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曙》雾里点星

2、第 2 章

　　年会安的步伐很轻，她凑近了一些，稍微打开紧急出口的门，把眼前这一幕看得更真切一些。丧尸好像没有察觉，只是自顾自地啃着那条手臂，年会安却感觉到了不对。

　　这一层，气味很杂，上面有血迹的几层也是。

　　年会安并不是指混杂着血腥味的杂，而是一种泛着生活日用品味道的杂，她闭着眼睛努力回想。

　　十四层，花露水。十二层，油漆。十一层，陈醋。十层，香水？沐浴露？花生油……这层混的味道太多了。

　　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很多，年会安却敏锐地察觉到花生油的味道是后面覆盖上去的。

　　难不成丧尸吃人还有讲究？

　　不，不对。

　　她忽略了什么，十三层也有味道，奶茶和炸鸡的味道……但是却没有血迹，难道是死在房间里的？

　　可是没有撞门声，十四层的血迹是从一房流出的，二房有撞门声，十三层有味道却很安全……年会安又仔细用鼻子嗅了嗅十层的味道。

　　那个女人身上的劣质香水味道很浓，很刺鼻，盖过了很多东西。

　　可是沐浴露不是，不只她身上有沐浴露，丧尸身上甚至是屋里的人身上都有，一种远远不同于刺鼻香水的味道，牛奶味的沐浴露，普通又安心。

　　花生油却铺在木地板还有丧尸和女人身上，那这个人是谁？

　　屋里还有活人。

　　年会安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她要验证一下。

　　她猛地敲了敲门，立马躲到另一扇门后借着窗观察丧尸。

　　那个丧尸居然毫无反应，依旧重复着机械的啃食动作。

　　年会安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那个丧尸身上有十一层的味道，非常非常淡，只是沾了一小块指甲盖的陈醋味。

　　十五层往上的年会安不清楚，但她现在可以知道——十四层的丧尸都被锁在了房间里，没有活人。十三层是安全的，年会安没有听到声音。十二层二房被杀，没有声音，有残肢。十一层一房被杀，陈醋味，没有声音，有残肢。

　　而十层的人没有锁门，刚好在回家的时候碰到了丧尸，所以……这个丧尸是从十一层跑下来的。那他为什么不去十三层，让那个在吃炸鸡的人逃掉了呢？

　　年会安猜测，丧尸的暴动并不是毫无预兆，第一个阶段表现出来的是——气味，刺激性的气味。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年会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想进门查看是否还有活人。

　　如果有，那他肯定也是无法自己逃脱的状态，不然刚刚那么响一声，只要他有一点动作，绝对会有声音传出来。

　　要么是惊吓得躲起来不敢出声，要么是在觉醒异能，要么更糟糕一点，死了。

　　年会安把匕首抬到肩膀上方，用脚勾开紧急出口的铁门，她缩着身子探了进去。

　　年会安就站在丧尸面前。

　　她一脸戒备地缓缓移向房间，那个丧尸却无动于衷，仿佛她是一团空气。年会安试着说了句话，试探他的反应。

　　“嗨？”

　　依旧如常。

　　年会安松了一口气，立马离开这个血腥的场景，小心翼翼地绕过花生油，径直走向左手的一个小房间。

　　在她刚刚问话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非常急且重的呼吸声，像是从一处非常黑暗且小的地方发出来的。

　　她巡着四周，生怕遗漏一点不对，她摸近了那个小房间。

　　“咯——”小房间的门被年会安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巨大的木质箱子。

　　这是一间儿童房，到处贴着星星月亮，还有很多海豚。在年会安打开门的一瞬间，那道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年会安鼻尖耸了耸，有种不详的预感，却找不到源头，她蹲下去敲敲箱子，轻柔说道：

　　“你好，我是十五层一房的住户，现在爆发了末世，你们家门前有一个丧尸，你的家人可能……已经死了。我需要去停车场开车离开这个地方，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嘎吱——”箱子被从里面打开，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正捂着嘴躲在箱子里颤抖着抽泣，他“啊啊”地喊了几声，悲怆地点点头。

　　年会安摸了一下他的头，连忙抱起小男孩。

　　他们必须得走了。

　　她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这箱子有很浓的檀香味，一打开四周全扑着浓郁的味道。

　　“碰！！！”

　　果然，不到一息的时间，门前的那个丧尸果断地抛弃了只剩下五个手指的手臂，跌跌撞撞朝着他们而来

　　他死死地撞着门，整扇木板都摇摇欲坠，小男孩依偎在年会安怀里无声痛哭。眼看着门就要被撞破了，年会安赶紧把小男孩放下，护在身后。

　　“轰——”

　　又是一声巨响，木屑碎得满地都是，那个丧尸全身血淋淋的，几十厘米的木块扎进身体都仿佛没有痛觉一样，朝着小男孩就是一扑。

　　年会安握紧匕首，当机立断朝着丧尸的腹部狠踹一脚。

　　青灰色的肉凹陷下去，他破碎地跌在墙面上，青筋凸起在灰色的皮肤上，脸庞抽搐，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年会安没有给他起身的时间，匕首发了狠地对着大动脉砍下去，就立马跳开。

