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曙》雾里点星

7、第 7 章

　　7点48分，据F区东方商场内感染者和F区花田小区内感染者反应分析得出：感染者进化的必要因素之一是暴晒。

　　汪云想把车开到一个废弃工厂房旁，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在给周子欢看故事书的年会安抬起头，奇特地看了他一眼，在身上摸摸，又拿起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说道：

　　“唯一的意外就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有枪，伤倒是有，撞得疼了点。”她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但是这玩意儿还没我八岁那年练舞摔得疼。”

　　汪云想扫了一眼青紫色的块状伤痕，把目光投向远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敲着。

　　“去C市吗？”

　　“不，先不去。”车里泛起肉桂和姜樟浓郁的中药味，带有极强的侵略性的辛辣气息从鼻腔涌上脑子，连带着整个人都清醒了些。

　　年会安毫不留手地往下按着，把手机递给汪云想，说道：

　　“S市的地图。”她指了指最东边的那个点，“这是我们的F区，而下面的是A区，中心腹地在B区，我们要去C市，要么从上方的E区绕过，要么经过B区去往最西边的D区。”

　　汪云想沉思了一会儿，圈着E区，心下揣测可行性：“E区会有其他沿海城市的人，丧尸也会越来越多，他们想要去C市就必须通过这里。”他揉着眉心，问道：“你想要新的队友吗？”

　　“没必要。”

　　年会安毫不犹豫地答道，她指了指B区和D区，说道：“但是，这两个区，能人不少，竞争不会比E区少，S市的内卷现象太强了，我不打算去。”

　　“所以，你想从C区过？”汪云想挑挑眉，手中转着笔，仰头灌了一口咖啡。

　　“对。”

　　“我们向南走，从A区行至C区，S市最大的研究所就在C区，周从乐也在那里。”

　　“但是，有一个问题。F区这里过去了四五个小时，电子设备依然完好，我们能和外界联系，可是官方早就在一个小时前就和C区研究所失联了。”

　　“这代表C区的情况可能比F区要更严重。”年会安放大地图，反复比对着C区和D区的航线，“但是从C区过，我们可以绕过海城再回到D区的航线上，这样就不会碰到大队伍，他们行进比我们慢。”

　　“你怎么想？”

　　“不对劲。”

　　汪云想脑子里开始回溯今天的过程，在脑海里建立地图，反复临摹着细节，顺理着逻辑和细节，把破碎的片段用铁链连成一片。

　　脑海里好似有一处被浓雾怀抱的角落，怎么都看不透，真相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咂摸不出答案。

　　A区，向南，右边……

　　“我知道了。”汪云想声音徒然拔高，他得到了答案：“不是可能，C区就是很危险。”

　　那伙人数极多、拥有热武器的队伍，就是从A区来的。南边地区科技高速发展，研究所众多，人才济济，是科学技术的先锋地区，但他们却选择舍弃根据地，来到F区抢占资源。

　　要么，是C区没人跑出来，他们不敢进，要么，是C区有人跑出来，告诉他们C区的情况有多危险，A区的人才不会直接通过C区，去往那条较为轻松的路。

　　连身上带着这么多热武器，训练有素的A区人都选择了另一条路，汪云想觉得有点悬。

　　“很危险，但也不是不能试。”

　　汪云想想去研究所里探查资料，他觉得C区感染的速度不正常，可能和这次末世的源头有关。

　　只要赌赢了，那这将是一笔不菲的收获。

　　“你很富有冒险精神哦。”年会安随口称赞了一句，在纸上涂涂画画计划和地图，她圈起最后一个目的地——海城，把图纸拿给周子欢，问道：“子欢，你想去吗？”

　　A区旁边标注着危险，存活率高，有热武器资源。B区标着危险，内卷强，实力重度竞争地区。C区则是极度危险，存活率低，但是有研究所，或许里面有关于末世的研究报告。

　　年会安指着C区说：“你的哥哥，有可能在C区，但只是可能。”她顿了顿，还欲再介绍其他路线的利弊，周子欢却毫不迟疑地应道：

　　“去，我想去。”

　　年会安闻言轻轻摸了摸那只蓝色的大眼睛海豚，笑着说道：“行吧，希望你们逃跑的效率高一点，不要那么轻易团灭噢。”

　　冒险因子一直都存在于年会安的身体里，她丝毫不害怕、恐慌任何关于死亡的事情，但是责任告诉她——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死，但不能拉上别人。

