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往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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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倒像是恶鬼。
男人咬着牙向往生河爬来，一个猛子下滚进河里......
镇上人人谈之色变，吃人吞骨的往生河，轻柔柔地托住男人，男人体内的黑气一入水便乖驯了，再不和青气相撞。
沈复摒住呼吸，连泡泡也不吐了，拼命缩小着存在感......
她刚刚发现，自己身边绕着一团黑雾，隐约像有个人形，她不敢多看。
此刻那团黑雾一步三怯地像男人移去，最后轻轻柔柔的笼住了男人，一只手透过雾气，捧住男人的脸，抚平他愤怒的眉头，碰碰他身后夸张狰狞的伤疤，伤疤迅速掉痂，褪红，瞬息间便不存在了。
违反生理常识的事情见多了之后，沈复已经不吃惊了，她大概预料到自己或许穿越到了某种“斗气大陆”吧，除了不像主角一样斗气八段，或者天生武魂之外，修行的世界似乎差不多。
哦不，还是差挺多，毕竟沈复连个人都不算。
男人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掩面大哭，形如孩提......
河水托举活人，男人哭得像孩童......怎么看，沈复都觉得很诡异，越看越诡异，不自觉地松了嘴，吐了个泡泡。
黑雾里有张女人脸转过来，凌厉地望向沈复。
那是张很神奇的女人脸，有着孩童的娇俏，细瞧又有成熟的韵味，衰老的皱纹。恋人的依恋，母亲的慈睦好像都在那张脸上。
沈复一下子愣住，她直觉自己此刻的人类灵魂是在流泪的，她想起了自己爱操心的妈妈.
这一愣，沈复就被摄入了黑色雾气里。
“你是谁？”声音庄严神圣又缱绻温柔。
“我也想知道自己是谁呢。”沈复突然发现自己能说出话来了。
“万物有根有源，你为何不知？”
“我不属于这里，无根无源，身如飘萍。”沈复不自觉卸下心防，说出穿越以来的困扰苦闷。
好像突然能够说话，又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只是为了苟活生命而已吗？”
女人拍了拍她的头，冲她温柔一笑：“孩子，活着，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你的过去和未来我看不透，但你的存在，定是有道理的。”
这样温暖的鼓励，让沈复泣不成声，即使是个再坚韧的女孩，也会有崩溃的出口，于沈复而言，绝望从不是那个出口，温柔才是。
哭过后，沈复吸着鼻子问：“那您呢，您属于哪里，您给我一种母亲的感觉。”
一块玄色木牌赫然出现在沈复手中，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这是？”沈复疑惑。
“呵呵，让你见笑了，孩子小，字写得不太好，我叫往生。”女人虽说着，面上却全是对孩子的疼爱骄傲。
“往生？您是这条河的？......河神吗？”
似乎是神字刺伤了女人，她声音中带了些凄凉：“神，我可不是神，我若是神，我的孩子便不会被人当做怪物了......”
“您的孩子？是......外”
雾气外突然一阵喧闹争吵，生生打断了沈复的话。
“快看，那个怪物在那，杀了他诅咒就能解除了！”群情激愤，领头的呐喊着。长剑，铁锤，飞镖，小刀，一堆生冷危险的兵器一股脑丢向河中间的男人，有些许法术的，操纵着武器，只逼男人面门，势必让他死了才心安。
往生怒目盯着这群人，释放了全部威压，清澈的河水被黑色雾气翻卷成黑色。
她自河中心的漩涡而出，愤怒让她有了实体，琥珀一样黄色的眼瞳冷冷扫过在场各人。
“孩子们，学着做个好人不好吗！”
“你们该有些教训了。”
言毕，往生从河里扯出一条黑色锁链，以链为鞭，将术人扫下。雾气顺着铁链攀爬，快速缠绕在岸边攻击的人的脖子上。
“回去思过吧！”涌起大风，把人群都扫开去，只留下河里那个男人。
他呆愣地看着往生为自己出头，动动指头便免去了自己一顿暴打。
原来......母亲是那样强大的一个人。
......
“...母...亲...”男人艰难地开口，说完便低垂下头，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未曾谋面过的母亲，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妖魔一样恐怖强大，神袛一样高贵优雅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
往生发自内心地笑了，她伸手触碰男人的脸，终于能真真实实地触碰到他了。
“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往生将男人送到岸边。
男人摇摇头，沉默着，半晌：“之前有很多想问的，见到您的时候，却什么也不想问了......”
“你不好奇吗？我，还有你的身份？还有这一切，这条河，这个镇子......”