　　丧尸伸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无力地随着躯体倒下，一时间鲜血喷涌，活像喷发的巨型火山，红色溅满了这座屋子。

　　她赶紧让小男孩换衣服，确认他身上没有沾上血迹和一点味道后，给他一只海豚玩偶，抱着小男孩就往一楼冲。

　　年会安心下松了口气，却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情，瞬间感觉如坠冰窟，血液都被冻结，全身冷得发抖。

　　她刚刚杀了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年会安一开始还搞不清楚末世是什么主导的，但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所有人都会感染病毒，抵抗成功的会得到异能，而抵抗失败的就会变成丧尸。

　　她原先还有些犹豫，但是看到那鲜红的血液喷射出来后，她便清楚了——

　　她是对的。

　　就在刚刚，她亲手杀了一个人，一个可能会被治愈的、回归正常的人。

　　5点57分，救下一名男孩，杀死第一个发狂丧尸。

　　不，应该说是，感染者。

　　但年会安没有后悔，因为他杀了那位母亲、十一楼的一房，也许还有更多的人，甚至有可能会杀了小男孩和她自己。

　　所以，她不后悔。

　　他们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试图拢住一切近在眼前的东西，向着出口跑去。

　　第四层……第三层……第一层！！！

　　他们出来了。

　　一路上，年会安抱着小男孩遇到了很多个丧尸。却都迷茫地绕着弯，对人类毫无攻击意向，全然不像十层那个充满攻击性的丧尸。

　　停车场也是一样的情况，一群神色迷茫的丧尸挤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模样，只偶尔有几声“切切”打破宁静。

　　这个现象更加证实了年会安的想法。

　　她脚步一刻不停，往自己的旅行车奔去。

　　小男孩在路上发起了烧，年会安赶忙将他送进车内，她不清楚正确的解决方法是什么样的，只能把冰袋放在旁边把希望寄托于他自己。

　　她待在车里再次敏锐地察觉到丧尸潮的不同，那些七零八落的丧尸们组成了小团体，正有主导性地往一处地方靠。

　　年会安没有放过这个细节，屏住气息，静下心来听声音，分辨方位。

　　丧尸们靠近的那块地方，也有一个活人。他正喘着粗气，呼吸急促且用力，采用的是腹式呼吸——是一个受伤的男人。

　　确认了情况，年会安再次握上自己的匕首，揣上碘酒棉签和纱布，把所有的物资留在车里，将车锁得严严实实，下车后摸着边缘反复试探男人的位置。

　　她绕过严密的丧尸包围圈，仔细翻找着可能的迹象。最终，她在停车场垃圾桶后面的花坛里找到了被树草掩盖的一个昏迷的男人。

　　男人左手臂有一道被运动衫粗略包扎着的伤，周围全是被他的血吸引而来、正蠢蠢欲动的丧尸。

　　年会安现在一个都打不过，只能狼狈地匍匐在地上向男人靠近，她也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来都来了，总不能不救吧？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用三分钟速查的贫瘠包扎知识给这个可怜娃上了碘酒和纱布。

　　在年会安松开运动衫那一刻，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不只是周围的丧尸，就连小区楼内的丧尸也有了靠近的趋势。

　　她当时就被吓傻了。

　　年会安身高不低，173，身形修长。面前这个男人却没比她高多少，还很瘦，黑色T恤裹着小蛮腰，可称一句弱柳扶风。

　　年会安甚至能轻易地抱起他。

　　察觉到丧尸群的不对劲后，她连忙用单身26年的手速迅速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扛起男人就跑，活像猪八戒背媳妇。

　　这使她莫名的多出来了一种自信：这玩意儿肯定不过百斤，我一拳能打死三个这样的！

　　年会安回到车上，看着两只蜷缩的大猫咪，心下默默思忖着末世之旅的美好日子是什么样的。因为她觉得自己按照这个进度捡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集齐七龙珠。

　　这么一想，比博人传燃多了！

　　她翘着小脚哼着歌，在日记本上沙沙写下记录。把两个发烧的小伙子丢在后座，一人两个冰贴让他们自生自灭。

　　6点21分，天光大亮。

　　第一阶段丧尸：肤色多为青黑/青白色，皮肤干枯，指甲较长，面色苍白，眼球突出，青筋暴起。无明显痛觉，面色迷茫，未觉醒自主意识，对人类无攻击意向。

　　无听觉、视觉反应，易受到刺激性气味及血腥气刺激狂化，会杀害及啃食人类。

　　注：目前已确定的有陈醋、劣质香水、檀香、油漆、花露水、人血。

　　初步猜测丧尸为活着感染病毒的人类。

　　年会安犹豫了一会儿，把句号划掉，加上几个字：酌情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