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穷碧落下黄泉》蒋小碗

2、第二章 竹径通幽处 一条白色的

　　宋原秦桑挑着木桶，朝着眼前的竹林走去。

　　极目远眺，是一片郁郁苍苍的茂密竹林。
　　当真正走到竹林深处时，才发现这竹林中别有洞天。

　　竹林里，有一条极为狭窄的小径，一次只能通行一人，绝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间供两人并排而行。
　　宋原秦桑担着水桶，一前一后的走向这条蜿蜒曲折的通向竹林深处幽深小径。

　　“大师兄，幸亏小师妹没来，不然真应了那句话了。”

　　秦桑耸耸肩，表示收回方才在山下说出的有关下次让师妹一起挑水的话，随即又闭上眼睛摇头晃脑的说起那句差点应验的话：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咱们现在就有些许的捉襟见肘了，再加上灵灵师妹，那咱们不真成三个没水喝的和尚了吗。”

　　秦桑捧起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哎，阿桑小心水。”宋原腾出左手帮他扶了扶肩上的扁担，水这才没再从秦桑的木桶中洒出。
　　“珍惜点，师兄可再没多余的水均给你了。”

　　“大意了大意了。”他哆嗦着嘴，这才在宋原的帮助下将扁担稳稳当当的担在自己肩上，用手背揩了揩被露珠和汗珠交杂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见他稳住了身体，宋原这才安心的收回在他扁担上用力的左手。

　　这条隐匿在竹林深处的幽深小径走到尽头，一座由通体翠绿的竹子长成的院落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竹径通幽处。
　　虚无缥缈间碧落峰峰主穆清风的住所。

　　师父向来喜雅好静，宁可食无肉，也不会居住在无竹的屋舍中。

　　还没来的及将肩上的担子放下，小师妹钟灵灵便带着明朗的笑容一蹦一跳的从曲径通幽处中央那颗开着骨朵的梅树后跑过来。

　　“大师兄大师兄，你们可终于回来了，可闷死我了。”钟灵灵嘟着嘴，跑到宋原身边，帮他取下头上氤氲着些许清晨雾气的褐色斗笠。

　　“喂，只有一个大师兄吗，你这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二师兄呢？”秦桑不满的看着钟灵灵，大声的叫道。

　　“哼！”
　　钟灵灵两手叉腰，刚要张口，突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喂，你怎么把大师兄的水给倒完啦！”

　　钟灵灵柳眉微蹙，看看宋原身旁的两个只盛了半桶水的木桶，又指指秦桑的两个黄木水桶。

　　“哎，为什么一定是我倒大师兄的，不能是大师兄倒我的？”秦桑瞪着眼，哼哼唧唧的说着。

　　“大师兄哪次回来水不是满满的，你就和大师兄去过一次，大师兄的水就少了一半，不是被你倒了，难道还是被你喝了。”

　　“你——”秦桑正想反驳，突见一个白色身影从竹林深处走来。

　　“师父！”
　　“师父，您回来啦~”
　　“师父。”

　　吉普作颂，穆如清风。
　　一阵风吹过，身后翠绿的竹叶晃动起来，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穆清风自小径中走来，微风拂过他俊美的脸容，将他衬托的更加温润高雅。

　　比起他分明的眉目，那双眼睛更是摄魂夺魄，眼珠是纯粹的漆黑，黑的仿佛世界尽头无尽的深渊，似乎多看一分，就能把人吸进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深渊。

　　穆清风在竹径通幽处站定，合上手中的白扇。
　　定睛看着他们师兄妹三人。

　　只是简单的一眼，宋原便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不同于他人的气韵。
　　天的高旷和地的秀逸似乎集聚到一起全部倾注到他身上。如料峭春风里一坛醇厚的佳酿，如高山流水旁的清凉月光，如玉女峰顶上万年不化的积雪 ，又如燥热伏夏中一缕沁人心脾，润泽万物的清风。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仙，那就是师父吧。
　　这是宋原第一次见到穆清风时心中所想。

　　这一观点一直在他心中延续，即使过了八年了也未曾有过丝毫改变。
　　而且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他越发觉得师父神圣高雅，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的品质……

　　常人都道：水满则溢，月满则缺。
　　但师父是个例外，他是一个完美到没有任何遗憾的人。

　　“阿原。”他轻轻唤着。
　　“师父，弟子在。”听到师父呼唤，宋原连忙躬身上前。

　　“南冥池水异动，想来有邪物作祟，你且下山，带着阿桑灵灵，同玉女峰的师姐一道，去时香县探查一番，除邪拔祟，还那里的百姓一个清净。”
　　“谨遵师命，弟子定不负众望，驱除邪物后带阿桑灵灵平安归来。”

