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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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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书意一睁眼就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出了一张俏生生的美人脸,容貌艳丽,气质却清冷,似山间峭壁上的红梅。
咦,怎么感觉有人在拉我!裴书意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的老婆婆,头发花白,眼睛浑浊。
老婆婆说道:“孩子,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呢?”
裴书意茫然地看着她,老婆婆又问:“你认得我吗?”
裴书意不确定该怎么回答就没吭声,老婆婆就自已说了,“我是你姑姑。”
听了这话,裴书意试图从那张遍布褶子的脸上看出一点相似感,都说侄女肖姑,这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呢?
老婆婆又说了:“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怎么要投水啊?”
这事儿裴书意也不知道啊,毛毛虫还没把故事告诉她呀。她也只能一言不发了,脑中疯狂呼喊镜灵。
镜灵这才姗姗来迟的出现了,给她看了故事的来龙去脉。
知晓了故事详情的裴书意看着眼前一脸慈爱的老婆婆,不禁感慨,骗子的演技真不错,装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这次的女主挺特别的,贴身丫鬟都有个名字,女主居然没有名字,只是小娘子、孺人、妇女或者浑家这几个称呼换着来。
男主倒是有名有姓有职业,皇甫松,左班殿直,一个头脑简单的粗人。
这头脑简单到什么程度呢?
俗话说,捉贼捉脏,捉奸捉双。
这货仅凭一封简帖儿和两件饰品就被挑拨成功,坚信妻子在他出差的时间有了外遇。
为了逼问奸夫,他先是殴打送信的,然后手扇妻子,吊打丫鬟,最后还将这三人一起送进了开封府。
那时候开封府当大尹的不是包青天,而是一位姓钱的大尹。
这位钱大尹也是一位妙人,他审案还用上杀鸡儆猴这一招。
他先将一个山贼头子拉出来打了一顿,然后告诉女主,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不要等我用刑。铁骨铮铮的汉子都熬不过刑罚招了供,何况你一弱质女流。
女主一个清清白白的无辜人,能交代什么?不管审问几次,供词都是一致的,只能暂时关入大牢了。
三天后,男主来催钱大尹结案。
钱大尹表示证据不足,没法儿结,问男主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男主直言要休妻,钱大尹就帮他判了休妻,放了送信的和丫鬟。
女主被丈夫休弃,投亲无门,一时想不开,就准备跳汴河。
接下来就是骗子上场假冒姑姑了。女主无依无靠,只好跟着这个不知真假的亲戚回家了。
过了三天的安稳日子,那个使计拆散别人夫妻的小人登场了。
那个小人什么模样呢?粗眉毛,大眼睛,塌鼻子,大嘴巴。
这边女主还在疑惑这个怎么长得和送信人口中寄简帖儿的官人一个模样呢?
那边那个小人就跟骗子做起了戏来。
那小人装成首饰批发商,骗子装成赊账进货的。货卖了,钱没收到,这账就没结清,批发商就亲自上门来收账来了。
骗子一脸忧愁地来到了女主面前,女主当然要问了,骗子就把事情这么一说,顺便说了要帮人说媒的事。说着说着就说到女主身上来了。
骗子就劝女主嫁给那个小人,说是一来终身有了着落,二来还能让姑姑安享晚年。
女主耳根子软,别人一劝她就听了。那小人就抱得美人归了!
光阴似水,年华易过。转眼一年过去了。
大年初一这天,合家团圆,处处喧闹,孤身一人的男主就在家里见景伤怀,想念从前夫妻恩爱的好日子。
想也没用,他就决定和以前一样去大相国寺烧香。
巧了,女主和那小人也去大相国寺烧香了,这不就遇上了。
更巧的是那个小人的身份被一个僧人给认出来,原来那个小人是个偷了庙里银子的花和尚。
这个僧人就是当初的监院,也是给那小人剃度的。那个小人偷了银子就跑路了,这事儿总得有个担责任的,最后连累了这个僧人被赶出寺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僧人就想揪住他。
男主看到僧人想到追赶那两人,就上前去问了,听了僧人的遭遇,男主就劝僧人先别动手,跟上去,找到他们的落脚地,让他们吃官司去。
女主突然看到前夫,顿时两眼泪汪汪。
现任就不乐意,他说:“你哭什么呀?我娶你容易吗?当初我从你家门口经过,看到你站在帘子下面,生得好看,我这心就掉你身上了。现在咱们做了夫妻,真的是不容易啊!”
女主本来心里就有疑惑,听了这话就问了:“当初那个简帖儿是谁寄的?”
到了现在,没什么好顾忌的了,那个小人就爽快地承认了简帖儿是他让卖馉饳的送过去的。
他还得意洋洋地嘲笑皇甫松中了他的计,真的把如花似玉的娘子给休了。
女主知道了真相当然不依了,揪着那个小人,抱怨连天。
那小人反复无常,前一刻还在为美人到手而沾沾自喜,下一刻就因为女主吵闹而去掐女主的脖子。
还好皇甫松和僧人及时赶到,救下了女主,将那小人扭送到开封府。
最后男女主复婚,大团圆!
