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曙》雾里点星

14、第 14 章 9点17分

　　9月24日，早上6点30分。

　　汪云想和年会安回到避难区，让张青集合居民和小队成员。

　　年会安要求他们今天就离开，而且必须拥有安全且有力的保障。

　　经过昨天和凌晨的试探后，年会安已经确定了异能的提升方法。

　　她将避难区的异能者们召集在一起，为他们讲解了提升异能的方法。

　　那样无论他们之后会不会遇到丧尸晶核，都不需要再去争取或是抢夺，也能大幅度提升实力。

　　在这样的前提下，这三百多个人，至少能活下三分之二。

　　年会安看着台下的居民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忐忑不安的情绪，看起来十分惶恐。

　　他们要离开自己生存几十年的家乡，在末日来临之际的黑暗中匆忙逃命，着实是一个不易的挑战。

　　她低下头，沉声问着张青：“夜里有人发烧吗？有无新觉醒异能的人？”

　　张青对这件事没有上心，自然不会多加观察。只能愣着摇头，面带愧色地说了一句：“我没有注意，不清楚。”

　　年会安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而是叮嘱他感染病毒后有概率会异变或是直接死亡，并不是都能觉醒异能的事情，让他在行进途中多注意安全，遇到发烧的人要多加看护。

　　这话把张青吓得够呛，急得他皱着眉头，连连称是。

　　“现在我们开始编制小队，要求一个队伍护送一辆车。有哪些人觉醒了异能，到我这里来登记。

　　“七点整，就要朝着B区进发，现在想退出不愿意过去的人，也可以到我这里来申请。”年会安和汪云想坐在张青旁边，料理着登记事务。

　　“宋芳懿，女，25岁，木火双系异能。”

　　“宁与曜，男，14岁，风系异能。”

　　“公伯问雁，女，18岁，金属系异能。”

　　“郑芊，女，33岁，土系异能。”

　　这是那位因为儿子痛哭的妇人。

　　“尚辛，男，41岁，空间系异能。”

　　“王安歌，男，40岁，雷火双系异能。”

　　这是那对和蔼地看着周子欢的恋人。

　　“云昕，10岁，精神控制系异能。”

　　云昕踮着脚尖，学着年会安走路时的模样，脖子挺得直直的，不愿意低下头颅，脊背有力且坚韧，眼里满是坚毅。

　　退出长青小队成员17名，剩余人数334，异能者136人，普通居民198人，剩余23辆车。共计23个小队，每个小队平均14名成员：异能者6位，普通居民8位。

　　空间系异能者21位，元素系异能者77位，精神系异能者4位，辅助类异能者37位，力量型异能者32位。

　　7点整，长青小队离开避难区，去往B区。

　　年会安收到了一些礼物。

　　看起来很凶的宋芳懿给的编织小兔，少年意气的宁与曜给的最强卡牌，总是张扬笑着的公伯问雁给的单词本……还有，云昕给的大白兔奶糖。

　　云昕的异能是催眠，很适合审讯类的工作。

　　但她在觉醒后第一件事，不是想着去探究谁的秘密，而是躲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火光，对着夜色深深祈祷。

　　月影招摇下，她将口袋里仅剩的三颗奶糖拿出来，托在手心，忠诚而毫无二心地给予祝福。

　　迷惘又沉默的黑暗中，传来阵阵呢喃声：

　　“望万事亨通，顺遂安康。”

　　这是张青最后告诉年会安的消息。

　　年会安听取了小姑娘强硬要求“立马吃下”的命令，转头看着一脸珍视地捧着大白兔奶糖的周子欢笑出声，忽地玩心大起，语气荡漾地说道：

　　“这是云昕给的哦，我们都吃了。”

　　周子欢还是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奶糖，轻轻地放进口袋里，回道：“我知道。”

　　“但，我怕下一次遇见，她会认不出我，这是信物。”

　　“好，这是信物。

　　“你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年会安忍不住为小孩子的可爱言论失笑，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满脸释然地摸着周子欢的头，心底的惆怅在吃完糖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7点12分，他们要去C区了。

　　“年会安。”

　　“你害怕吗？”

　　“什么？”年会安没想到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会是汪云想，一时间还有些迷茫。

　　“我有点害怕。”汪云想作似惊恐地抽搐着，看起来可怜得很。

　　他在服软告弱，下着暗示。

　　可其实，害怕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年会安。

　　年会安没一会儿便反应过来了，有些无奈地轻笑着，淡淡喊道：“汪云想。”

　　“你知道什么叫深信定律吗？”

　　“那是什么？”

　　“只要你无比相信某件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他就一定会发生。”

　　汪云想握着方向盘，觉得这个定律有些好玩，他说道：“但是我现在对C区无比坚信的事情就是，它非常的神秘且危险，我们要面对很多挑战。”