　　穆清风听罢微微颔首，打开扇子，挥挥衣袖便缓缓走进竹舍。

　　分明离中元鬼节尚远，鬼怪应该集中在阴山以北黄泉处，奈何南冥池水最近异动频频？鬼怪为何在这几日频繁活动在人间？

　　看着师父最近因南冥异动之事频繁奔波，因陆地邪祟频生而劳心伤神，看着师父憔悴消瘦的背影，宋原心里不禁有些难过，这几天，师父都没好好的吃上几口饭。

　　看师父走进了竹舍，钟灵灵挤眉弄眼的抱怨道：“怎么南冥池水最近老是异动，那个传说中阴山鬼王怎么也不管管，最近这是怎么了，山上的弟子都下山除祟了……”
　　说到这，她灵机一动，眼睛陡然一转，兴奋道：“不过，这时好事，这样我们就有机会下山出南海了，外面的世界一定好玩极了……”
　　她说着，陷入无限的遐想中，因兴奋，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状……

　　“喂~还好玩，万一碰到那个嗜血成性，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就我们就完了！”说着说着，秦桑趁钟灵灵不注意，出其不意的敲了一下她的头。
　　“你——”钟灵灵抱着头，指着秦桑，倏地跑到了宋原身旁，带着哭腔委屈道，“大师兄，你看他快为我做主……”

　　宋原摸摸钟灵灵的头，心中暗暗道：“他们两个呀，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只要同处在一个空气中，必会打打闹闹，将竹径通幽处搞得鸡犬不宁、人仰马翻、无休无止、永无宁日……这……真是大师兄难做呀……”

　　宋原摇摇头，看着身旁的钟灵灵和不远处撕着嘴翻白眼吐舌头的秦桑，摇摇头温声道：
　　“好啦你们两个，师父喜静，让师父听见了不好。”

　　宋原想了想，接着道：“明天出发，你们不要害怕，阴山鬼王怎么会这么闲呢，没事到处乱跑，还有，明天可还有玉女峰的师姐呢，大家一起，众人拾柴火焰高……”

　　“哇塞，玉女峰，和玉女峰的师姐，那太真师姐会不会去呢？”秦桑兴奋的叫着。

　　玉女峰，宋原只去过一次……
　　那日傍晚，他奉师父之命上玉女峰送竹简时，看见玉女峰峰北有一巨石。他当下便联想起有关玉女峰的那个传言：传闻玉女峰峰北有石如女子，上有七字，人莫能识……

　　想到此，宋原当下便对眼前的人形巨石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他刚想走近，就看巨石不远处一个对月独酌的女子的背影……

　　在玉女峰后山对月独酌，想必那便是太真了。
　　秦桑经常在宋原耳旁说着有关太真的传闻：
　　传言太真好饮酒，经常在傍晚或深夜对月独酌，对着漫天繁星诉说这自己的心事……

　　那纤细清丽的倩影，虽只远远的一眼，宋原也足以认定，传言不虚，她是位风华绝代的绝色佳人。

　　“那，那杨太真有我漂亮吗？”看着兴奋的手舞足蹈的秦桑，钟灵灵嘟着嘴问道。

　　秦桑收回了先前的兴奋，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移到她面前。
　　钟灵灵屏息凝神，期待着他的回答。

　　“喂——”
　　正当钟灵灵处于全神贯注满怀期待的等待之际，秦桑一个大叫，吓得她一个趔趄。

　　还没等钟灵灵缓过神，他突然伸出猩红的舌头，朝她吐了吐，“略略略，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太真师姐了，我可是见过师姐的人。”

　　“哇——”
　　钟灵灵突然张开嘴，哇的一声哭出来，“大师兄大师兄，二师兄说我没太真师姐好看，不不，他说我丑，刚刚骂我是丑八怪，大师兄，呜呜呜~”
　　钟灵灵一边擦泪，一边拉着宋原的白色衣角。

　　“冤枉啊，我，我哪敢说师妹是丑八怪呀。” 看着猝不及防的哭出声的小师妹，秦桑手足无措的在一旁团团转，“我，我错了，二师兄错了，灵灵别哭了，呜呜呜，我也要哭了。”

　　听完话音刚落，钟灵灵双手掩面，哭的更凶猛了，那声音充斥在曲径通幽处的每个针能扎进去的缝中。

　　见此，宋原立刻将自己的白色衣袖给她递去，摸摸她的头，轻声笑道：“哪有哪有，师妹是最美的，在师兄眼里，虚无缥缈间谁也比不上你。”

　　“真的吗？”她一秒拿开掩面的双手，笑意盈盈，明朗的笑脸在阳光下闪烁出金色的光芒，她眼里眉梢塞满了阳光和微笑，哪有一滴泪水。

　　随后，她眼睛又瞬间暗淡下来，似像问宋原，又像自问自答：“只是在虚无缥缈间吗？”

　　是啊，马上便能下山了，宋原心中悸动着，八年了，阿姐，我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你，我能回去了，你和京华还在那里吗？

　　宋原按了按那因猛烈跳动而无法安宁的心脏。一条白色的轻纱自胸襟飘出，落到他的怀中，成了医治他相思的苦口良药。

　　“阿姐，我长大了，也学会了坚强，不知你看到此时的我，是否会欢喜？”

　　他看着怀里那方白色的纱巾，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