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酒》psychokiller

1、似曾相识

　　“您是谁呀。”
　　梨花抱着彩球站在庭院里的桃树下，仰头看着站在围墙上的穿着深色浴衣的高大男人。男人一语不发，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便扭头打量起这个院子。院子里栽满了枝枝丫丫的果树，许是桃树和梨树居多。梨花刚落，桃树已经开始结果，青涩的果子挂满枝头。六月初的夜晚，月色刚刚好，有些许的虫鸣之声，初夏的晚风还带着凉意。
　　梨花轻声咳嗽了几下。
　　男人看了过来，眼神比晚风还凉。
　　“我是千江梨花，”梨花止住咳嗽，放大声音说道：“请问您找谁？”
　　“千江……”男人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盯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女童，低声问道:“千江……千江桐是你什么人？”
　　“是……”
　　“说。”一瞬间男人便闪到了梨花身前，将她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我……”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梨花的脸渐渐开始变紫，她不住的蹬腿，木屐都蹬掉了一只，双手用力地掰着男人掐着她的脖子的大手，但是她的力气太小了，比猫挠都不如，男人又太高大，他的胳膊那么长，梨花根本没法伤他分毫。
　　“……！”男人感觉到了什么，他松开了手，梨花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她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咽喉，撕心裂的咳嗽起来。
　　男人蹲下来，伸手掐住梨花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细细地看过她的眉眼，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是你妈妈，对吗。”
　　梨花喘不上气来，满脸通红，眼泪不停地掉，她拼命摇头，嘶声说：“不……不对……不是的……”
　　男人看着她挣扎了一会儿，便用手指抹掉了她的眼泪，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细腻，将梨花从地上拉起来：“为什么要否认呢。”
　　梨花努力地呼吸着，默不作声。
　　“哦……你是那个传闻中的私生女，是吗？”
　　女童默不作声。
　　男人转身要走，这时梨花伸手抓住了他对的袖口，问道：“可是，您是谁啊。”他听闻回过头来，接着月光看到了女童脖子上青紫的手印，他想了想，还是替女童拢了拢睡衣的领子，说：“你居然不怕我吗？”
　　梨花摇头。
　　“这样，”男人将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彩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又将它放回女童手中，说道：“不要将我来过的事告诉你母亲，我还会来看你的，到时候告诉你我是谁。”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至少比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说罢，不等梨花回答，就翻过墙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梨花抱着彩球轻轻地皱起眉头。

　　千江桐结束一天繁重的工作回到自己的庭院时已经半夜，院内只有石笼还静静地亮着，女儿梨花已经睡下了。千江是赫赫有名的神官一族，天照神的后裔，担负着祓除恶灵、击杀恶鬼、降福世人和平衡人与妖怪关系的重任，身为组长又是巫女的桐更是繁忙。她匆匆洗漱完毕钻进被窝，动作很轻，却依然惊醒了睡眠很浅的梨花。
　　梨花困顿地抬手摸了摸母亲发青的眼圈，迷迷糊糊地说：“妈妈今天也辛苦了……”说着说着又睡了过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千江桐看到了梨花脖子上青紫的指痕，她刚刚被小女儿的言语暖得柔柔软软的心脏又沉了下去。
　　搂过熟睡的小女儿，像搂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千江桐听着她杂乱微弱的心跳声睡过去，在梦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这个青紫的指痕变成了房间里的大象，母女两个都像看不见一样，千江桐不问，梨花就不提。母亲出门后，梨花就找了条薄围巾，将脖子上的痕迹遮盖了起来。
　　除了吃饭时间，梨花就坐在走廊上看书，但是直到她困得直打哈欠，那个男人都没有出现。
　　第三天没有。
　　第四天也没有。
　　直到第七天。月上树梢的时刻，那个男人出现在了庭院的墙头，手里拿着一支苹果糖。他将苹果糖随意地塞进梨花手里：“给你带的，没下毒”，就自顾自地盘腿靠着柱子坐在走廊上，看着梨花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苹果糖，大概是吃了五分之一左右，她便停下来了。
　　“不喜欢？”男人小小地迟疑了一下。
　　“……吃不下了。”梨花抱着苹果糖一脸纠结，嘴角还挂着一点点没来得及擦掉的透明红色糖壳。母亲自然是不允许她多吃糖的，她看看晶莹可爱的苹果糖，鼓起了脸颊，把苹果糖从嘴边拿开了。
　　男人嗤笑一声，抬头看向挂在房檐的一角月亮，半晌不说话。梨花盯着他的侧脸看，从坚毅的额角看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尖尖的有些翘的下巴，梨花惊觉这个高大的男人长得居然很秀美。
　　“你不该来这里的。”梨花安静地说。男人撇了撇嘴。“这对我来讲不安全，对你也是。而且……我会对母亲讲的。不要以为苹果糖可以收买我。”
　　“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听闻大笑到：“你有什么可收买的，一个没用的病秧子罢了。”
　　梨花抿抿嘴，说：“你不让我告诉母亲，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见她。”
　　“但是……”
　　“但是我想来见见你，毕竟你都快死了。你自己也感受得到吧。”男人重新看回月亮：“我……千江桐那家伙，怎么会有你这么弱小的孩子啊，真叫人意外。”
　　梨花在宽大的袖子下握紧了双手。
　　“您……不必特意来羞辱我这个将死之人。”
　　“我只是传达一下我的不满。”男人嘲讽地说。
　　话音就此告一段落，两人都没再说话。
　　月亮又往东走了一些，男人站起身来，说：“我先走了，改天再来。”
　　“您不必再来了。”梨花说。
　　“你说了不算。”男人摆摆手，翻过了墙头。

　　他果然没有听梨花的话。男人总是会凑巧地出现在那些没有人来到这个院落的晚上有时候带着鲷鱼烧，烧果子或者栗子蛋糕。梨花也会很“凑巧”地坐在走廊上，两人通常不太讲话，只是静静地看雨或者看月亮，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那些点心梨花永远吃不完，男人也只是若无其事地接过然后吃掉，不留一丝它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但是今天晚上。
　　男人翻过墙头时，只有石笼还幽幽地亮着，房子里黑漆漆的。
　　就连虫鸣声都透着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