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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八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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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书意一睁眼就看见米色的纱帐,透过纱帐,还能清晰地看到屋顶上那一根根的椽子。
这种老屋子好多年没看到了,这是什么年代呀?看到墙上贴的报纸,简体字。知道了,是现代。
没一会儿,就进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摸了摸裴书意的额头,“好了,终于不烧了。真是吓死我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妈妈去给你做个荷包蛋?”
咕,肚子叫了。
“你再躺一会儿,妈妈一会儿就让你吃上。”说完,把被子掖了一掖就出去了。
“毛毛虫,这是什么故事?这个妈妈还挺关心女儿的。”
“我跟你讲完详情,你就不想要这种关心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妈妈,女儿才会死的?”
“其实这个故事,你应该记得的,我是从你的记事本里看到的。”
“哪个记事本?”
“上面写了妈妈讲故事的那本。”
“那上面的故事太多了,你还是给我讲一下。”
“这个故事很不一样,你居然不记得?”
“我妈妈讲的故事都有点惊悚,我哪能每个都记得!”
“你还在故事下面写了令人发指这四个字。”
“别啰嗦了,快说!”
“一个叫吴秋的女人把女儿魏萍嫁给了自己的奸夫严俊昌的故事。”
“我想起来了,这是九十年代初的一个故事,那个奸夫有点小权的。他承诺吴秋只要将女儿嫁给他,就给她的两个儿子一人盖一幢楼房,还会给他们安排正式工作,并且给他们各自介绍一个有正式工作的女人做老婆。”
“有正式工作的女人怎么会看上那两个人?”
“那两个女人之前是临时工,严俊昌答应她们,只要嫁给自家大舅子,她们就能转正。”
“这个渣男大手笔啊!”
“确实是大手笔,我怀疑他对原配的娘家都没这么大气过。气死原配,续弦是姘头的女儿,当时可是大新闻,就是不明白原配娘家怎么没去闹的?”
“肯定闹了的,要不然怎么会不让魏萍生孩子呢?”
“没过几年,魏萍在吴秋的挑唆下寻死觅活的,非要生孩子。渣男不也松口了。”
“最后一尸两命,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当年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真的是特生气,无法想像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我当时光顾着替原配不值了,没在意这个续弦,你怎么不把我变成原配呢?那个时候的女人真的傻,不是选择忍气吞声,就是自寻短见。要是我,肯定闹他个天翻地覆。”
“可是原配不是美人啊!魏萍是个美人,村花级别的。要不然渣男能舍得花那样的代价娶她?”
“可是我觉得她不太聪明的样子。什么都听她妈妈的,一点分辨能力都没有。”
“美人只要美就行了,你管她聪明不聪明,剧情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呗。”
裴书意就躺在床上撸剧情,魏萍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身份证应该办下了,可以拿了身份证跑路,这个家绝对不能待了。两个哥哥得了媳妇又有房,是不会帮她的。那个父亲能容得下奸夫上门,肯定是个龟公一样的,更不能指望。
怎么拿到身份证?怎么跑路?这些都要提前计划好子。
哎呀,肚子叫得更欢了,什么时候能有得吃啊?
过了一会儿,吴秋端着一碗糖水鸡蛋进来了。裴书意接了碗,咬了一口蛋,甜的?!裴书意是不想吃的,除了糖醋排骨,她就不喜欢吃其它甜口的菜。可是肚子想吃啊,咕咕咕咕的叫着。闭上眼睛,一口气吃了下去。
“你这孩子,怎么吃个鸡蛋跟吃药似的?”
“哟,我还是个孩子啊?”
“怎么说话的?阴阳怪气的?”
“还是孩子,怎么就要嫁给老头儿了?”
“什么老头儿不老头儿的?”
“你就别装了,我都听见了,你要把我嫁给那个老头儿?”
“哪是什么老头,才三十多岁,老什么?”
“那你记得我今年几岁吗?”
“我在你这个岁数都生你大哥了。”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嫁?”
“我的傻丫头,我这都是为你好!他家是什么条件,顿顿能吃红烧肉的。这十里八乡,你能找到比他们家更好的?”
“好什么?白得一个九岁的大儿子的好吗?”
“小孩子嘛,哄哄就行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哄我。让我傻乎乎的听你们摆布。好处全让你们得了,把我一人扔火坑里。”
“胡说什么?哪来的火坑,我看你是上学上痴了!你先嫁过来,等生了儿子,脚根就站稳了。枕头风多吹吹,家产不就是你们娘儿俩的了。”
“以后?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枕头风真管用,你怎么没吹得他把家产都送我们家来呢?”
“不生儿子怎么争家产?”
“你生了两个儿子也没争到家产啊?还不是想拿我来换?”
“所以我才让你嫁给他。嫁给穷光蛋,那苦日子你熬得下去吗?”
