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破红尘燕雨霏·静语儿》仝静雯

2、勾芒

　　朦胧的黑暗中，她只能闻到嗜血的味道，“哈哈哈哈哈！！”一声尖锐的狞笑声破空响起，她瑟缩在黑暗的角落。她很害怕，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但是力气正在脱去，犹如抽丝一般，眼前也早已模糊，只觉得有一个人影晃动，全身都犹如浸在冰冷的海水一般里的冷，没有半分热气，她挣扎着想，这样就结束了吗？已经再也不能做什么了呢……

　　她感觉有人强行掰开她的嘴，将什么东西送入口中，冰冷似乎被驱散了一点，“喂！……醒醒……”是谁在说话？在说什么？她觉得头脑混乱，听得不清楚，“醒醒！”……好累，好像睡过去……不要再醒来。

　　“不要————！”小莲大叫出来，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只觉得很害怕，因为在梦里她又梦见了有黑衣人在追杀她。

　　“怎么了？小莲？”杜若从另一个厢房跑了过来，他跑得很快，一个箭步冲到门前，看到小莲应该是做了恶梦，呆坐在床上，眼神里面写满了恐惧，忽然觉得心里一痛。快步走了过去，坐在床沿上，执起她的手，轻轻的说：“小莲，只是做了恶梦，没事的。”

　　她显得很茫然，但是由于梦境太过可怖，她看到杜若，就一下子钻到了他的怀里。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到：“没事的，都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问道：“真的都过去了？”

　　“嗯，对，都过去了。别担心。有我陪着你。”

　　她温顺地躺好，但是怎么都不敢再闭上眼睛，她认为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可怖的东西就又会出现，只要不睡，就不会做恶梦。

　　杜若难过的想，小莲，你以前也常做恶梦的吗？我竟然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

　　“杜若，我没事了，就是做了恶梦，你回去吧。”她缓缓的开口。

　　“没关系，我陪着你吧，你先睡吧，快天亮了。天亮我们还要去找翠竹呢。”他道。

　　“可是我睡不着。要不你躺在我的旁边吧？”她向里面挪了一下，空出一块地方想让给杜若，“我们说会话好不好？”

　　“好。你想说什么？”他被她拉着躺下。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好不好？”她问。

　　“好。”他道。

　　“很久以前，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宫殿里，住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应该是很开心的，因为她的父亲很爱她，他总是对她微笑。有一天，母亲和自己的一位亲人见面，那个叔叔还带着一个小哥哥来，叔叔让小哥哥带着她去玩，她很开心，因为小哥哥长得很漂亮，而且小哥哥还会吹玉笛，她也会吹曲子，只是吹的很差劲，完全没法和小哥哥比，因为她能从小哥哥的笛音里感受到很多东西，如果闭着眼睛，仿佛就能看到很多画面，有的时候是高山流水，有的时候是寒梅春雪，有的时候却是飞流急湍的磅礴河流……所以她总缠着小哥哥给她吹笛。而且他还很会讲故事，讲很多她根本都没有听过的故事，于是她更是一有时间就缠着他讲故事，他的故事有时候是在山林草莽间，有时候在碧水蓝天下，有时候在草原，有时候在山谷……”小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慢慢地几乎低若蚊呐。

　　身畔，杜若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萦绕这两人，那香气宜人里却带着一丝微微的辛辣。

　　杜若看着她慢慢变得平和的脸庞，苦笑了一下。又紧了紧两人相互交握的手。

　　杜若提议在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小莲表示赞同。但是她好像天生就不大会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幸好有杜若在，要不是他的气质出尘脱俗，白衣总是那么纤尘不染，小莲都要怀疑他从前是不是花农了！

　　这一日，小莲与杜若上附近的山上的竹林中寻找竹笋，希望挖回两棵，丰富一下庭院。因为想着如果院子里除了一片一片美丽的白色姜花以外，能有竹子这样高高的绿色植物做陪衬，应该是更加的美丽青翠吧？

　　而且家中的竹子要是自己亲手种大的，那成就感就更不用说了。

　　小莲已经和杜若爬到半山腰，小莲说道：“杜若，我们这样等闲的日子，想是在阳间也难求的吧？”她说完微眯起眼睛，看向太阳，呵呵地笑。

　　杜若看向她，只觉得这笑容太过奢侈，如最金贵的宝物，不忍移开视线，怕一不小心，就发现原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不小心就能惊醒这来之不易的梦境。但又觉得不敢面对，她的笑容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那么纯真，那么的不掺一丝杂质。
　　“嗯。”他淡淡地回应。

