蜿蜒的红，她站了起来。
　　“堇岚，显示最后一个阵物的红线好像往后山去了，也是在你那的么”
　　堇岚松开了左眼，诡异的红线似穿越过幻阵，探入了现实，晃晃悠悠地挂在她左眼上。
　　“后山的土地祠一直供奉着数百年流传下来的蛊王之眼，你有没想过阵物是这个幻阵背景里被供奉的那枚扳指？”绍白听到堇岚幽幽地说。
　　绍白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扳指，轻轻呼了口气，其实寨主在祭祀时已经提过这宝石是小祖宗以前脱落的眼睛凝结而成的结晶体，但他潜意识一直回避这个事实。
　　这说到底这是幻阵，它不像蛊盅和面具，是养从以前就保存下来的实物，再在上面施加阵术。唯一的扳指戴在自己的手上，幻阵供奉着的终归是虚的，那它怎么发挥阵物作用？堇岚自己也想不通，她对幻阵这块研究不深。
　　“你的眼睛是和扳指相连的吧？如果他通过你的眼睛把禁制下到扳指上……”久放下手上的纸人，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堇岚眨眨眼，才发觉自己刚不自觉把心里话给问出来，她摸摸眼睛，她还没尝试过下在眼里的禁制会印到对应的扳指上。不过她身体掉落的部分确实是会寄存着自己的一些能力，像这蜕下多年的眼珠子仍能和母体产生联系，发挥作用。
　　绍白和久想到一块去了：“客栈那晚……”原来是那时候么，那家伙临死前还摸了她一把，怕就是不知觉间擦过眼睛，下了禁制吧。堇岚脸色有点冷，头一次有点头疼自己身为万蛊王的特质。这个填阵的禁制不同于那种阴毒索命类的，它还有点偏无害的类型，对于普通凡人之躯来说可能还会有感觉，但她归功于万蛊王百毒不侵的强力体魄，养下的禁制对堂堂万蛊王来说可谓是不疼不痒的，便自动被身体机能默认为无害物质，也懒得消解，更勿论它只是借助眼睛作为媒介施加在与其相感应的扳指上。
　　结果就导致堇岚一进入寨子，眼睛的禁制就触发了感应，扳指的阵物作用随之发挥，一波将佩戴者绍白带走，至于柴乐，纯粹是霉神附体，刚好离得近，被牵扯进来，打包拖入幻阵。可以说养利用扳指做阵物本来是为了引堇岚进入的，结果歪打正着引错了人。
　　绍白手上的扳指作为触发机制，在进入阵后，不被所有人看见是因为阵中所有人认可的都是供奉在土地祠里的那枚，它作为外来物，被夺去认可和香火。想要破阵还是得找到阵里被供奉的扳指，让绍白手上的扳指夺回认可和香火，获得在阵中的实体后，才能算是发挥最后一个阵物的作用。
　　“堇岚，这个阵法不能让绍白从里面破，幻阵本身就是假的，假的又怎能破掉假的，只能用外面的真才能破除假象。到时把老虎面具和扳指都沾上你的血传送回这边，我们在外面把阵法破了。”久淡淡道。
　　绍白戴着面具，拉过小妮子嘱咐了几句，看她带着小玉熟练地跑开后，拎上小祖宗，循着红线往后山赶。堇岚开口说：“小久的诱引计划开始了，以前扳指就是被岳霂桐带回教内的，我们抄小路赶过去正好。”
　　“他们就在前面了。我没骗你。”久狼狈地被拖到后山，挣扎着大喊。一旁的教众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岳霂桐眯起眼，含笑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久咽了口唾沫，畏畏缩缩地低下头，抖着嗓子说：“就前面……那颗古树……树下的石头。”
　　岳霂桐递了个眼神，身后的教众屁颠屁颠地跑去掰那块大石。还别说，东掰掰，西扭扭，真让他们把密道的门开启了。“就里面了。”久害怕地缩到后头，教众们都唾弃地瞥了他一眼，孬种。
　　两个教众当前锋，率先入密道。过了一会儿，密道里传来：“他们都在里面。”岳霂桐点了几个人随她入，剩余的人留在原地看守瘫软在地的久。
　　这密道好像没什么人气，岳霂桐拧眉打量，村子里那么多老弱妇孺，在这么慌忙的时间里不留下一点痕迹么，太过干净了，地上浅浅的积着的泥沙都没留下半个脚印。
　　不对劲，着道了！
　　“地上有尸……”话还没说完，一道白光闪过，他成了新的尸体。黑暗中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出鞘的刀尖滴着血珠。
　　怪不得方才那声音那么熟悉，可不就是这厮。这么看来，郭野老头怕是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忽然密道好似活了过来，石壁上哗啦哗啦地蜕皮般往下脱落，众人惊呼，整个密道都被密密麻麻伪色的虫子覆盖着，如海浪般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和当初寺庙的密道里如出一辙的光景，但戏弄对象倒是完全对调了。绍白蹭蹭挂在肩上的小祖宗，扳指中传来一丝愉悦的冷笑，看来堇岚和他想得一样，风水轮流转，这下算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听到密道此起波伏的惨叫声，岳霂桐脸色变得很难看。绍白挥刀斩去，铿锵一声，霂桐巧妙卸掉力道，足尖一点，急速撤出密道。她不动声色地背身捏捏发酸的手腕，这家伙年龄也不大吧，这内力是怎么回事。像石沉大海般的雄厚内力，同龄段，江湖难觅第二人，这么个破寨子怎的卧虎藏龙。
　　逃，逃，逃！她从没试过这么狼狈，背后紧紧跟随的人形如鬼魅，冰冷的刀尖密不透风地笼罩过来。一出洞口，通红的火焰如蜿蜒巨龙，将整个山林染上红霞，浸入地面的鲜血黏稠如脂膏。周遭冲天的血腥味塞住嗅觉，霂桐回过头。
　　“一报还一报。”
　　靴底践踏过洞口的碎石，发出咔嗒轻响，厚厚一层血糊在刀上，涓涓往下淌，鲜艳的火光勾勒出他冷冽逼人的眉眼。
　　刹那，风声四起，悚人的喊杀声如亡灵降世……

作者有话说

　　开启围剿战咯~
沈·钮钴禄·绍白和卿·钮钴禄·堇岚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