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及川彻】爱人错过 ...
-
“我会披星戴月地想你，我会奋不顾身地前进”［1］
我一直很有耐心。
用几十手棋布一个圈套，在棋院对弈一整天，在缀满冰冷星星的夜空下慢慢走回家，以及，在漫长的电子铃声中等待电话接通。
也许很久之前及川彻也曾这样等待过，傍晚出门跑步，掐着点在昏黄的路灯下假装偶遇回家的我，不可一世地说你今天真好运居然遇见及川先生。
决定打这通电话之前，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后发现这几乎是注定的，就像梅子注定腐坏，蔷薇注定凋零，窄路走到尽处注定要回头。
而我的好运已经用尽。
“结月？”电话接通了，及川彻的声音在微弱的电流声中有些失真。
“怎么不说话，跨洋电话很贵的哦。”他懒洋洋地调侃，零碎的衣物摩擦声和拆包装袋声传过来，在细雪落下般的轻响中耐心地等待我开口。
“宫城下雪了。”
好烂的分手开头啊小林结月，我想。
仙台地处日本东北，冬季时常寒冷而多雪。
上一次大雪覆盖屋顶和树林的时候我们都还没有真正长大，对未来抱着近乎于轻率的乐观，输掉比赛的沮丧不会记到下个月，看到厚厚的积雪就萌生一肚子坏水，准确地说，后者专指及川彻。
我被突如其来的雪球砸中后脑勺的时候才发现走在后面的及川和岩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互掷，根本没意识到误伤了第三方。那时我的脾气还没被围棋完全磨平，趁着无人注意滚了一个超大的雪球丢向及川彻，可惜臂力不足失了准头，歪歪斜斜地砸在他脚下。
“结月！”他几乎立刻委屈起来，“干嘛砸我，要丢给小岩！”
“男朋友在冬天就是用来瞄准丢雪球的嘛。”我没心没肺地笑。
他做出英勇就义的大无畏表情，“那结月砸多少个都没有关系。”
岩泉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在一旁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因白眼翻得不够到位而显得有些滑稽。
我正跃跃欲试，一个巨大的雪球就先我一步糊在及川脸上，力道之大甚至留下了零碎的雪沫。
“你太傻了，垃圾川。”岩泉在及川“ 小！岩！”的咆哮中假惺惺地惋惜道。
后来我们玩得太疯了，等不及辨别方向就将雪脱手而出，演变成了三人混战。及川大概终于意识到在远程作战中他永远占不到便宜——岩泉可能是在用排球瞄准及川脑袋的经历中积累了过多的经验，反正他破罐子破摔地无视了劈头盖脸的雪球，阴险地把一大捧雪塞进了岩泉的衣领。
就在岩泉狂暴地抖落衣服里的雪的时候及川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转身就跑，拉着我开始逃亡。
很快岩泉大魔王的冰冻禁锢就失效了，他使用了“愤怒”buff，准备围剿我和及川。
雪地实际上很难快速移动，到小腿处的积雪尽职尽责地阻碍着我们的奔跑，没过多久我们都踉踉跄跄起来，掌心相接处腻出一层热汗。
“阿彻，”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先松开，要摔倒了。”
“不要。”他难得的对我固执，“不要松开。”
纵容及川彻孩子气的后果就是我们双双摔在了雪地上，眼看就要落入岩泉大魔王的攻击范围。他突然动作极快地把我抱在怀里，完完全全的保护者姿势，仿佛独自睡觉的稚童在被窝中紧紧抱着玩偶熊。
我们都在运动中身体发热，但肌肤因接触雪和冬风还是冰冷的，他围出的狭小空间里热气聚集，急促灼热的呼吸响彻我的耳畔，几乎盖过我紊乱的心跳声。
他仍然抓着我的手，我用余光瞄到岩泉正在一脸从容地捏雪球，似乎认定我们两个逃不掉了。
及川彻好像一点没意识到现在的危急处境。
“不要松手。”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等我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恳求和恐惧时已经为时过晚，那时我只是敷衍地安慰他“不松开不松开，哇啊，小岩丢过来了！”
他向来比我敏感得多，兴许早就看见了那些被年少掩盖的裂痕：我们的一生都注定要在看不到尽头的赛道上永不停歇地奔跑，那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因幸运而短暂相交，短暂地相互依偎相互支撑，然而注定要错身而过。
注定，注定，即使我不是相信命运的人也终究要认输。
我唯一无法想象的是及川彻抱着怎样的心情孤注一掷地伸出手握住我。
“上次一起打雪仗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上扬的语调也掩不住落寞。
其实对我而言那还像发生在昨天——没有他的冬天只是飘满白色浮絮的普通季节，毫无记忆的必要，过去了也水过无痕。
但我必须承认我们确实分别了很久，他有日耕不辍的训练和比赛，我有满世界跑的各种杯赛和不得懈怠的练习，见面成了一件同时需要运气和费力安排的难事，岩泉在替我们转递了几次礼物之后就失去了吐槽的欲望。
“阿彻，”我艰难地开口，早已习惯的离别疼痛又一次尖锐起来，“阿彻，对不起。”
我们的呼吸隔着半个地球广阔的陆地海洋交织在一起，产生近在咫尺的错觉。
“我们还是分开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响起。
悬在半空的鞭子终于落下来。
那一刻我的意识居高临下地凌在身体之上，冷眼看着坐在长椅上的自己无声地流泪，为什么要哭呢，我不耐烦地想，阿彻不是开玩笑地说过冬天在户外哭的话眼泪会冻成一条冰棱吗。
后来我听说了一种理论，手指被切掉的瞬间大脑还会存留“完整”的意识，仿佛还毫发无损。得益于这样的保护机制，我没有在阿彻哀求“再等一等，就当是我无耻，结月，拜托再等等我”的时候退缩。
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我绝望地质问自己，及川彻何等骄傲之人，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
年少的我在小岩随口聊起有没有问过阿彻“排球重要还是我重要”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地回答“就是因为知道排球比我重要我才会爱他”。
但我长大了。
成为面目模糊的大人，败下阵来承认自己的矛盾和软弱，承认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是坚不可摧的莫比乌斯环，我们因相似的无所保留的热忱而相爱，因这份无所保留而无法继续相爱，正在陷入无穷无尽的循环。
“该松手了，及川彻，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摔倒一次。”时至今日，我依然惊叹那时的冷酷，“这就是注定的结局，你知道的。”
阿彻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总是遗忘一些很重要的事——忘记了我们究竟是在哪里打的雪仗，所以经过宫城每一处积满的雪的空旷处都在感到心痛；忘记了我最后究竟有没有说对不起，所以每一次都在躲避他在电视转播中的身影 ，“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松开了你的手，对不起，阿彻，对不起。”
我注定只能说对不起。
［1］来自告五人歌曲《披星戴月地想你》，题目也取自同名歌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及川彻】爱人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