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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洪泽湖生变,行路多欢喜 隐踪换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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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入夜,洪泽湖
天边一抹残月,暮色里,粼粼波光水月悠悠。本是最令人远离俗世喧嚣时分,却生生叫人打破了这份静谧美好。
几名蒙面黑衣人逼停了正在行进的官船,亮了刀。“各位英雄好汉,我们船上真的没有苏大人,还望各位能放我们前行,这场雪灾还有人在等我们救治。”一名医官打扮的年轻小伙对着他们道。
“大哥,我们确认过了,这艘船确实在今早停驻过泗州,看来他们没有骗我们。”随着一艘渔船再次靠近,一瘦高个登上官船跑到领头黑衣人身旁汇报。
按照画像逐个比对之后,确实没找到他们想找的人,“难道……他们走了樊良湖?”领头的黑衣人有些怀疑。
“大哥,既然那个姓苏的不在,干脆我们把这些人都杀了,我刚刚看过了,这船上好东西不少。”站在所有人身后的一个身材臃肿的黑衣人凶狠又贪婪的说着。船只上任人宰割的人也想起了几日前一起南下的伙伴惨死,胆颤心惊。
“闭嘴!这是救灾的船,你别给我起什么歪心思。人既然不在船上,我们走。”领头的倒算还是个颇有原则的人。
“大哥!”那个胖子不甘心就这样走了。方才从船只上赶来汇报的瘦高个怼了怼他,“你还说,要不是这次寨子受灾严重,大哥断然不会同意替那个狗官卖命,你还想让大哥滥杀无辜不成。”
胖子只得悻悻的走了。瘦高个跟在领头大哥身边开口,“大哥,这他要是从泗州走樊良湖,我们正好从此处过去,划到洪泽湖的最南端便能在湖与淮水交界处拦截到他们。”
“泗州到樊良湖一路水路曲折不说,往来的渡船更是少,之前淮水冰封那么久,那路更是不好走,我倒觉得他们不会走那条路。”他们几个下了船,重新返回了他们来时的几条小渔船。
渐渐远去的一盏盏昏黄的渔灯,在这夜色中化为了几点河星,透露着一些暖意。
官船上的人看着他们远去,不禁都松了一口气,江太医感慨一声,“小杜啊,今夜的确是让苏大人他们料准了,幸得我们没有亮兵器反抗,才侥幸留下性命。”
杜医官也就是刚刚与蒙面人说话的医馆,名唤杜衡,字南星,在一众人里是个胆子大的。刚进太医院便认了江太医为师,此次也是自愿跟着来的,“师父,天色不早了,想来接下来的路应该没什么惊扰了,您去休息吧。”
江太医点了点头,杜衡看着方才还能看得见的几艘渔船,现下只剩下模糊的一点了。也不知,苏大人他们一行人到哪里了,这事还得追溯到今早。
今日一早船只到达泗州,苏辞命人停靠在岸边渡口,吩咐几人下船采买一些日常物品,而后苏辞与虞霄两人一道下了船。
等采买物品买齐之后,便见虞霄和苏辞两人换了一身平头老百姓的服装,夹杂在采买队伍中复返船只。
“事情办妥了?”
虞霄点头,“我这边船只已经租赁好,苏兄也同路上百姓换了衣着,甩开了尾巴。”
“那我们准备一下,等会儿便换船。”说完苏辞便吩咐船只继续行进并且交代了江太医和杜衡相应事宜。
若是仔细便能发现官船的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艘小船,大船行进的距离要比往常慢些。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后,小船慢慢加速与大船齐平,又一会儿,大船恢复了往常的航速。
本该紧随其后的小船改了航道,往东南方而去。此时正值白昼,洪泽湖上船只林立,没有人注意到被大船遮掩后面的小船上忽而多出来的六个人,正是苏辞一行人。
昨晚几人聚于苏辞屋中商量应对之策,“我有一计,或许可行。”依祁湛的意思,在泗水渡口假意让苏辞下船,营造苏辞自己悄悄离开队伍暗中前往润州的假象。
而从泗州前往润州,水路便只有两个选项,一是洪泽湖,而是樊良湖。若是稍后盯梢的人发现不对劲把人跟丢后,必然会觉得他走了另一条道,那么便会往樊良湖追去,不会有人想到苏辞折返官船。
而同时下船的虞霄的任务便是去租赁一条船,待到船行离岸边,不太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在湖中换船。一来暗中的人能知道苏辞离船这个消息,或能保船上其余的人无恙;二来,他们经过洪泽湖再往樊良湖而去比直接从泗州去往樊良湖要缩短一半的路程。不管是待到埋伏的人发现他们不在官船上寻他们,还是泗州一批人直接往樊良湖而追都不可能比他们快。
“老伯,我们从这里到樊良湖要多久啊?”燕姒坐在头上,手指拨动着一旁的湖水,冰冰凉凉甚是惬意,大声问船家。
“小姑娘,到樊良湖远着哪,我们俩轮流星夜兼程,也得明日午时才能望见樊良湖的湖水啊。”船尾年长的刘老站在舵和橹中间,手头不停,笑嘻嘻的回应着她。
“那请问船家我们何时能到润州。”苏辞有些心急,自他收到家乡来信后,他便迫切的想赶回丹徒。
