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叶叔

2、脑子进水了？

　　“江照夜？”仇陈眉头轻蹙，这几个字加起来他都认得，但合起来，没有一个神仙对得上号。
　　他摇了摇头，“你莫要骗我，这是你真实姓名？”
　　他刚说到这里，就看江临冲他投来了记冷漠的眼神，这记眼神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像要把他的脸凿个洞。
　　仇陈头皮发麻，心里发毛，深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他从高空上扔下去，“能告诉我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吗？”

　　然而，身边的人只是抬了下眼皮，手一松，就没了回答。仇陈措手不及，只来得及抓住片袖子，便以最快的速度往下坠去。
　　“救命！”仇陈惊呼。

　　在他将要摔下去时，江临分外不屑地跃下去，一把接住他的腰，“怎么了？重伤了？现在就这点儿能耐？”
　　“咳咳……”
　　仇陈咳嗽两声，刚要反驳，搂他的人却轻描淡写地撒手，还分外仙气地掸了掸手。

　　仇陈不妨，迎面摔了个狗啃屎。他狼狈地站起来，拍拍衣服，眼瞅着人要走，连生气都顾不上，就跟上去，“仙人莫走，此地荒山野岭，恐有妖兽横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走带我一个！”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多虑的，江临没走。——他踩到屎了。仇陈看他走到树边，又用脚底在树上辗转摩擦着，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江临回头，朝仇陈伸出一只手，“解药。”

　　这冷冰冰的两个字，说得很是巧妙，一来戛然而止，像风像雾，仇陈琢磨不透。二来仇陈觉得，仙人仙语必有深意，他不好揣度。
　　因此，他回答得也很巧妙，“仙人，您救我出来，是为了解药？”

　　江临给了他一个看bai痴似的眼神，“脑子进水了？你还要疯到几时？”

　　仇陈恍然，原来不是救他的。

　　此人十有ba九同那些人一样把他错认成了公主。这公主到底造了多少孽，怎么走哪儿都能碰到人讨债？
　　仇陈再次打量了下眼前的人，他虽仙姿玉色，可脾气却臭得很，是敌是友这会儿尚琢磨不清。他又试探问：“你中的什么毒？”

　　仇陈话音刚落，眼瞅着对方的刀架起来了，他咽了口气，顶顶胸脯拉开衣襟，大着胆子道，“我没解药，不信你搜。”
　　江临站在那里，脸色便秘一样，除了难看还分外臭。
　　仇陈看他捏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似乎正在思考要不要把他就地正法。越看越觉不妙，仇陈连连往后退去，讪讪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您认错人了，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真没什么解药。贫僧……贫僧乃——嘶啊佛祖救我！”

　　他话卡到一半，江临的刀就劈头砍了过来。仇陈腿一软，当场瘫坐下去，反抗都不会。
　　刀起刀落，刀锋四平八稳地砍在仇陈胯间，若再近分毫，他怕不是要去地府吃席。
　　仇陈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把差点pi叉的腿从他刀下收回来，上下牙直打架，“少…少侠，饶……饶命。”

　　大概被仇陈此举惊到了，江临眉头紧蹙，粗鲁地夺过他的手，在他腕间探了探。
　　他脉搏紊乱，内力全无，只有一口气吊着，是中毒的迹象。问题是，仇陈以擅毒闻名，寻常du药根本不能伤他分毫，又怎会中毒？

　　仇陈脸色苍白，心中在为自己懦弱的行为丢了佛祖的脸而亲自懊悔。他试探着摁住江临那只拿刀的手，“少侠，您这刀，收收…收了吧，晃眼。”

　　但下一刻，他就被江临一把揪了起来。

　　仇陈呼吸困难，艰难地抠着他的手，“松开，我…不行了。”
　　江临撒手，双眼微眯，“你叫什么？”
　　“咳咳…金蝉子。”

　　江临盯着他，似乎要用眼睛把他看穿一样。他退一步，他进一步，步步紧逼，直至被逼到退无可退。仇陈后背贴在树上，看着他冷冰冰的眼睛，心里发虚。
　　江临问：“不认得我是谁？”

　　怎么了？这年头是个人他都得认识吗？奈何眼下正是性命攸关时刻，任性妄为不得，仇陈睁眼说瞎话，昧着良心回：“熟悉。”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罢了。”
　　江临自然不信，但眼前的情况又由不得他不信。——他失忆了，莫说解药，恐怕他自己都不知对他下了同心蛊一事。他抄起他的腰，往回飞去。

