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尤彻

1、离家出走

　　我跟父母大吵了一架，我妈气不过反手给了我一巴掌。我被扇懵了，连夜收拾行李买票离家出走。
　　我跑去了外婆家，我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外婆住的地方是一个小镇，街道车水马龙，看起来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那天下着小雨，我打着伞，时不时踩进水坑里，裤卷边沾满了泥渍。
　　那条小巷里充满了落魄的，糜烂的味道。我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踏过一个又一个水坑，就好像那些充满了泥泞的水坑不存在。我没有感到压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你解脱了。
　　是啊，我好像解脱了。我离开了我住了16年的地方，因为和父母观念不和离家出走，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我离开了我的父母，离开了朋友，离开了过去，离开了那些看起来可以说是非常客套的情感。
　　还离开了曾经的自己。
　　啊——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顺利的找到了外婆家，站在门口反复确认了好几下，按下了门铃。
　　然后见到了一个充满烟火气的阿姨。
　　她一上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大孙子!”
　　好了我知道了，这就是我的外婆，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来不及见我一面就被我妈赶走的外婆。
　　她看上去真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很多。她一点也没有一个50多岁的人该有的样子，不论是身材形态还是皮肤状态都保持的很好，如果不看她脸上的细纹她看起来和我的父母是同龄人。
　　她身上有一丝丝烟草的味道。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烟火气，却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出淤泥而不染。
　　她笑着对我说她叫陈柏琴，是我的外婆。
　　我并不了解她，但当我见到她的时候我们似乎已经一起生活了好多年。我感受到了一种16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情感。那是我的父母都未曾给过我的东西。
　　她带我看了她准备了很久的，说是要给我的房间，还给我抱歉说家里太小了没什么可以给我这个大男孩玩的。我开玩笑说我还没长大。她咯咯直笑。
　　她看我沾着泥渍的裤腿和踩湿的鞋子，说她早就开了热水器烧好了水，我可以先去洗个澡。
　　她问我晚饭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吧我不挑食的。她说她先下楼买点菜，等我叠好东西洗完澡大概就可以吃饭了。
　　我嗯了一声，看着她拿着伞出了门。我花了点时间整理了自己带的行李，随便挑了套睡衣去洗澡。
　　等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外婆已经坐在餐桌前等我吃饭了。她招呼我吃饭
　　我吹干头发落座，面前一大桌子菜。
　　“我说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们两个人能吃完吗？”
　　她笑笑说：“要是吃不完我拿下楼喂狗。”
　　吃完饭，我陪她坐在客厅里聊了会天，说明了我离家出走的原因还有可能高中三年都要寄宿在她家这件事。她一点都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就安心住在这儿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似乎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要害。
　　她起身说去睡了，还说年轻人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老熬夜。我笑着回了一句知道了。
　　我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放着电影的电视发着有些微弱的光。
　　春末的夜晚还是有点微冷的。阳台的窗户开得很大，浅灰的窗帘时不时被风吹动。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盯着阳台上枯萎的盆栽出神，它们在枯萎之前似乎开的很灿烂。
　　我收了收神，关掉了无聊的电影，摸黑回了房间后伴着淅沥的雨声入眠。

　　大概是认床的原因，我很早就醒了，大约凌晨三四点。我轻手轻脚的换了身衣服，在玄关换上干净的鞋子出了门。
　　街道很安静，但还是下着小雨，我撑着伞漫无目的的随便溜达，只有路灯照亮着无声的黑夜。我走来走去，试图熟悉刚才走过的每一天路。
　　有点无聊，我踢着地上的一块石头，它飞到哪我就走哪。走着走着，光线好像更亮了，我抬起头，雨已经停了，迎面而来的是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
　　其实当我看到这家花店的时候挺诧异的，在这种地方除了医院还真不知道有这个时候还开着的地方。（医院都不一定开着）
　　我站在离花店十米开外的地方看了好久，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收起伞朝花店走了过去。
　　我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留着络腮胡和齐肩还带卷的长发，叼着香烟坐在藤椅上悠哉的看着英文报纸的中年男人。
　　这应该就是店长吧。
　　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我，有点奇怪：“……晚上好。”
　　他这才注意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挑了挑眉，用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他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对我说了句：“晚上好，欢迎光临。”
　　他抬抬手，示意我随便看看。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会有人这个时候来买花。”
　　我看了他一眼，“我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店营业。”
　　他挑了挑眉，看见我一脸认真的表情眼里的笑容更浓了。
　　他正了正态度，但还是掩盖不住充满玩味的笑意：“那亲爱的小——顾客，你想要买点什么？”
　　……我可去你妹的小……拖什么长音？!
　　我装作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我要纯白色玫瑰花的花苗。”
　　“好的。”他冲了杯速溶咖啡给我，让我坐着等着或者随便看看还需要什么，然后转身进了店里的一扇门。
　　我比较懒，就安静的坐在那里喝了口咖啡，差点吐出来，苦到我怀疑人生。我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喝速溶咖啡。
　　大概十多分钟，他出来了。给我已经包装好的花苗和花肥，简单的跟我说明了怎么样养花。
　　我问他多少钱，他没头没尾的抛给我一句你是陈柏琴家的小孩吧。我下意识的嗯了一声然后看着他满脸问号。
　　“那就不收你钱了。”
　　？？？？？
　　“你能不把问号写脸上吗？”
　　…………
　　“好家伙，还改成省略号。”
　　我……（在心里口吐芬芳）
　　“好了好了，你再不回去你外婆可能已经到处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外婆。”
　　他看着我又挑了挑眉：“你猜？”
　　我猜你个der。
　　我已经不想和他废话了，因为我也不知道陈柏琴什么时候会醒，于是出了店门。
　　走了大概几米，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那家花店，发现那个店主大叔正倚着门目送我。
　　我抬起手冲他挥了挥：“再见大叔，”他的笑容敛了几分。“叫哥，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老。”
　　“你冲的咖啡真的好难喝。”
　　然后我就看见他气急败坏的笑着抄起旁边的报纸揉成团扔向我。“你个小屁孩!”
　　哈，没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