真的能圆满吗?曾经的过往不会再涌上心头吗?
裴书意不太看好这事儿。
她只是来过个美人瘾,顺带帮美人把人生路走得顺一点,最后过日子的还是人家原主啊!
因此裴书意犹豫了,到底怎么不露声色的抓住那个偷银子的花和尚呢?
咕……肚子发出友情提示,五脏庙该祭了!三天了,没吃上什么可口的食物,这身体哪里吃得消啊?
裴书意一只手按着肚子,一只手去拉了拉老婆婆的袖子,低低的声儿喊了声姑姑,眼神就一直飘向了对面的馄饨摊子。
做骗子的,察言观色都是有一手的。一碗小馄饨的钱还是出得起的,老婆婆就领着裴书意来到了摊子上,买了一碗小馄饨。
一个个小馄饨在沸水中翻来滚去,没多久就一一漂浮起来,一碗小馄饨就端上来了。
馄饨只有一碗,客气话还是要说的,裴书意就对老婆婆说:“姑姑先请。”
老婆婆想到笼络人,哪里会吃,就将勺子塞到了裴书意的手中,说:“好孩子,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你吃吧,姑姑不饿。”
裴书意一口一个小馄饨,一边吃一边想办法。很快,一碗馄饨就见了底,裴书意还没想到什么好点子。
要不直接拉了这个老婆婆去开封府,不行,万一拉不动,让她跑了,那就更加抓不到那个坏蛋了。
这时,一辆牛车从旁边经过,上面放着许多的箱子。看到箱子,裴书意有了主意。
她对老婆婆说:“姑姑,先前我存了死志就顾不了那些了。如今我有姑姑依靠,少不得要追回我的嫁妆了。这些年虽然七七八八的用了一些,不过那些压箱底的钱是一文都没动。我若是有了钱财傍身,日子就好过多了,也能给姑姑您养老了。”
骗子听了这些,心思就活络开了,这个小娘子如此心善,又有孝心,何不遂了她的意,好叫她的心向着我。
那个官人只说假认亲,说合了亲事后就与我一些好处。可是小娘子心中是真把我当成亲姑姑了,到时候枕头风一吹,不是亲姑姑也成了亲姑姑。
这个老婆婆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平日里就做一些拉媒保纤的事儿,总想多攒些银钱好来养老,如今能有人给自己养老,不过费些口沫,这事倒是能做。
于是,她就对裴书意说:“那些本是你应得的,姑姑就陪你走这一趟,豁出这老脸不要也得帮你把东西要回来。”
裴书意见她上钩也很高兴,就拉着老婆婆的手说:“姑姑,咱们快走吧。到时候,您先去敲门,我躲在一边,等他开门了,我就跑进去,不让他关门。他若不肯把寻些箱笼给我,我们就喊四方邻居来评评理,把事
“好,就依你。”
说走就走,老婆婆付了馄饨钱,立马跟着裴书意往皇甫家走去。
穿着绣花布鞋,走了十里多的路,可真是累坏了裴书意了。
到了皇甫家的门口,裴书意躲到门墩的一边,老婆婆前去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长得倒是挺压称的。她问道:“老婆婆,你找谁?”
“我找你家殿直。”
躲在一边的裴书意听出了丫鬟迎儿的声音,连忙跑了出来。
迎儿看到裴书意很是惊讶,她说:“孺人,你不是拿了殿直的休书吗?怎么回来了?”
裴书意拉着老婆婆一起进了门,说道:“这事啊说来话长,咱们进去说,迎儿,把门关起来。”
迎儿与孺人一处生活了许多年,早就听惯了吩咐,当即就将门栓上了。
这时,裴书意想到了迎儿腿上还有被竹子打出来的伤,就走到她跟前问道:“迎儿,你那腿可曾上过药?”
迎儿低了头不语,裴书意立马知道她是没有上过药,就这一身衣裳也只是换了那条破裤子。殿直是个武官,家中也备有一些外伤药。
裴书意问迎儿家中可有热水,迎儿以为孺人口渴了,就跑去厨房倒水了,那速度快得裴书意都来不及喊。
就在这时,皇甫松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到裴书意,顿时怒道:“贱人,你还敢回来?”
“有什么不敢?你看这是谁呀?”裴书意说着就将老婆婆拉到了身前。
皇甫这才看向这个穿着寒酸的老婆婆,不认识,没见过。他更是生气,问道:“你带个老乞婆来做什么?我的东西就是扔掉也不会送给你们。”
“这是我姑姑。”
“你姑姑?我们多年夫妻,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以前是没有,不过现在倒是有了。”接着,裴书意就对老婆婆说:“姑姑,你帮我讲一讲!”
老婆婆就对着皇甫松说起了她的那一番借口。
裴书意趁此机会,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想找一根绳子,楞是没找到,又不敢走动引起那两人的注意,只能把眼神看向脚下来碰碰运气。
绳子还是没有,倒是发现了腰间打蝴蝶结的那根红丝带是个装饰用的。
这下,裴书意有了办法,蝴蝶结一扯就开,她拿着这根带子迅速的往那老婆婆身上一套,先在后面打个结,再往前面去打结。
皇甫松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婆婆开始挣扎不休,还不忘自己的慈祥人设,“好孩子,你绑我做什么?我这儿替你要嫁妆,快把我松开啊!”
