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心谈谈情》随云止

51、古寨迷局（十）

　　各个寨子的人都汇聚在衢虎山苗寨，寨中家家磨刀霍霍向猪羊，热情招待来客。到午时，土地祠前已经摆好了擂台，轮流敬告天地后，第一位参赛者就上场了。

　　相比起其他寨子耍蛊的好手大都是女的，这次衢虎山苗寨少有的是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

　　久紧张地捏着手里第一的纸条，同手同脚地走上台，对面是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两人打了个招呼后，便把腰上别着的蛊囊解了下来，放到正中的擂台场地上。

　　人长得瘦小，可对方的蛊虫很是壮硕，大体看上去像是巨型蜘蛛，一上场就横冲直撞地咬向久的小蛊虫，撵着久的蛊虫直追。久的蛊虫雏形像小蜈蚣，比到对方身边简直可以说是小鸟依人，顿时引得场下嘘声一片。

　　久压下失落，沉着指挥着自己的蛊虫。小蛊虫立其身子，底下千足发动，意外地灵敏，身子一转，连连避开吐过来的蜘蛛网，全场游走，抽冷子叮几口。渐渐的，对方似是被耗足劲，游走时的动作微微慢半拍。

　　毒气攻心了，果不其然，绍白就看见对方蛊虫的口器溢出白沫，久的小不点冷不丁暴起，长身纠缠，硬生生把敌手五马分尸后嘴一张，把它的尸体吞噬殆尽。

　　场下呼声一片，久拾起小蛊虫，还好，没想到这局居然赢了，他不过是个添头，全寨的希望可是在桑哥身上呢！

　　“哇！久的蛊虫好厉害啊！”乔也就是柴乐兴奋拽着养直蹦。养哼了一声，别过头说：“切，待会桑哥上去才叫厉害！毕竟那可是以前供在咱庙里的活神仙，千年一遇的绝品!”

　　“快看，哥哥的蛊王要上场了！”众人被妮薄秀一声轻呼给唤回擂台。

　　“这小祖宗不会掉链子吧？”绍白敲了下扳指。堇岚一惊，回过神，她本以为今天一觉醒来又会回到阵法之外，结果今天还好端端呆在蛊虫身子里。

　　都快要上场了，这家伙居然用扳指来呼唤她。为了不暴露自己变成蛊虫，趁绍白不注意，偷偷溜下他腰间的蛊囊，左侧碧绿的虫瞳视觉连接着他手上的扳指，左瞳随即变成淡青色，通透地映射着他的脸。

　　还好，这几天在山上吃了不少毒物，总算能以虫身做到勉强张口说话了。“怎么了，到比赛那了？”无人知晓，一只虫子怪异地张着口器，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绍白应了句，回道：“我已经叫柴乐暗中观察，看有没有乘乱混进来的家伙。”

　　堇岚拖长调子，打趣道:“白哥，你不会是在紧张吧？”绍白眸光闪烁了一下，斜靠在墙上：“虽然它长得很丑，但蠢蠢的样子意外的蛮可爱，舍不得不是很正常么？要是死了，就没虫子帮我打蚊子和疗伤了，我还想养着它发家致富呢。”

　　堇岚手有点痒，想打人了。她默默吸了口气，无情地单方面切掉通讯，她迈着小短腿，迅速蹿上他身上，爽快地用泥巴腿给他帅气的脸上盖了个梅花印，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声势，神气十足地跃到台上。

　　绍白垂眸看了一下已经愈合得完好无损皮肤，重新被自家小祖宗的厉害程度刷新了认知，这蛊虫居然这么厉害，看来真的可以拿这家伙的唾液当药卖，兴许能大赚一笔呢。

　　台下一阵惊呼，眼前这只蛊王完全脱离了某种毒物的雏形，冗杂了各种毒物猛兽的特长，只消一眼，就能让人腿肚发颤。堇岚猛地觉得背后一凉，扭过头正好对上绍白诡异的轻笑，示威似的挥了下尖利的爪子，幽幽的绿眸重新瞪视着对面的对手。

　　绍白抹掉脸上的梅花印道：“你说，小祖宗能赢不？”

　　“你觉得它能赢不？”扳指传来的声音很平静地反问回来。

　　绍白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堇岚传来一声模糊的轻笑，台上的小祖宗游刃有余地一个潇洒甩尾，直接将对面的蛊虫当空击飞，直接在墙上糊成肉泥。

　　　台下的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对手就被堇岚一击就倒，绍白最先反应过来，带头鼓起掌来，轰鸣的掌声和如雷的欢呼声让整个擂台沸腾起来。乔不由感叹道:“不愧是桑哥的养的蛊王，真的好强啊！”

　　混战的鼓钟正式敲响，源源不断的蛊虫被放出来，争先恐后地涌上去擂台，千足横行，蛇昂首，蝎尾突刺，蛛吐丝……瞬间战局被激得越发白热化，蛊虫的残肢四散，堇岚一摆蝎尾，轻而易举地把一溜躲避不及的蛊虫扎成肉串，抖开的鳞甲威武地阻挡着蛊虫的进攻，像一把无情的尖刀深入敌营，单枪匹马硬是闯出千军万马的仗势。

