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心谈谈情》随云止

53、古寨迷局（十二）

　　“老弟，这草叉好用。”他接过旁边男人递来的草叉，狞笑地把草叉狠狠插进稻草垛里，高声威吓：“你躲着也没用！你和里头的小崽子刚好还能串一串。”
　　“哟，老弟，这叉子粘上血了。”旁边的男子兴奋地比划了一下，如同恶狼般盯着草垛，闪电般抓着同伴手里的草叉刺进去。
　　一道寒光冷然划破夜空，血光乍现，男子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抓着草叉的手腕竟被齐腕削掉。喉咙滚动，恐惧如扼咽喉，他悚然环视周围，一声闷哼，他身旁的同伴软软倒下，眉心赫然一记梅花钉。他惊恐地正要张嘴呼喊，任他内心大喊救命，喉间只能“嗬嗬”的气音，抚上脖颈的手也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在绍白不动声色解决敌手时，小妮子焦急地迈着小短腿钻进草垛里。看到倒地的敌人，绍白麻利地对他们进行，果然搜出了几块令牌，是魔天宗的人。他计上心来，将其中一人衣服扒了，套在自己身上，往脸上抹了把灰，抓了抓头发，顿时气质容貌都变了个样，丢进教众里，怕是打着灯笼都揪不出他来。
　　小妮子搀着一个妇女艰难地爬出来，绍白一眼认出这个妇女就是初来寨子让他转交母鸡的女人。小妮子冷不丁冒头就看见穿着魔教衣服的家伙蹲守在外，差点儿嗷地嚎一嗓子，连忙被绍白出声制止，她才反应过来那家伙是桑哥。
　　“桑哥，李婶子不大好啊？”小妮子放松下来后，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绍白连忙看向李婶子，她面色惨白，汗如豆大，拽着身后一直护着的小孙女，推到绍白面前：“带……带她走。”两人这才发现婶子后头还缀着条三岁的小尾巴。小妮子察觉到不详的气息，死死扯着李大婶的袖子，红着眼哽咽：“带着小玉，一起……一起走！”
　　李大婶拼命摇着头，苦涩的笑容含着慈爱，微微移开手，血液从捂着的腹部慢慢扩散开来，刺眼的红色扎入两人的眼球。“是刚才的草叉……”绍白只恨自己太便宜了那两个人渣，小妮子整个人都快哭抽过去了，小脸刷白，一个劲地团着衣裳的布料给李大婶止血。
　　“妮，你要好……好的。”李大婶咽下痛苦的呜咽，含泪望着小妮子，血液飞快的流逝，一点点抽空她为数不多的生命力。她竭尽全力把眼球定在绍白脸上：“波，还……还在家……”哀求的目光沉甸甸的，悲伤的泪水夺眶而出。绍白明白她的意思，当即应下：“放心，我会救他们俩的。”
　　李大婶听到这句话，死死吊在心头的那口气逸出，便无力瘫倒在地，留恋地望向小孙女。绍白抱起木呆呆的小玉，仔细查看一番，在刚才险恶环境下仍是毫发无损，显然李大婶把孩子牢牢护住了。他安抚地拍怕孩子的背，她从刚刚就不言不语，好像得了失魂症一样。小妮子好似要黏在李大婶手上，一大泡眼泪汪着，眼都哭肿了：“桑哥，带……带上李大婶。”
　　她哭得绍白心都要化了，以他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李大婶这状况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绍白狠心地掰开小妮子的手，拂去她决堤的泪水，认真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李大婶不在的话，你会记得她吗？”小妮子愣了一下，坚定地点点头。绍白拨开她被泪水黏连在脸的秀发，抵着她的额头，星辰般的眼眸倒映着妹妹：“斯人已逝，永存于心。想她的时候，可以抬头看看星星。但更多要向前看，才能减少悲剧发生。”
　　小玉呆滞地抬头看了眼绍白，小妮子小小的脑袋瓜艰难地理解这亲哥的“警世名言”，却不再闹了，乖乖爬到他背上，双手却虚虚搭在他肩上，过分安静。绍白叹了口气，看着一前一后两个孩子，头有点疼，这次把孩子吓得不轻，就怕以后缓不过来，偏生嘴拙，从小作为幺弟，一路被各路姐姐妹妹供着长大，哄人的伎俩却着实欠缺。
　　良久，耳边传来绵软恹恹的嗓音：“桑哥骗人，死人变星星什么的，我不是小孩子了。”绍白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托托背后的小妮子，孩子长大不好糊弄了，别扭地给妹子灌鸡汤：“长大了啊……小妮子，生死是人一生都避免不了的，但我们可以好好努力地活着保护在乎的人，帮李大婶他们照顾好寨子的大家，用双眼替他们看这个世界。”
　　说完，自己都要叹口气了，意识到姐妹们和师兄弟照料他时有多费力了。两个孩子都没什么反应，瞧瞧，他这失败的教育，安慰地一手颠颠背后的小妮子，一手顺顺身前的小玉，心酸得要溢出来，可能真正拥有带妹经验，开朗温和的桑薄秀就能应对这种棘手局面吧，操了多年冷漠毒舌的人设，自认不会说话，不擅长照顾人的绍白认命地闷头赶路。
