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第十六章 裂痕
开始在梦里看到怪异的画面,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夜。
宇智波唯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来,粘稠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丝风也没有。她觉得有点窒息,起身抽出千本把头发绾起,拉开了和室的门。
即便没有穿鞋,她在路过佐助房间的时候还是放轻了脚步。
坐在庭院的回廊边也没有凉爽几分,潮湿闷热的夜晚,连聒噪的蝉都没精力出声了,静得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把头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她仔细地回想梦中那些残缺的画面。
从她和止水的家里移过来饲养的乌鸦飞了一只到她的身边,低头亲昵地蹭着她的手。
“现在可没东西给你吃。”唯伸出食指,点在它的头上。乌鸦像是很失望的样子,低哑地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她在梦里看到的东西,就如同这只乌鸦留下的几根羽毛一样,轻飘飘地回旋着,如果刻意伸手去抓,反而被它逃得更远。
模糊而片段的画面,她无法将其拼凑出一个结果。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份属于叶月的力量,正在她体内逐渐苏醒。
不是没有想过按止水交代的那样,去寻求鼬的帮助,但现下宇智波族长家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实在让她不忍再去给鼬添麻烦。
只是做梦而已,甚至都没有像觉醒写轮眼的时候那样查克拉紊乱——唯只能暗自祈祷这份力量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安定。
可惜世事大都事与愿违,她的梦,在苏醒的血继的催动下,越发的频繁。
但所有的画面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红色的纱,就如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看清。哪怕看到的次数再频繁,无法被她解读的信息自然也就不存在任何价值。
她时常被魇住,然后在半夜惊醒,脑子里混乱的画面就这么固执地徘徊在她眼前不肯离去。
这一切都让她看起来糟糕极了。
佐助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还在为止水的死消沉,在每天回家的路上都紧紧地攥住她的手,拿自己的零用钱带她去吃团子。
次数多到连团子屋的老板娘都老是对着他调笑道:“明明哥哥才喜欢吃甜的,弟弟却来得更频繁呢。”
每当这时候佐助就会固执地再三跟老板娘强调他不喜欢甜食,惹得对方笑得更加的开心。
一手拉着一看就是在神游的唯,一手撩开门帘进团子屋的佐助,发现柜台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是隔壁的泉姐姐。
攥着唯的手便有些赧然地放开了,佐助把手背到身后红着脸和唯一起给这位经常请他们吃烧饼的漂亮姐姐打招呼。
宇智波泉笑着伸手来摸两人的头,眼角的泪痣因为眯起的眼睛看起来更明显了。她给两个小家伙付了账,然后嘱咐老板再做一份团子包好。
把那份打包好的团子递给佐助,泉俯下身子说:“这个就拜托你们带给鼬君啦,最近他应该很累。”
鼬最近的确看起来很疲惫,无论佐助再怎么缠着他去练习手里剑术,得到的回答都只有“原谅我,佐助,下次吧”,并附赠手指戳在额头上的微微痛感。
次数多了佐助也别扭起来,就比如现在,头侧过去就是不肯去给鼬送团子。无奈的唯只能拿着那份甜食,扣响了鼬的房门。
“最近是不是经常做梦?”
鼬的提问里,用的词是梦而不是噩梦,显然他对情况是十分清楚的。
“嗯。”唯也不再隐瞒,答道:“但都是些很片段的东西,并不清晰。”
她垂下眼眸,睫毛逆着光在脸上投下毛茸茸的阴影,过了许久她才思忖着开口:“虽然不是清晰的画面……但给我的感觉很压抑,似乎有很多的,血……”她抬起头来,像是在向鼬寻求答案,“鼬桑,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你太焦虑了,唯。”鼬把一串团子递给自己眼前这个看起来神思恍惚的女孩,开口道:“被无法确定的猜测左右内心只会让你徒增烦扰。”
宇智波唯被千本一丝不苟绾在脑后的长发,和止水手下梳出来的,系着红色缎带的毛糙马尾,在鼬的眼前逐渐重叠。
三个月过去,唯再没放下过头发,鼬也再没有给她梳过头。她的额发长长了一些,连同满头的长发一起被绾起,只散落下几缕碎发,而鼬,在除了接她回来的那一天以外,也再没有学着止水的样子,轻轻撩起过它们。
死亡终究是世间最无情的东西,会被迫让人在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全然变了一个模样。
“你的查克拉并没有剧烈的波动,离完全觉醒还有一段时间,让你感到压抑的大概只是单纯的噩梦罢了。”
唯没办法从鼬平静的神色里分辨这番话是真实还是抚慰她的谎言,她咬下一颗团子,囫囵地吞咽着,没尝出什么甜味,倒是涩得慌。
“佐助他最近很不安,鼬桑如果有时间的话,请抽空陪陪他吧。”她放下竹签,俯身对鼬行礼,然后起身准备要离开。