　　“什么意思？”仇陈一脸惊恐，“少侠，有话好说，我还嫌命长！你告诉我西天在哪儿就行，我不能回去！”

　　“为何？”
　　“我…咳咳，”仇陈信口胡诌，“…说来话长，我惨遭陷害，被那黑脸壮汉挟持做公主。如今正在两方交战的节骨眼儿上，万一败了，我作为公主，他们第一刀砍的就是我。”
　　“您玉树临风仙姿玉色风度翩翩，就大发慈悲，小小地拯救一下我这只小金蝉子的性命，也算积德，行不行嘛？”

　　“呲啦——”
　　江临一刀斩断袖角，惊魂未定，撞邪一样退到一边。

　　仇陈看着破碎的衣角，整个手都是冰的。方才若非他躲了一下，那一刀怕不是要削了他几根手指。
　　他想走过去，但却怂了。他怕再上前一步，会被劈成两半。
　　江临挪动脚步，没听见身后之人有动静，便冷声道：“跟上。”

　　一听这话，仇陈眼前一亮，屁颠屁颠跟过去，一边走，一边问，“少侠，我家在山上，特别高特别高的山上，您知不知道西天哪儿走？”

　　“少侠，我……”
　　江临冷脸扫过来，仇陈心下一凉，屁都没再敢放一个。

　　从荒郊野岭出来，坐了一路马车，从荒郊野岭，到繁华闹世，里面人群熙攘，热闹纷杂，前后反差之大，仇陈有些承受不过来。
　　下了马车，江临下去办事，他站在街边，仿若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觉新奇。
　　这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陌生。原来，这便是人间吗？人间这么大，何处是西？

　　就在这时，江临阔步从黑盒子一样的房子里走出来，仇陈跟过去，战战兢兢地扯住他的胳膊，指着过路的狗，“人间好生奇怪，妖人不同族，却为何相处得这般融洽？”

　　然而，江临神情凝重，并不理会他。他纵身一跃，像只蝴蝶一样，飞身上了马车。仇陈正要跟，这只蝴蝶突然临门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仇陈pi股墩着地，摔了个四仰八叉，他一抬头，就看到江临拉上帘子，车开始飞奔。

　　眼睁睁看着马车往远处奔，仇陈吓坏了，一瘸一拐地撵着马车追，“少侠等等我！我还没上车！”

　　幸亏街上人多，马车跑得并不是多快，仇陈追上去，堪堪扒住马车的边儿，“我初来人间，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你就这么把我丢在这里，这可如何…如何是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的声音很大，吼得整条街纷纷侧目，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仇陈哪里顾得上这些，他瑟瑟发抖，“哥！大爷！您行行好，带我一程！我修行尚浅，万一碰见吃人的妖精，我……”
　　马车停了。
　　车里的人拨开窗帘，露出半张好看的容颜，“我有急事处理，会死人，你还敢……”

　　说时迟那时快，马车一停，仇陈三步并两步蹿上马车，压根没听到他后半句话，“你处理你的，我跟我的，我们互不干涉。”
　　说完，他掀开帘子，好奇地瞅着外面，见人看他，他热情地朝着外面招手，一边招手一边道，“我刚来人间，人生地不熟，你带我几天，我熟悉之后，找个庙，问问路再回去。”
　　主要还是人间过于繁华，他对一切都感到分外好奇，委实有些不想回去呐。

　　“江公子，我们走？”赶车的车夫问。
　　江临蹙眉，“快走。”
　　“发生什么事了？”仇陈问。

　　然而，没人回他。车上氛围十分微妙，仇陈夹在那里，见人不理会他，他就又掀开帘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新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仇陈面色一喜，刚要下车玩，却两眼一黑，不省人事了过去。
　　江临收回砍他后颈的手，揉着自己发痛的脖子，吩咐道：“看好人。”

　　下了车，前面是座门，大门紧闭，周遭静悄悄的。江临看了眼大门上的“江月宗”三个字，心下一沉，便急匆匆推门而入。
　　门被推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极目望去，门前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尸体，门上墙上都是血。

　　“江公子，这……这怎么…”随他同行的人脸色惨白，“我们中计了，宗主前去平广寒之乱，有人声东击西，趁我们防守薄弱之时……公……公子…”