　　突然，身后一暖，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搁在肩上，一对温暖柔嫩的小手从肩上移走，默不作声地搂住他脖子。面对背后重心全然贴在背上，他唇角微上扬。小玉似有所感，抬起头呆呆看着那双比她大一点的手从头顶悬下来之余，一下下顺过她头发。
　　良久，背上传来小妮子的嘟囔声：“桑哥，你哄人好差劲哦。”绍白尴尬了，状似威胁般颠颠背上的小家伙。小妮子牢牢扒拉着他，报复性地掐了下他背。
　　“小妮子，哥哥能拜托你一个任务么？”
　　难得从桑哥嘴里吐出拜托二字，小妮子打起精神，认真地竖起耳朵。绍白跨进一个残破得烧得半焦的院落，把俩孩子放下，拉过小妮子，嘱托道：“答应我，你能照顾好自己和小妹妹么？”
　　小妮子下意识拽住绍白的衣摆，动摇了片刻，对上小玉毫无神采的眼瞳和外头熊熊燃烧的大火，意识到自己和小玉在这个时候是个累赘，不利于桑哥尽快救出波。瞬间她做出决断，犹豫顿消，放开绍白，一把改握住小玉的手，奋力挺挺胸膛，拍得砰砰响：“桑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在这照顾好妹妹。”
　　绍白欣慰地看着小妮子坚毅的面容，她紧紧拉着小玉，蹬蹬跑到墙角，依言钻进那口臭熏熏的大腌菜缸里，扒拉开底下的菜，敲开空心夹层，露出往下的一个隐秘地窖……
　　完事后，他敲了下扳指，舒了口气：“真是多谢你上次说的隐秘基地，派上用场了。”应该说多亏原来的桑薄秀以前偷偷挖了个地窖在别院捣鼓蛊术，建的挺像模像样蛮隐秘，用于避难有意外效果。
　　很快，那边的堇岚就回话，语气有点惊愕：“发生什么了？”一会没关注他们，怎么这么快用上避难所了。
　　绍白简单扼要地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堇岚沉默了一会，微微叹口气：“你找到柴乐了吗？”绍白说：“没，寨子里的大人多半在寨口，怕也是凶多吉少。”他低头戳戳圈在他腕间的小祖宗，有些没辙，真是指望不上了。
　　堇岚左眼褪成潋滟的浅碧，左眼与扳指连接，绍白身处的环境清楚映射入她眸里。察觉到绍白内心埋汰，她平生第一次产生不好意思地这种情绪，正想开口粉饰太平，左眼余光闪过一道暗芒，森冷如无垠夜空的一轮残月。
　　“闪开！”
　　绍白眸光一凛，下意识就地一滚，那轮大刀轰然贴面砸下，深深吃入地面。刀光一闪，顿时鲜血飞溅，绍白反手收起沾血的匕首，凉凉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目光转向大刀，这武器挥起来威武得很，遗憾的就是不适合他这种潜行派路数。
　　他弹了下扳指，挑眉调笑道：“不解释一下么，偷窥我这么久难不成是别有居心？”堇岚一窒，左眼清晰能看到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小白白这是怒了？
　　“你确定要在这个骨节眼里听我在这儿描述一下对你图谋不轨的居心么？怕到时描述起来三天三夜说不完。”光脚得不怕穿鞋的，历经世面的女魔头惯会虎口拔牙，又岂会怂。
　　绍白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带路去找波。”堇岚认命地充当一个木得感情的认路向导。
　　“靠，这边有个毛小子！”
　　紧接着隔壁吼了一嗓子：“教主要的蛊王就是在这个叫桑的小伙子身上，别放过了！”
　　绍白暗骂一声，问候了那两位的祖宗十八代。
　　“乾（西北）。”清冷的嗓音穿过虚幻，如冰泉淌入。
　　绍白依言，一脚蹬上右墙，借力回转，手中利刃闪电般刺出，当空贯穿敌手后蹦上墙头。
　　“震（东）、巽(东南方)。”话音刚落，他脚一错，避开钉上瓦梁的箭羽，顺势一脚将震位的倒霉孩子送上西天，脱手的梅花镖顺利将巽位的放冷箭好手钉死在地。
　　“右拐，第三条岔道。”绍白灵巧拐上第三条岔道，踩着墙上的瓦砖，锋利的剑芒一扫，“嘿，兄……”墙下的敌人唇角还没提起来，已是人头落地。
　　他借着夜色，潜行绕入波的院落，若说方才火苗生根发芽，如今已是茁壮成长。绍白面色发沉，自上次普宁寺藏经阁走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一而再再而三地和火场结缘。这般大火，也不知波一个小孩子能不能撑过来。
　　“他没死，在仓库。”似是读透绍白的所想，她迅速回答。肩上的铜钱看到自家主人的左眼倒映着一片火海，右眼的浓碧似被侵染，隐隐透着血色。它担忧地蹭了蹭主子，胆大包天地将爪爪扒到堇岚脸上，满意地让那双瞳孔被自家的大脸侵占。
　　绍白意味深长地把目光移到后院隐蔽独立的仓库上，但终究还是动动嘴唇，什么也没问出口。

作者有话说

　　绍白：默默记仇(#^.^#)
堇岚：只要捂紧马甲就行
最后，祝大家五一劳动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