　　“你这是转移话题外加循环论证谬论，你将注意力从当前的论证转到了其他论题上，还在论证过程中假设自己结论成立了。”年会安愤愤然地对汪云想说，看起来很是不赞同。

　　“我以为我这是在用有力的证据来论证我的观点。”

　　“你哪里有证据噢？”年会安瞪圆眼睛，咂巴了半天他的话都没想出来所谓的“证据”。

　　“在我的世界里，我就是绝对的权威。”

　　汪云想高傲地抬起下颌，唇角淡淡勾着笑意，眼中锋芒闪烁，如墨的眉眼被勾勒得更加清晰，好一个意气风发少年时。

　　年会安对他的臭屁言辞感到无语，咬着牙道：“你这还是转移话题谬论啊！”

　　汪云想：那又怎样，嘿嘿！

　　C区的云层是灰色的，整片地区都陷入了浅灰色的沉默中，钢铁林立映照血色的森林，现实和虚幻从中分割。

　　街边红蓝色的广告牌连着电线缄默地挂在一旁，失去了原本的光亮。与世隔绝的世界边缘渲染着绝望与孤寂，给一片又一片的云层覆盖颓废思绪。

　　老鼠挣扎着从下水道爬出，在无数次呼喊后结束一生的悲剧，光缆从尸体上缠绕而过，给C区的故事画上沉静的停止符。

　　暗无天日，无人生还。

　　9点17分，到达C区。

　　进入C区五分钟，信号断联。

　　“我们彻底失联了。”

　　汪云想看着窗外的世界，面色凝重地道。他缓缓把车开进C区的郊区中，一路上全是血迹和残肢，没有一丝鲜活气息。

　　“我们的生命还在彼此之间联系着。”

　　年会安拿起手机，拍下C区的景象，嘴里碎碎念着“充满希望”的话语，眉头却从未舒展过。

　　C区没有感染者。

　　很奇怪。

　　C区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像是那层雾化成了清晨的水汽，铺在面上，让你感觉一团又虚又淡的情绪盖在鼻尖，又酸又苦。

　　这片地区到处围绕着低迷的气息，看不到生命体，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着，嗓子也被紧紧捏住，有些喘不过气。

　　连异能的能量流动都陷入低迷。

　　这里很危险。

　　汪云想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和崩塌的景象，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我们该去研究所看看。”

　　“还有武器基地。”年会安补了一句，嘴上开始说着自己看到的景象，帮助汪云想理解，“这些建筑的倒塌不像A区，是人为斗争导致的残毁。

　　“我更倾向于意外——看守基地的人员异化了，无意之间碰毁了武器，导致大规模的轰炸，最终演变成我们看到的景象。”

　　年会安手指重叠在一起，右手的大拇指不断扣着左手拇指的指节，大脑也跟着运转。

　　“至于为什么没有生命体……我想是这里受到的影响太大，辐射太强，他们全都异变了。”

　　年会安第一次对自己的观点如此不坚定，本该清明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搅得她心烦意乱，甚至打起了退缩的主意，开始思量起自己会不会被同化……

　　“我同意你的所有想法。”年会安的沉思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她看向汪云想，急切地说道：

　　“可……”

　　“年会安。”

　　“你别害怕，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

　　“你的所有结论都能解释这些现象，唯一的疑点就是本该存在的丧尸们不见了，只剩下这一个疑点，只有这一个，仅此而已。

　　“C区是不安全的，但我们没有退路。”

　　汪云想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他嗓音很年轻，夹着点嘶哑，听起来却莫名安心。

　　几道轻飘飘的话语撞入年会的思绪，犹如夏日清泉般清透的嗓音轻轻抚着那条躁动的念头，珠子串不再凌乱单调，而是碰撞着发出清冽又透亮的玻璃声。

　　年会安大口喘着气，让氧气充分浸入炽热的胸膛，平息不安的灵魂，却还是梗着脖子继续说道：“这叫诉诸无知，只是因为我的观点没有被证伪，所以你认为它是正确的，这是一个谬论。”

　　“我觉得它是正确的，不是因为它没有被证伪，而是因为，我相信你。”

　　汪云想指节敲着方向盘，加重语气再次说道：“我相信你，年会安。”

　　年会安猛地惊醒，感到心头一酸，无言地用手抵着头，细细感受着心中的绝望情绪，咬着银牙默默缓解这份痛楚。

　　“我知道了。”

　　她不能悲伤、放弃甚至害怕，她得站在前方，她要无畏、坚韧和刚毅。

　　末世真的很容易让人绝望，年会安也不可免俗，但她没有决绝地抛弃一切，而是在泥泞里激烈地反抗。

　　“我们会让这个世界变得好起来的。

　　“风光霁月，生生不息。”

　　“这是深信定律。”

　　“我觉得更像是野性的冒险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