“我可以出国打工。寒平姐出国三年,不就挣了十几万。”
“你说得轻巧,万一回不来了。我养你这么大,总不能连双鞋子的孝敬都收不到吧。”
“你还缺鞋穿?你不是天天踩着你的小皮鞋到处转悠吗?逢人就说,你那是牛皮的,不是猪皮那种便宜头。”
“你要喜欢,我就给你穿。”
“你根本就不疼我。真疼我,你就该买双新鞋给我穿。”
“行行行,妈明天就带你去百货公司买新鞋。”
“买什么买?惯得她!打一顿就好了。”门外传来了魏父狠厉的话。
裴书意立马放声大哭,反正吃饱了有力气。
吴秋立马哄道“不哭啊,妈怎么舍得打你呢!别听你爸胡咧咧,一会儿我说他去。”
吴秋把碗筷收拾了就出去,故意高声道:“你个死老头子叫什么叫,萍儿想穿,咱就买。”说完就扯着魏父去了厨房。
“我都快把她劝好了,你乱叫什么?不把她哄开心,她能好好过日子。两个儿子都在人家手下干活,她要是不顺心,天天闹,把两个工作闹黄了,怎么办?”
“老子还得让着她?”
“你当然要让着她了。我还打算让她嫁人后贴补我们。”
“严俊昌能同意?”
“把你姑娘教好了,不怕他不同意。”
“听你的,我忍她几天,就是辛苦老婆你了。一定要把你那套本事都教给她。”
“死鬼,手往哪儿伸呢?你赶紧去卫生室喊个医生来给她看看。”
“她不是醒了吗?带她一起去。”
“带什么带?没哄好之前不能让她出门。”
“晓得了,我立马骑车去喊医生来。”
那对夫妻走后,裴书意就在想怎么拿到身份证。这家的身份证都锁在了吴秋陪嫁的箱子里头。她不会开锁,没法儿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要是砸箱子,先不说有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光是弄出的动静就会引来旁人的关注,就更跑不了啦!
所以裴书意才会先闹一闹,让他们以为自己被劝服了,再找个机会跑。
那个年代,在乡下,卫生室的医生是会上门来看病的。晚上医生来了,给她量了体温,还用听筒听了心肺,最后得出结论,病好了。
医生走后,吴秋又搬来了铺盖,睡在床的外侧。
“妈,你怎么来挤我了?”
“还不是担心你夜里又发起烧来,我陪着你,就能给你喂水吃药了。”
“那你昨天怎么没有陪我?”
吴秋连忙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昨夜我为了熬了一宿,眼睛到现在还是红的。”
看到那双红眼睛,裴书意觉得自己眼睛也开始疼了,就趴到吴秋的肩膀上,瓮声瓮气的说:“妈妈,我知道了。”
吴秋顺势搂着女儿给她各种劝说,总归是妈妈是疼你的,都是为了你好,舍不得你吃苦受罪。
裴书意只管听,不再顶嘴了。
第二天一大早,裴书意就起床了。她一直跟在吴秋的后面,催她开箱拿钱。看她拿了钥匙打开木箱,又打出一个铁盒子,里头装着钱。
裴书意看到铁盒子旁边放着的就是身份证,就上前将铁盒子一把抱过,说道:“妈妈,别抠门了,你拿那点钱哪儿够啊?你是不是只想给我买猪皮的?”
“好好好,我多拿点,你把盒子给我。”
“不给,我要看着你拿。我还想要个口红。”
“你这傻孩子,现在买什么口红啊?等你结婚的时候,妈妈给你买一整套的。”
“真的?”
“妈不骗你。”
“好吧,我放进去。”
就在放铁盒子的时候,裴书意悄悄地将所有身份证都塞进了衣袖里。然后又拉出一件紫色的外套,问道:“妈,这件衣服是谁的?没见你穿过啊。”
“就你眼尖,我新做,还没上身。你喜欢?”
“喜欢啊!不如给我穿了去逛街。”
看着女儿抱着衣服不放,吴秋笑了,说道:“好好好,就给你了。”
“那我回屋去换了。”
“干嘛要回屋去?就在这儿换。”
“我要照镜子。”说完,裴书意就抱着衣服走了。
裴书意一进自己的房间里就在一堆身份证中找到了自己的那一个,她将其他都塞到了枕头下。
裴书意又按照记忆扒开了床板,拿到了原身藏着的三块钱。
穿好外套走出了房间,裴书意又跑到吴秋面前,翘着脚,指着自己的方口布鞋说:“妈,你看我这鞋,鞋底都磨得只剩下一层,走路太疼了,我们骑自行车去,好不好?”
“好。”
魏父听了,嚷道:“你们把车骑走了,我骑什么?”
吴秋不耐烦的回道:“打个牌,走着去就行了。”
娘儿俩欢欢喜喜的上街了。
今天是个星期天,街上人特别多,吴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停车的地方。
就在她拿着链子锁锁车的时候,裴书意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卖水的,就拉拉她的胳膊,要去买桔子水喝。
本来花钱买鞋子她就肉疼了,哪肯再买什么水喝啊。不过她也不直接说不肯,她说:“萍儿,一会儿我们买一包桔子粉回去自己泡,你还能多喝几回,在这里买不划算的。”
裴书意等的就是现在,她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商场里跑,哪里人多往哪里挤。
一挤进人堆里,她就将外面穿的紫色外套给脱下扔了,然后将两个麻花辫拆开,扎成一个辫子。
她是从东门进来的,现在奋力往北门挤。这个小县城,她熟得很,北门那里有个公交站台,有去车站的,有去乡下的,她看好一辆即将启动的车,飞快地跑了上去。
这是一辆开往南边的乡下的车,裴书意上了车后就已经想好了,去隔壁的县城,那边人说话跟她们这边口音是一样的,在那边找个包吃包住的厂进了,攒点钱再想其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