“唯”,鼬开口打断了她离开的动作,抬头露出了一丝笑容:“去和佐助练习一下手里剑吧,在训练场等我。”
“好。”族服遮住唯尖尖的下巴,作为回应的嘴角的弧度却还是露了出来。
身体后翻旋转,八枚苦无分别夹在两手的指缝间,被紧闭双眼的鼬随意地扔了出去,继而两两在半空中相碰,撞出昙花一现的火光,再分别朝早已计算好的轨道笔直地射/去,同时命中靶子而发出的声音,在同一时间汇集成“噔”的一声。
“哥哥,果然好厉害——”
明明刚才还在生着闷气,把自己捂在床上,在唯的软磨硬泡下才不情不愿地来了训练场的佐助,在鼬的小露一手下迅速原形毕露。
睁开眼的鼬朝着他招手,被兴奋的情绪冲昏了头的佐助,就这么直冲冲地把额头撞在了对方伸出的指尖上。
“不生气了吗,佐助。”鼬难得地松开了这段时间一直紧皱的眉头,释然地笑了一下。
“谁说我生气了!”佐助捂着发红的额头,大声地喊道:“一定是唯又乱说了。”
一旁整理着包里苦无的唯倒也没有反驳他,把六枚苦无夹在手里,站起身来,对着佐助笑道:“我从来不说谎喔,佐助。”
随着说话声,她的身体也像鼬刚才那样向后腾空,脑子里计算着路线,在判断出最佳位置的那一刻掷出了苦无。动作比起鼬要生涩许多,但至少苦无命中靶子发出的声音却是同样的交叠成了一声。
六个靶子,均被苦无命中了正中央的红心。
这是唯在止水的训练下达到的最好的成绩,这三个月来,她一天也没有松懈过。冰冷的苦无总让她想起止水握着她的手给她纠正投掷的角度时,指尖的温度。然而这份熟悉的温度,却每每在深夜里化为梦境里无边血色中的一抹。
飘远的思绪很快被家门口带着挑衅的叫嚷声给拉了回来。
唯清楚地看到鼬的眉头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皱了起来,她有些担忧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别担心。”鼬把她的手拉下来,交代道:“和佐助待着这里,不要出去。”
激烈的争执声,极端的指控声,伴随着手里剑击中石壁时发出的尖锐声音,即使只是远远地传来,也让两个七岁的孩子不安到了极点。他们终究没有办法再继续待在庭院的训练场,而是跑了出去,趴在了大门边忐忑地望着铺满了青石板的街道。
来人和之前的几次一样,是警卫部队的人。三个月以来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追查止水的死因,毫无进展,却时常像这样打着调查取证的旗号上门来,说一些咄咄逼人的话。
但这一次,大概是由于最近鼬和一族的关系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他们竟然如此露骨地对鼬作着“杀害了止水”这个满怀恶意的指控,自诩着正义的一方,那样的盛气凌人。
“鼬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佐助没能拉住身边的唯,她瞪着眼睛冲到了鼬和那一群警卫部队队员的中间,伸出双臂把他护在身后。
“作为止水的妹妹,你居然这么袒护他,难道说你就是那个协助鼬伪造遗书的帮凶么?”
“之前不管问你什么你都只会摇头,装作什么不知道,太奇怪了吧?”
“想必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住进族长的家里了。”
心底那股本被她压抑着的情绪,随着这些刺耳的话语又翻腾了起来,唯躁动不安的查克拉让她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呜咽着旋转成风,她眼中的勾玉颤抖着,像是在竭力压制着另一股无形的力量。
鼬伸手把查克拉明显混乱起来的唯拉到了身后,眼中的三勾玉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开始链接旋转,并渐渐浮现出锋利的三刃花纹,杀意也随之而来。
一触即发的紧绷局面最终结束在佐助的喊声和富岳的到来,以及鼬跪下的道歉声里。
而家门正对面石墙上的家纹,被鼬的手里剑留下了一个无法修复的裂痕。它狰狞地横亘在那里,将象征着宇智波一族荣耀的团扇纹样一分为二,那裂开的缝隙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唯想,大概就是在那一刻,鼬摒弃了心里所有的杂念,最终选择了他认定的那条道路,即便路上没有一丝光亮,即便再没有止水与他相伴。
当天晚上,宇智波唯便发起了高烧。
把趴在唯床边睡着的佐助抱回他自己的房间,鼬回到这个不断在呓语的女孩身边,拉上了门。
白天的屈服顺从让富岳轻易地相信了他口中所说的,唯只是单纯着了凉。
但止水曾向他交代过叶月血继觉醒的一些症状,事实如何鼬自己再清楚不过。
先一步觉醒的写轮眼的力量毫无疑问在压制着唯体内叶月的血继,是以她在梦中看到的东西都被切碎并模糊。鼬也顺水推舟地告诉她那不过只是寻常的噩梦,并希望写轮眼的力量能继续将其抑制下去。
所谓怀璧其罪,只要“璧”没有了,自然也就无从说起。
但今天写轮眼的压制却崩溃了,在她情绪极度起伏的情况下,叶月的血继竟然占了上风。
鼬伸手抚摸着她发烫的额头,叹了口气。
是像他所计划刺激佐助的那样,迫使唯也进化写轮眼以压制叶月的力量,还是放任其彻底觉醒最终给她带来灾祸——
实在是两难的选择。
就在他斟酌的时候,原本沉睡的宇智波唯突然睁开了双眼,黑漆漆的眼眸里看不见一丝绯红。
伸手抓住鼬的手腕,泪顺着唯脸部的轮廓滴下来,在被子上洇开了一朵花。
她颤抖着声音开口向鼬发问:
“为什么……要杀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