　　攒动的蛊虫防不胜防，小祖宗张嘴喷了口毒雾，可怖的口器哗啦地展开，一口尖利的獠牙明晃晃地亮出，一口口把周围中毒的蛊虫吞了。一旁又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打搅她进食，她一掌将蜘蛛拍成肉酱，嘶嘶威胁的声音从口中泄出，扭断蛇头，敲掉蜈蚣的千足……此刻，她像是回归从前的自己，野蛮，狂暴，暴露出皮囊下最原始的本性，只是不断地杀戮，胡吃海塞地充实自己。在同级的蛊虫中简直是呈碾压之势，横扫千军的模样，就跟切豆腐般收割一波波韭菜。

　　红色一片糊在眼前，它机械性地撕咬，进食进食，变强变强……

　　——“小祖宗，我身体给你用，即使是在幻阵，也一定要帮我救桑哥，求你了。”

　　台下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大显神威的堇岚，那一口一个小朋友的架势看得人直咂舌。绍白轻皱着眉，把目光投向势如破竹的堇岚，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愈合的皮肤。他低下头，脸色有点凝重地敲了下扳指：“喂，那家伙在台上不停吞噬蛊虫，真的没关系吧？”

　　余光瞥向堇岚微微鼓起的腹部，她就像是不知疲惫地进食。上次喝一点点醒酒汤就打嗝，这回这样真的不会撑坏么？

　　可这次也不知道堇岚那家伙在干什么，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他。绍白莫名涌起一丝烦躁，目光移到养他们那边，然后凝滞住了，那个女孩不就是……

　　“真的超帅气啊！桑哥的蛊虫肯定能成为万蛊王！”养激动地盯着浴血奋战的堇岚，兴致很是高昂。妮薄秀两眼放光，神采奕奕地喊着：“加油啊!小蛊王！”

　　“哎，这只蛊虫的主人是你们认识的人吗？”一个清脆如黄莺的声音从柴乐耳边响起。他转过头，一个娴雅美丽的小姑娘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小姑娘好生漂亮，不同于妮薄秀如幽莲的清纯秀澈的小家碧玉质感，她显得格外秀敏温雅，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带着些许贵气。

　　柴乐看呆了，等那双美目脉脉地盯着他时，他半晌才点点头。“那是桑哥的虫子，以前一直供在咱们庙里，享了好十年香火呢！”养凑了过来，同样被小姑娘出色的外貌镇住，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啊？那个寨子的，我好像没见过你呢？”

　　小姑娘柔和一笑：“我叫小湫，最近刚在旁边的棱洛寨住下来，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呢。”养兴奋地扯了下正专心致志关注台上战局的久：“哇，她和你娘是一个寨子的呀！”久友善地朝小湫腼腆一笑。

　　“小湫，你一直都不是生活在苗寨是吧？你头上这支银簪好好看，是江南那带的新款吧！”柴乐敏锐地感觉到小湫不像苗寨出身的姑娘，细看之下，衣服的风格和料子都带着时下江南的风尚，更别说通身的气质谈吐都不像。

　　小湫愣了一下，温婉地捂着嘴：“呀，被看穿了。我父亲是汉人，所以我在此之前都呆在江南那边。至于这个银簪，是我父亲亲手做的呢。”小伙伴纷纷惊奇，赞叹不绝。养高兴地拉过小妮子：“那你和我们小妮子一样呢。小妮子的阿爹也是汉人来着，这可真是有缘。对了，那只蛊虫的主人，也就是我们桑哥就是小妮子的亲哥哥!”

　　这下可把小湫的兴趣给勾起了，小妮子也对江南的风尚感兴趣，一来二去间小湫就完美融入这群小伙伴之中，养也难得获得忠实的听众，兴高采烈地和小湫探讨起蛊虫和桑。

　　绍白隔着人海，目光落到女孩头上那支精美华丽的银簪，这是她父亲给的银簪吧……那天她说的那么多，大概只有这个是真情实感的吧。他长长呼了口气，这可真是鱼儿上钩了。他敲了几下扳指，依然得不到堇岚的应答。

　　他穿过人海，挤到柴乐旁边，一眼瞅到了站在他们中间，笑得温婉的韩浣菡。依稀透过清稚的面容，能窥出往后端庄娴雅的模样。“这是干嘛呢？”绍白拍了下柴乐肩膀，柴乐转过头，见到来人，大片的赞美就砸到他身上了。

　　“这就是我们桑哥了！是不是很俊啊？”养忙把小湫引荐给绍白。小妮子开心地挂在亲哥身上：“刚才我和小湫给小蛊王下注，看来能赢很多钱呢。”

　　话音刚落，台上的撞钟猛地一响，如浪的欢呼声都快要把这天捅破。

　　寨主喜形于色，乐得合不拢嘴，踏上鲜血淋漓的擂台，迈向胜出的蛊王。

　　一步，两步……越发接近时，寨主吞了口唾沫，小祖宗旁若无人地埋首在一摞摞尸首旁，残忍地把口器扎入他们的胸膛，汲取它们身上的养分。他跨越重重虫尸，笑脸渐渐凝固，待站到她面前，似是察觉到声响，堇岚抬起头，瞬间幽绿的竖瞳像洞穿他灵魂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