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在雪山那一头的藤原，你还好吗？》已觉春心动

4、这座城市，即将迎来和你接近的季节。

　　Seasonal Cuisine Dengo是一家倚山而建的日式的居酒屋，在埼玉已经有了一些年头，说起来虽然叫做居酒屋，但也可算做一个实全的温泉旅馆。开车来到这后，我由人领着进到了一个院子，侧头欣赏了下四周的环境，院子的走廊下全都铺遍了鹅卵石，在石头的缝隙中几乎都种满了青翠的竹子，绿幽幽的一片望去。院子中间有个温泉石堆垒而成的池子，水流顺着池子上方的逐鹿（ししおどし)慢悠悠地流下来，敲打在石壁上发出清亮的响声。
　　“请问池子里养的是昭和锦鲤吗？”
　　“您的眼神真好，的确是。”
　　我赤着脚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前方的老板娘时不时回头朝我微笑着示意方向。抬头望向两边走廊的顶上，一排过去都挂满了古朴的灯笼，似乎也为这宁静的氛围更添加了些许情意。
　　我到了房间的外面，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副副熟悉的面孔，众人转过头望向我。
　　“こんばんは（晚上好）”
　　我笑了笑。
　　里边的人虽然拥挤，但是幸好房间的面积够大，走过吵吵嚷嚷的人堆，我在四周快速找了个靠近的位子坐下，拿了一壶酒就准备喝上两口。
　　却在这时，后边突然间感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从前久御山中的学妹——杏子。
　　“好久不见了，老同学”
　　杏子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手中拿起酒壶倒了杯酒喝了下去。
　　“啊！冬天喝杯暖暖的酒可真是一种享受！”
　　“身体也开始发暖了呢”
　　杏子她是低我一届的学生，从前和我同样在滑雪社当社团管理员，一来二去我们便熟悉了起来。
　　我也拿起酒壶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起来，我们两人从国中入学谈到大学生活，再从校园往事谈到暗恋对象，不久后两人都有点醉醺醺的模样，脸颊也微微发烫，加上房间一直开着暖气，我们到最后干脆把穿在身上的棉服都脱了下来。
　　“提起这个，如果藤原学长还在的话，他应该也会来参加这次聚会吧。”
　　“是吗？以那小子的个性，好像一直都很讨厌这些聚会的吧”
　　她停下了手中的酒杯，眨了眨眼望着我，接而问道：“伊藤学长不知道吗，藤原学长每年都会来参加学校的聚会的，并且，他每年不仅会参加小樽的同学聚会，而且如果有在埼玉举办的话，他也会专程来的，这十年里，他从没缺席过一次。”
　　我愣了愣，是吗，藤原崇那人什么时候改了性子，从前在学校就不喜参加这些社交活动，就算和我在一起时性子也时常是冷冷的，好像每次非要你去更加走过去靠近他才感受得到他的温度，那家伙从来就是这么怪。
　　聊着聊着过得很快，杏子说很久都没有看见我了，我想那是因为自己根本都没大参加过同学聚会。时间大概到了快午夜的时候，因为太晚，大家便自行解散回了房间。
　　我找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边不大不小大概三十平米的地盘中央放着一个圆桌。现在暂时没有睡觉的念头，我走到阳台，打开窗子呼吸了一口这山间的空气。
　　（这里的舒适可是城市里比不上的）
　　我顿时感到格外精神，既然这样，我便直接换好了旅馆的浴衣计划着去泡一个深夜的温泉。山间旅馆里的温泉种类一般都是极多的，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我本想选择最近的公共浴池，可是发现大家内心的想法好像都是一模一样的，这个宽敞的池子早已涌入了拥挤的人群，我站在走廊的地图旁边，正想着该何去何从。
　　“按这么说的话，那草加之汤也一定会有很多人了”
　　我皱了皱眉。
　　“那剩下的，岂不是只有竹之汤”
　　我的手指指向了那个绿色的地方。
　　既然如此，没办法的我只好裹着浴衣，踩着木屐在石阶上一步接着一步小心地往下走。
　　迎着一路的寒风终于到了汤浴，我迫不及待地脱下衣服立马一个健步便跳进了水里，那一刻，我感到所有的暖意都涌进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一下子舒服得我止不住地直哆嗦。