　　相较于死亡，她更害怕自己带领自己的团队走上一条并不正确的道路，给予他们希望又在逆境中被不断鞭挞，呲着眼睛看到苦难弥漫的现实。

　　她感激队友对她的认可和追随，所以这一次她不能输，她必须得赢。

　　汪云想拿上年会安的匕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驾驶座跳下，敲敲车窗，学着年会安的样子挥挥手。

　　“保持通讯设备通畅，及时报备情况啊。”年会安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可以的话你再拿几个对讲机，几桶油，给充电宝充电啊……”

　　汪云想眉眼平淡，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看得年会安都忍不住摸摸鼻子：“今天天气真好啊……我是说，一路平安。”

　　“好好好，你们也是。”

　　他只是出去探查一下丧尸的进化情况，突然就变成了拿物资的免费劳动力。

　　汪云想看着天上那层越发浓厚的雾，对年会安刚刚那句“天气真好”提出严重抗议。

　　他绕过铁架漫步的平地，踏上水泥堆砌的冰冷台阶，来到钢铁林立的楼顶，占据最好的视野，半蹲在红搬砖垒砌的一层墙壁旁，观察自己的位置和丧尸的变化。

　　汪云想离云越来越近，他把口罩围上，把铁丝压下，开启录像功能再次录下那层雾。

　　8:55，怪雾再次扩张，体积显著增大，红印记棕色碎片数量变少。

　　他们所处的工厂在毗邻A区的郊外，几乎快脱离F区，再开半小时就能进入A区，但汪云想却主动提出来收集信息——因为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相机界面呈现了三辆车和两队人，看起来像是在商谈礼貌的合作。

　　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一群正在进化的丧尸，都在距离工厂约五百米的加油站。

　　经过A市的加油站很有可能被那伙带枪的人搜刮完了，所以汪云想现在打算跑过去分一杯羹，用消息和他们进行一些必要的交换。

　　汪云想：我要去五百米远的加油站，那里有两个小队，九个人，三辆车，两辆黑色的是第一个小队，两女一男，另外一辆棕色的是另外一个小队的，四男两女。

　　加油站三点钟方向一百五十米左右有一队正在进化的丧尸。

　　我被抓到了会共享一点消息，我现在出发大约四分钟一个来回，如果十五分钟后我没回来，开车过来找我，等不到就直接去A市。

　　年会安：收到。

　　汪云想看着相差不到两秒的回复时间笑了笑，贴着树木和街道跑向加油站。

　　汪云想的运动衫被汗液沾湿，烈日骄阳下额角紧紧贴着碎发，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树桩，棕色眸子里反射出那两队人的争辩场面。

　　各不相让。

　　跟门神一样各立一旁，把加油站守得严严实实的，第二个队伍的两个女孩子黏黏糊糊地抓着第一队的队员的手，哭得好不可怜。

　　汪云想觉得自己现在加入局面一定不会是个好结果。

　　反正加油站就建在这里，也跑不了。

　　但丧尸进化可能就碰到这几分钟，他们掐架可能要掐好久，汪云想不愿看这么无聊的僵持场面，他还剩十二分钟。

　　浪费他的时间对他来说堪称谋财害命。

　　所以汪云想离开了。

　　他发现一个很奇特的现象，那些经过暴晒的丧尸们被灼烧的皮肤竟然脱落了，一层层焦黄色的皮肤枯干地从身上褪下，暴起的血管裂出血沫，浸染了肌肤，那些撕裂的血肉却在经过血的滋润后重新生长，以一种几近发狂的速度啃噬猩红，发出“滋滋”的响声。

　　那些在最外层的丧尸掐着喉咙，发狂地跪在地上打滚，长长的指甲在身上挠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汪云想看到他们仰头看着天空一个又一个地大张着嘴，嗓子冒出阵阵白烟，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被很好保护在中间，经受不到太阳暴晒的丧尸们却是非常轻松的进化了。

　　像外层丧尸经过撕裂愈合的皮肤一样，焦一块黄一块，指甲也和他们拼命抓挠后脱落的长度相同，汪云想甚至还觉得他们脸上有了点血色。

　　在进化完后的丧尸抬头望向天空，竟然做出了用手挡住眼睛的动作。汪云想被惊到了，它们觉醒了视觉？

　　他一边看着一边编辑文字发给年会安，却只收到一句：“等你回来写。”

　　绝对是因为这个女人懒，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