“公子放心,老朽虽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但也能猜到个大概,你们是要成大事的人,放心,最晚明日黄昏一定将你们送到润州渡口。”
虞霄走上前几步拍了拍苏辞的肩,“苏兄着急也无用,不若现在好生休整,之后才有精力去应对,明日过后,才是真的需要你。”
午后,祁湛和苏辞在里头对弈,虞霄和杨浔立于船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百里棠夏从船舱里走出来,靠在燕姒身边,把手里的果子递给她。湖面微风拂过她们的脸庞,河岸边偶尔几枝调皮的杨柳枝擦过她们的头顶,恬静而美好。
入夜,小船里不比官船,虽已入春,夜晚却依旧寒凉。晚间老伯的儿子替下了他,六个人挤在船舱内,听着老伯讲着淮水、洪泽湖和樊良湖上的趣事与传说。
老伯讲累了,看着眼前几个年轻人基本都睡熟了,只剩下个小姑娘饶有兴趣的还在等着他的下文,举起酒囊饮下一口酒,“睡吧娃娃,明日再与你讲”。
杨浔的憨脑袋动了动,靠在了祁湛的肩头,祁湛被这轻微的动静闹醒,轻轻地托着他的脸颊让他靠在身前的桌子上。“阿姒,不困么?”说着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语气低缓又轻柔,夹杂着被闹醒的慵懒,“睡吧。”
目睹了眼前这一幕的刘老顿时觉得手上的酒都不香了,低头感慨,“到底是年轻好啊。”
船稳稳地渡过了一个又一个河岸的梢头,能看得出来,这两父子对这一带的熟悉程度。
待到第二日,燕姒从祁湛怀里醒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醒了许久了。百里棠夏饶有意思的瞧着她,杨浔顺着百里棠夏的目光也瞧着她,只她自己还睡眼惺忪的,“你俩大清早又抽什么风呢,这么瞧着我做什甚。”
“阿姒,你昨晚睡的好吗?”百里棠夏冲她挤眉弄眼,又感觉太过直白了后补了一句,“我早上起来才发现自己枕在你的腿上,估计是麻了。”
燕姒试着伸了伸左腿,一股子酸麻从腿上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啊。”真的麻了,燕姒一动都不敢动,等着这股麻劲缓和了好一阵才敢继续活动腿。
“这就是你一直盯着我瞧的原因?不像你啊,平常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躲得远远的吗?”
“嗯,是这样的,我是准备等你听完我下一句话再跑的。”百里棠夏笑的更欢了,“我觉得吧,阿湛的身子估计更麻。”
燕姒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还靠在祁湛怀里不自知,条件反射的将身子直起来,一不小心牵动了腿上还没缓过劲的麻筋,“啊!”这次的叫声比之前惨烈多了。
祁湛一早便醒了,奈何怀里的人睡得沉,直至所有人都醒了她也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大家看着他的目光里都带着点陶侃的意味。不过历经一早上的目光,现在的他已经泰然自若了,这样岂不更好,谁还敢与他抢阿姒。
杨浔和百里棠夏倒还好,见多了就习惯了,虞霄人精一个,但是苏辞除了渭河遇刺的那天见过一幕也当是事出紧急。这今天就很突然,苏辞印象里谦谦君子却又孤高清傲的祁湛今日算是彻底改观了。
就算是公主睡眠中无意识的倒在祁湛怀里,苏辞也觉得以祁湛的性子会将她扶正,可看着祁湛揽着公主的臂弯,在大家的注视中也不着急解释的样子。他有个大胆的假设,这谦谦君子和孤高清傲不过是表面的,内里的祁世子怕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吧。
若是虞霄此时能听得见苏辞的腹诽,一定会把他话里的大胆的假设几个字去掉,他可是第一天就瞧出来了,在旁人面前确实掩饰的很好,但是一碰上这公主殿下,就……想要维系何止是不易呀。说来也怪这公主殿下旁的事情瞧的清透,但碰上祁世子,好似也是被蒙在鼓里,想来终有一日会被这狼叼回狼窝的。
“女娃娃醒了?”船尾刘老的声音传过来,“你这觉倒是睡得久,且在过会儿,便能看到樊良湖的地界了,现在先靠岸我带你们去这附近的农家吃了饭再走。”
这淮水之上也总有些着急赶路的,像他们这些行船的人在这一带几乎是家家户户都相熟,就像昨日的晚膳,或是解决人之三急等问题。湖边浣洗的妇人、老妪,或是岸边走着的壮年、老伯,远远地看见了他便唤老刘,问候一声。也有些会递些吃食过来,以往托老刘从集市上捎点什么或者搭坐过顺风船的,看得出来刘伯人缘极好。
但凡是遇到递吃食的,燕姒和杨浔也不害臊,每每都抢着去拿。他二人嘴甜,往往逗得那些人笑的合不拢嘴,“老刘,这次你这趟生意啊遇上这两个活宝,一路上都有趣的紧吧。”老刘总是笑着点点头回应他们。于是燕姒改了称谓,唤他刘伯。
“那感情好,刘伯,正好我这腿麻,去岸上动弹动弹。”燕姒回应了一句,祁湛好笑的扶着她站起来,蹦蹦跳跳的走到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