男人打断她。“您还走吗？”
往生有些局促，她好看的眉纠结在一起，不知一团乱麻该怎样简单讲，可不论怎么讲，她都会消失，在凡人眼里都算是离开。
男人起身，弯腰朝往生一拜：“母亲自有母亲的事要做，不必管我。”身上的衣服都还在滴水 ，腿还软着，却扔背身离去，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又决绝。
往生的身影也终于笼不住，黑色雾气像潮水般退去，往生河又恢复了碧色，只是细看，河流比以往汹涌些。
“孩子，虽然我看不出你的来路，也望不见你的出路，但你是有福泽护着的。我不能离开这条河，你能不能帮我照顾照顾他。”往生面露愁容，刚才发生的事让她放心不下。
“可是......我不过是一条鱼而已，口不能言，困于涸辙。”
“你带着我的灵牌出去，我便能知晓你周围的事，也能借力量与你。帮帮我，再有一年，我便完成了在此地的使命，我便出去带他走。”往生脸上挂着泪，满是对孩子的割舍不下。
沈复最是受不住美女落泪，危险？未知？管他呢，一条鱼能有什么危险。
温润的木牌入手，下一个瞬息，沈复就挪窝到了一个大缸里，大缸里有水草，荷叶，鱼鱼，还有对着她这个外来客，龇牙咧嘴的小乌龟。
沈复挑衅地在小乌龟面前吐了一串泡泡，看它在一堆泡泡里左右摇摆，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不论未来怎么样，人生嘛，开心最重要咯。更正一下，鱼生嘛，开心最重要咯。调戏调戏小乌龟，追追小美鱼，当个神仙的WiFi基站，还是很好过的。
外面又传来熟悉的叫喊打砸的声音，这是沈复搬家以来听到的第三十二次，她搞不清楚都砸成这样的家还有什么好砸的，还能整出那么大的声响，早晚一次，有时候中午再超值放松一次，骂来骂去无非是野种，巫术，灾星，让男人去跳河，给村子做点好事这样的话。
沈复更疑惑了，若是真这样仇恨，绑了男人扔河里去，往生指不定还乐意见到自己儿子呢，磨磨唧唧骂骂咧咧听了十几天了，也没听懂这个村子诅咒是什么。
沈复手有点痒，作为一个地铁背单词，吃饭看新闻，恨不得把人生分成两份过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另一种雷区蹦迪行为。
“听个故事都听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磨叽，再不滚真想打人了！”沈复暗道。
黑色的精气源源不断地自沈复眉间溢出，包裹住鱼体，下一个呼吸，沈复已经站在了水缸边，变成了个走路都不太稳当的奶花花，还......没穿衣服。
“......”沈复扯了件男人的里衣裹着，气呼呼地，左摇右摆地，走去了前厅。“我今天不把你们这些蠢货打出鼻涕花，都对不起我返老还童。”
沈复加入“战场”没有一个人发现，沈复一手拽着一个地痞的头发，不满极了，“没看到姐来了吗？有没有点尊重啊，至少给个吃惊的表情吧。”说完，把手里的男人踹一边去。
“那谁，你，对，就你，你叫什么。”
“我......”
“别废话了，你先把我抱起来，我是来帮你的啊，气势不能弱。”沈复看着比自己高太多的男人们就一阵脖子痛。
“我没名字，他们都叫我灾星。”男人没什么情绪地抱起沈复这个帮手，淡淡的回答到。
“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啊！要死不活的样子，被打了也不知道还手，就这几个废物加起来都打不过你，你干嘛让他们在这儿叨叨叨，吵死我了。”沈复半点受不了这个眉眼失色的年轻人。
沈复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修行的分类，但看体内的精气，就这几个小地痞，精气稀薄又斑杂，加起来统共都没男人体内精气的十分之一。她实在搞不懂。
“因为我真的......”
“因为他是灾星，就因为他，我们镇子连年的饥荒，瘟疫，就是他和他妈触怒了河神！小姑奶奶，您别帮着这种坏人。”这小流氓倒是挺会看人脸色，可沈复最头痛这样蝇营狗苟的小人。
“闭嘴，我问你了吗？”沈复隔空打了他一巴掌，敲山震虫，世界安静了，她可以安静地听这个小朋友讲话了。
“你说，他们为什么叫你灾星。”沈复直视男人的眼睛，带着不容抗拒、摄人心魄的威力。
男人低头躲开眼神，怯怯懦懦地说：“因为他们说，我的母亲撒谎，带我去见了河神，我不讨河神喜欢，惹怒了他，就降灾给我们。”
“你也这样以为吗？”
“嗯......开始我也不信，可后来三精教的先生也说是冲撞了河神，从每年一对母女，成了每月一对母女......”
“什么三精教？什么每月一对母女？你说清楚些。”沈复这好些天终于抓住了些关键信息，正想问清楚，但看男人一副自知罪孽深重，任打任罚的姿态，她就很想动手......
一个大男人，整日一副凄惨赎罪的样子，样子属实难看。沈复叹口气，只觉一切都索然无味，她本就算不上多热心的人，帮他一次不过是看在往生的面子上。
这烂摊子还是留给往生自己来收拾吧，我就管这一年他少挨些打。
“你们几个，出去找些桌椅板凳，小床被褥，姑奶奶我要在这里住下。”沈复支使几个混混，他们这次不敢多言语，一溜烟便连滚带爬出去了。
“先......先生，您是要住在我家吗？”男人有些诧异
“嗯？你不欢迎？”沈复玩玩手指，一副嚣张的模样，她也忘记了她现在只是个奶花花，不然一定也会觉得些许尴尬。
男人迅速打扫了屋子，干净的屋子显得更空旷了。
“去地下室拿几套碗筷上来吧，还有书也可以搬上来了，总放地下室会受潮受虫的。”沈复状似不经意的随口说道，吓得男人将豁口的碗又摔在了地上。
“你，什么也瞒不了我。”
男人面色惨白，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忍住双腿不抖，迟疑地去到后院水缸边，把干柴垛移走，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沈复在心底暗暗发笑，这男人肯吃苦修炼，又学炼器学术法的，真不像个怯怯懦懦的人。
男人有了名字，沈复给取的，叫阿勉，是个小名，名字便叫往生取吧。
免夺天之灾祸，勉现世之学问。
不论如何，沈复在阿勉家住下了，一住就是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往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