　　不等他说完，江临冲进去，一路往江婉儿的住处奔去。他跑了一路，一路都是尸体，未见一个活口。走到门口，江临一看门开着，心里的那根弦骤然绷紧，便夺门进去，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师姐不见了。

　　江临夺门而出，跟自己人汇合，“看到小姐了？”
　　“没看到小姐，小姐他……”手下话说了一半，不敢再往下说。他一脸紧张，“公子，现在应该怎么办？”
　　江临眉头紧蹙，“赶快通知宗主，务必找到师姐。另外，分几个人去问出去线索。剩下的人把尸体都抬出来，数一数人数。”
　　如今江问刚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就有人趁他前去讨伐魔教之时灭他的门，未免太过巧合。
　　到底是谁？
　　能在灭江月宗的门之后全身而退？

　　须臾，一具具横死的尸体被抬到门前，尸体堆成山高，鲜血淋漓。
　　看着这些昔日同门，江临觉得可笑，可笑之中又有几分可怜。一路走来，他们可没少在背后对他下黑手，如今终于寿终正寝，不知是不是天道好轮回。

　　江临冷着脸蹲下去，一个个检查这些人身上的伤口，他们死因一致，致命伤均为暗器所伤。
　　他眯着眼，撕开其中一位同门的衣服，在那人心口的致命伤边儿上摁了摁，就把手指cha进了伤口里面，伤口很深，暗器在心脏里面，他一挖，血就直往外喷。
　　面对往外溅的血，江临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专门掏人心脏吃的妖怪。
　　旁边人见状，岿然不动，像是早已对此见怪不怪。
　　下一刻，江临抬起手，两指之间多了一枚弹珠。旁边手下连忙接过弹珠，又熟练地递了张帕子给他。
　　江临接过帕子，一边擦手，一边问，“知道这是何物么？”
　　“这……”那人擦去弹珠上的血迹，迎光看去，珠子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非是特殊材质，珠子很难剔透至此。
　　那人犹豫了下，“宗主，属下以为，此物清透，非一般顽石不能制成，恐乃苍山派的独门密器，ling珑舍利。”

　　江临抬手，随意地把手里的帕子丢到尸体上，“所言不错。”
　　此物乃ling珑舍利，只有苍山派的秋月岭才产原料ling珑石。ling珑舍利看似只是普通珠子，但其实杀伤力巨大，配合专门的弩，能在百米只能伤人于无形。
　　“愣着作甚？”江临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其他人不用验尸了？”
　　“属下这便去办。”

　　老武林盟主死前留下解箕山之阵的术法，说阵法只有一份，能者得之。后来五派纷争割据，江月宗当选武林盟主，本该拿下解阵之法，苍山派却以江月宗胜之不武为由不肯交权。
　　老武林盟主乃苍山派出身，他死之后，苍山派接手他的衣钵，迟迟未曾交权，有独吞阵法之嫌。
　　其余四派颇有微词，紧守箕山，谁都讨不得好。又因他们怕把苍山派逼急毁了解阵之法，这才不得不跟江问去平广寒之乱，以此来完成盟主交接仪式，堵住苍山的嘴。
　　哪承想，这竟是苍山派的调虎离山之计么？

　　“江公子，有新发现。”
　　思绪被打断，江临看过去，远处有位手下正冲他招手。
　　他走过去，微微偏头，给了那人一个疑问的表情。
　　“江公子，我们在后门墙上发现了血迹，墙下留有一只香囊，似乎是江小姐之物。”
　　说着，那人双手呈上一只银色香囊。
　　盯着香囊，江临双眼微眯，抽出帕子把它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香囊他虽不认得，不过上面刺绣乱七八糟，除了师姐，也不会有谁绣得出来。
　　他凑近闻了闻，是赤松香。

　　此香有追踪之用，估计是师姐故意留下的线索。他把香揣进兜里，纵身跃上墙，摸了把瓦上的血。血色红润，尚未发黑，师姐应该刚被带走不久。

　　思及此，他跳下去，“你们守在此地，我去探探消息。”
　　“公子，您一人前去不妥，不若多派些人手……”
　　“什么时候我说话，也轮得着你指点了？”江临给了他一记冷冰冰的眼神。

　　“不…”那人脸色胆战心惊跪下去，连忙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属下知罪，请公子责罚。”

　　江临冷哼一声，便往回走去。
　　“公…公子，”手下缩着脖子，斗胆一问，“您带回来的那位少爷，应当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