裴书意也不搭理她的话,只死死的拉住了丝带。然后她踢了一旁看热闹的皇甫松一脚,“还不快来帮我绑好她!”
皇甫松不为所动,反而讥笑道:“耍花样是没用的。”
裴书意气得在心里骂道:这狗男人,还比不上个丫鬟有用。不过自己快拉不住了,还是要他来施以援手。
于是,裴书意就说:“你帮我捆住了她,就能知道奸夫在哪里了。”
这话一出,效果显著,皇甫松立马接手了裴书意手上的活儿,不过几息就捆好了。
“快说,那奸夫在哪儿?”
“你问她!”裴书意指着那个老婆婆。
“你这是把我当猴耍?”
“你能不能动一动你的脑子,不要一天到晚只知道喊打喊杀。你也说了我们多年夫妻,我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你还不明白吗?往日从无来往的姑姑突然在我危难之中现了身,这可能吗?这能相信吗?这符合常理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可能中了别人的圈套了。我如果真的与人有了私情,会不告诉那人你当值的时间吗?怎么可能会把东西送到你的手上?”
“那是因为你们选的送信人太蠢了。”
“说别人蠢,你也没聪明到哪儿去。你怎么不左邻右舍的去打听打听,我平日里都与些什么人走动?我家门前都有哪些人来?三姑六婆的可有上门?家中的箱笼,你也打开看看,是多了什么还是少了什么?”
“你能想出这些,肯定早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裴书意气得个倒仰,这人是属驴子的吗?怎么这么固执?这样不行,得换个思路。
于是她又问道:“如果哪天有人送个小孩儿到门口,说是给你的,我是不是也能说你在外置办了外室还是说你接济了暗娼。”
“我没有做过那些事儿。”
“那凭什么就因为那一封简帖儿,两件饰品,你就怀疑我了?就不能是别人挑拨离间吗?就不能是栽赃嫁祸吗?”
“怎么就不可能了?你那么好看。”
“那你来看看我与这个老妪可有相像?”
“并无一丝相像。”
“侄女肖姑。一点都不相像就说明了问题,这个姑姑是假的,她是有备而来的。再说咱们家哪里不认穷亲戚了?你乡下的那些族人,哪次过来我没有好好接待的?你该好好问一问她还有没有同伙,我怀疑那个送简帖儿的肯定和她是一伙儿了。”
“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是你姑姑,女人出嫁从夫,我一个娘家姑姑哪里好意思上门啊。”老婆婆还在试图狡辩。
“好了,我不想听你编什么瞎话。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你要是不说,我就说你是拐子,想拐了我卖到烟花地,逼良为娼。从犯和首犯,谁轻谁重,你要掂量清楚。”
老婆婆还是不开口。裴书意又问了:“你是不是认识一个眉毛粗粗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塌塌的,嘴巴老大的有钱官人?”
看到老婆婆的神色变了变,裴书意就问了些别的:“你家住在哪里。”老婆婆拒不合作。
就在裴书意想着要不要用些损招时,迎儿端着一碗水出来了。裴书意接过她手中的碗,拉着她回了她的房间。
“有干净的帕子吗?”
“有。”
“在哪儿?我去拿。”
“不用。”迎儿直接在床上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一条。
裴书意让她先用帕子沾水将腿擦干净,她去拿药。
等到药拿来了,裴书意就看到了两条鞭痕交错的腿,伤口已经有些化脓了。
裴书意是下不去那个手去割腐肉的,只能去请大夫了。
裴书意回到房中,找到梳妆台下面的柜子,从里面找到了放银子的匣子。拿出二两银子放在袖子里,她就走了出去。
皇甫松拦在了门口,质问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你不是写了休书吗?
“你在这里又没有亲戚,要去哪儿?”
“原来你还知道三不去啊!”
“这种事情谁能接受?”
“你让开,我要去给迎儿请个大夫,她那双腿再不治就毁了。”
“我去吧!康宁堂有些远,李大夫的孙女跟她爷爷学医好几年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是不是有些不清不楚?”
“你怎么能这么说?”
“跟你学的!”
皇甫松气呼呼的走了!
裴书意拿出了袖中的二两银子,在老婆婆面前晃了晃,说道:“你要是能帮我把那个人抓住,你骗我的事可以一笔勾销,我还能给你十两银子。好好想想!”
那个偷银子的和尚本来就是从外地逃窜过来的,这老婆婆肯定是他在京城找的,八成也是给钱!现在只能比谁出的钱多了,书中说偷了二百多两,拢共这么多,他还能舍得花二十分之一的钱来请媒人吗?
老婆婆没想多久,很快就动心了!
等到皇甫松回来,裴书意与他讲了自己的计划!他听了后也出力帮忙了!
雇了一辆驴车,搬了两个箱子,裴书意和着老婆婆一起坐驴车回了老婆婆的家!
三天后,那个寄简帖儿的果然来了,被埋伏在一边的皇甫松抓了个正着,将人送去了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