　　小莲已经习惯他的温文尔雅。他们的话并不那么多，只是偶尔的聊一聊以前的喜好，以及诗书画作。杜若突然发现，小莲竟然对于书画也是很有见地的，这点在前世从来都没有见她提过。看来杜若并不是真的了解小莲的。
　　已经爬到了半山腰，这坐山很青翠，恐怕在鬼界都是少有的，因为鬼界的大多数鬼并不是那么喜欢这样青翠的颜色的，所以这座山上堪称“鬼迹罕至”山上还有一层又一层的云雾缭绕，竟然有些身置仙山的感觉。
　　小莲边爬边说：“不知道这座山有多高。”

　　“嗯，其实上好的竹笋在山顶并不太多，应该是在半山腰，或者是山脚下。只是我们上来的那面不适合竹子生长，所以没有见到什么合适的。”杜若微笑着说。

　　“啊，是吗？你对植物可真是比我在行多了！那我们就爬到半山腰找一找，回来的时候从另一面下山吧？”小莲开心的说，有时候和行家出来的感觉就是不错，可以少走好多弯路。
　　“也好。”

　　越到半山腰，云雾越重，白茫茫的，却更衬得山间空灵，气息滋润。小莲深吸一口气，旋即又淡淡一笑，叹息一下，原来鬼，是不需要呼吸的。“杜若，你看，前面有一大片竹林！”小莲兴奋的叫着。

　　杜若却几乎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按理说，从水分、光照，温度来说，这里都不该有那么一大片竹林才对。真是鬼界什么异状都有。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在心中又提起了一丝警惕。本来先前还和小莲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小莲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但现在他快步走了走，不着痕迹地走在了小莲的身侧。他依旧语气很平静：“去看看。”小莲没有觉察出有异，她高兴地应了声好。

　　从踏入竹林开始，他们就都觉得有种舒畅的感觉，正觉得奇怪，却听得林中深处传来悠扬的琴声，这琴声宛若高山流水，却又更似春回大地，闭目听之，仿若自己已化身为一只飞鸟，一直来自南方的飞鸟，从高处鸟瞰这美丽大陆上的万物复苏，一阵阵春风吹过，又绿了江南岸。鸟儿时高时低，穿梭在已经绿荫丛生的树林间，间关莺语花底滑，各色的鸟儿在鲜花丛中，苍翠的林间，相互地唱着婉转动听的歌；在石缝下的种子被这春风一吹，也破壳而出，可对于生命的渴望，对于阳光的向往，使得它用尽全力，顶开了层层阻碍着它的坚石，重见阳光的那一刻，仿佛能看到它的微笑，它享受着阳光和雨露，飞快地舒展这它的身躯，娇柔曼妙的身躯很难让你想像出来，它来自坚石下那少得可怜的土壤和雨水！但是它欢笑着，迎着风目视阳光，将双手伸向了天空。这就是春天的喜悦。

　　一曲终了，杜若和小莲都听得愣住，究竟是怎么样的人能将琴弹至如此境界！这样的让人喜悦与满足，又带给人们希望！

　　小莲急急地顺着琴音来的方向跑了过去。杜若来不及阻止，只能也跟了上去，因为就是杜若也很想见见弹琴人的庐山真面目。

　　小莲停到了一个竹屋跟前，竹屋外面还有苗圃，圃中种着各种她都没有见过的美丽花朵。但这些只能锦上添花，相比起抚琴之人，小莲对这些不甚关心。

　　只见那人一身浅绿色衣袍，宽松，但更显无限洒脱，他轻抿着并不是很薄的唇，如瀑长发只用一根丝带松松垮垮一系，更显得他的出尘脱俗、卓尔不群。阳光从竹林见的缝隙间泻下，洒下一片金色的直直的光线，空气中还有雾，这光线到了他的身边，就成了光晕，他的脸在光晕中并不模糊，反而是有一种灼灼生辉的感觉，他挺直的鼻梁被光亮照得几乎透明。他身上微微慵懒的感觉散发而出，这慵懒却透着清新。仿佛只是刚用完花瓣沐浴的美人，在榻上歇着，身上微微有些倦，却充满花香。

　　静静闭着的眼上，一双眉毛斜飞入鬓。

　　他静静的坐在一张椅子上面，身前的桌上放着一张琴。他的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地拂在琴上。

　　感到了小莲的靠近，他慢慢地睁开了他的一双眼，这双眼果如小莲所想一般，灿如繁星。

　　小莲只觉周身随着与他目光的接触，而不由得为之一震，霎那间有种淡淡的熟悉。她看着他的眼，他的眼中只有温和。

　　他慢慢起身，走到小莲的身旁，作了一揖，眼中微含笑意，道：“姑娘，在下勾芒。”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