　　“啊，果然在冬日泡温泉才是一种享受啊！”
　　这话好像有些耳熟，我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在这一刻，我不尽地庆幸着自己幸亏生在わが国，下一刻闭上了眼睛，几乎快睡着了过去。
　　“喂，是伊藤吧，喂！”
　　我一下子被这喊声吓得惊醒，此时才发现自己因这泉水太过暖和睡了过去，擦擦眼睛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人，我又擦了擦眼睛，一股熟悉的感觉迎面袭来。
　　“是上野老师吗，真的是上野老师吗？”
　　他脱了浴衣，用脚试了试水温，确认不算太烫后慢慢地泡了下来。
　　“伊藤桑，怎么了，认不出我了吗”
　　“今天的人实在太多，一时没注意到上野老师竟也参加了联谊，没想到第一次参加聚会就能遇见上野老师，真是惊喜啊！”
　　我偷偷抬头地望了他，他是我国中的老师，也是我曾经的班主任，我在大学的时候曾回国中探访过老师们一次，不过那时他因病请假，便遗憾地错过了。多年不见，没想到竟是在这种场合下相遇。不过听说，他今年初已经退休了。
　　“今晚被灌了许多的酒，那群小子也没有因为我的年龄而饶过我啊……”
　　我在心里笑出声来，不过面上依然不敢有丝毫表现。
　　其实，这只是他自己喝醉的借口而已，即使多年过去，我依旧没有忘记，在那个分别的庆师宴上，上野老师喝醉后跌倒在地上滑稽的模样，而当时的那个喝醉的面孔和现在如出一辙。
　　他的头晃晃悠悠，脸上也带了几抹醉意，可是眼神中的风采也丝毫不减，就像从前的那样。
　　就算到了如今，也会让我有些害怕。
　　不过，我看得出来他有心事，便主动转过身子，替他揉了揉肩。随着一声舒适的惬意后，那方才的愁意似乎也消去了不少。
　　这时的他，才突然间开口：“我才知道，原来藤原，他已经过世了…”
　　我听到一愣，正在按捏的手也在这一刻忽然停了下来。
　　“老师都知道了啊…的确是这样…”
　　“他走了快半年了。”
　　“天国是什么样的啊，看着自己的学生在自己面前离去，真是一种难过的感觉。”
　　我没有说话，低着头望着水中荡漾着的一条条波纹。
　　“老师，藤原从前是一个怎样的人，或者，他有怎样特别的经历吗？”
　　“请老师告诉我，我想知道。”
　　接下来的时间，上野老师给我讲述着一个接着一个过去的故事，藤原的影子在我心里变得越来越深刻，也越来越不可抹去，那是他的青春，在十年后又从旁人的口中被述说出来，那一幅幅的场景，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都在我心里放映着。
　　山间的天空，开始下起了雪。
　　最后他说完了故事，又忍不住地开始唱起了歌：
　　“のびた人阴を舗道にならべ
　　（拉长的身影并列在柏油路）
　　夕闇のなかを君と歩いてる
　　（和你漫步在这片暮色中）
　　手をつないでいつまでもずっと
　　（多想和你一直手牵手）
　　そばにいれたなら
　　（永远陪在你身边）
　　泣けちゃうくらい
　　（甚至有想哭的冲动）
　　风が冷たくなって
　　（寒风渐起）
　　冬の匂いがした
　　（冬日气息弥漫）
　　そろそろこの街に
　　（这座城市也将迎来）
　　君と近付ける季节がくる
　　（与你更靠近的季节）
　　今年、最初の雪の华を
　　（今年的第一场雪）”
　　歌词被一句一句地唱出来，外边的雪花开始一点一点地飘着，我听出来，这是中岛美嘉的《雪の华》，那首过去的老歌，似乎正因为他的情感，而正绽放着一朵朵雪之花。
　　汤水是暖白色的，四周安静地没有一点声音，我转头望过去，发现上野老师此时也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不知是否已经睡着了。
　　石头上的纸灯笼照亮着，时不时被风吹出“吱吱”的响声，汤池外的雪依旧正下着，看起来好像越来越大了。
　　在埼玉的冬日，也只有在这山间中，才依然听得见几声轻微的蝉叫声。
　　我闻得出这是暖春的味道，也听得出这是寒冬的声音。
　　即使最后的歌声停了，但是我心里的歌声却并没有因此停了下来。那从空中正飘落下来的每一片雪之花，都夹杂着无数的回忆，它们正在无声地唱着：
　　“这座城市将迎来
　　与你更靠近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