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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移栽草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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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婆子又摇头道:“还是先把家里欠的债清一清吧!”
欠债总是会被人暗地里念叨的,如今手里有了钱,她只想赶紧把窟窿填上。
陈诗雨闻言赶紧拦住她:“娘,不行,现在绝对不能还钱。太突兀了。”
昨日还穷得揭不开锅、到处欠债,今日突然拿出十几块,谁看了不犯嘀咕?
村里人最爱嚼舌根、扒底细,一旦传开,肯定人人都来问她们家钱财的来路。
银元这东西见不得光,万一被人查出来她们变卖银元,少不得惹出是非,甚至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陈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一点就透。
她猛地反应过来其中的利害,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连忙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是娘糊涂了,差点惹出大祸!”
这年头,财不外露,暴富必招灾。真要是被大队里人盯上,这点钱没留住,反倒要惹一身麻烦。
紧绷片刻后,陈婆子捏着手里的钱,琢磨了一会儿,很快有了主意。
她小心翼翼把大部分钱藏进炕洞最隐秘的夹缝里,只抽出三块钱、几张粮票。
走出屋,快步走到正在墙根下劈着竹条的老二陈建林跟前。
“娘给你钱和票,你一会儿去悄悄买二十斤玉米面、十斤红薯干。”陈婆子蹲下身,压低声音,“记住,只走后山小道,别走村口大路,更别跟任何人瞎显摆。买回来悄悄藏进柴房夹层。”
“娘,我记住了。”陈建林接过钱票,小心翼翼揣好,顺着墙角溜出院子,沿着僻静小路去往大河大队。
大大河大队有个隐蔽的换粮点,不知道是谁做的买卖,因着能买到活命的粮食,大家都装着糊涂。
陈建林脚步快,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卖私粮点。买好后,他背起不算沉重的粮袋,原路悄悄折返,一路谨小慎微。沿途但凡听见人声,立刻就近躲进树丛避让。赶在傍晚村里人收工散场前,他顺利溜回自家小院。
陈家柴房靠墙处早就垒了一层厚实的柴火垛,内里特意留了一处隐蔽夹层。
陈建林手脚麻利,将玉米面和红薯干尽数塞进夹层,铺好柴火遮挡严实,拍干净身上灰尘,装作无事人一样走出柴房,接着处理竹条。
傍晚时分,后山开荒结束。陈老头、陈建宇一行人拖着满身泥泞和疲惫归家。
夜里,夜色深沉,家家户户熄灯安歇,村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偶尔几声虫鸣。
陈婆子确认院里院外没人、隔壁邻居全都睡熟,才悄悄摸进厨房,轻手轻脚点燃一小簇柴火。
她不敢大动火、不敢冒烟透光,只用小火焖煮。平日里三餐都是稀得照人影的杂粮清水粥,今晚她特意舀出两勺细腻的玉米面,掺上少许红薯干,慢慢熬煮出一锅浓稠香甜的粥,又悄悄贴了三块金黄软糯的玉米小饼。
淡淡的粮香悄悄漫开,却被夜色和院墙死死挡住,半点飘不出院子。
做好吃食,她才轻声叫醒屋里的人。
一家人默契十足,无人说话,围在厨房小灶台旁,低头安静吃食。温热浓稠的玉米红薯粥入口香甜,扎实的玉米饼垫着空腹,连日开荒劳作的疲惫和饥饿,瞬间被抚平大半。
陈玉明、陈玉川吃得眉眼发亮。
陈老头端着粥碗慢慢喝着,眼底藏着沉沉的释然。他知道老婆子的心思,也默许了这份隐秘的贴补。日子太苦,孩子大人日日挨饿,这点粮食,足够家里悄悄缓上好几天。
陈诗雨小口喝着香甜的粥,心里无比安稳。
夜色静谧,厨房灯火微暗。
陈家这顿无人知晓的夜宵,是贫瘠荒年里,独属于他们一家的隐秘希望。
天未亮,晨雾锁山。
陈诗雨避开所有人,揣好小铁铲,孤身钻进雨后湿滑的深山。
进山之路难如登天。
雨后腐叶湿滑粘脚,陡坡泥泞易滑,纵横的荆棘枝桠密布,刮得衣物作响。越往深处,越无人行小径,只剩鸟兽痕迹,偏僻荒芜。
足足半个时辰,她才抵达昨日的断崖窑洞。
岩黄连扎根在两丈高的岩壁石缝中,位置刁钻、悬空无靠,青苔覆壁、湿滑无比,常人别说采摘,就连靠近都难。
这也是它们至今完好留存的原因。
这是专治痢疾、黄疸、湿热炎症的刚需草药,缺医少药的年代,晒干收购供不应求,价格远超粗粮。
更关键的是,它耐贫瘠、喜阴湿、专挑荒僻阴地生长。
白日县里技术员勘测荒地的话,此刻清晰浮现在她脑海——
后山集体开荒的土地板结黏重、极易积水,种粮食烂根减产,纯属费力不讨好。可这种阴湿环境,偏偏是草药的绝佳生长地。
粮食归集体,私种分毫是大忌,一旦发现就要扣工分、挨批斗。
但无人问津的深山废地,没人管、没人查。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要寻一处绝对隐秘的深山死角,私种岩黄连,打造专属自己的隐秘药圃。
想要移栽存活,必须带原土完整取根,半点须根都不能断。
陈诗雨屏住呼吸,抠住岩壁凸起的石棱,悬空俯身,借着微弱天光,将小铁铲探进狭窄石缝。
角度受限、发力困难,她一点点剔松石缝硬土,剥离盘绕的根系,任凭石棱磨红指尖、泥水浸透衣袖,也不敢有半分蛮力。
整整一刻钟,她才完整挖出第一株带原土的岩黄连。
依着同样细致的手法,她耗费满身力气,接连完好挖出五株长势最健壮的药草,用桐树叶层层包裹护根,杜绝一丝损伤。
采药完毕,她不急着下山,开始全程筛选药圃地址。
山脚人多、坡地显眼、近路易被发现,通通不行。
她专挑大队开荒边界之外、村民砍柴放牛绝不会涉足的深山死角深入,一路排查、一路筛选。
折腾近一个时辰,终于找到完美的隐秘山坳。
此地藏在群山夹缝深处,被密树灌丛层层包裹,外部完全看不清坳内景象,隐蔽性拉满。
终日无烈日直射,只有斑驳散光,空气湿润、水土阴凉,地上是经年累积的松软黑腐土,肥力充足、排水通畅,和岩黄连的野生生长环境完全契合。
最关键的是:地块零碎、种不了粮食,大队永远不会开荒征用,村民也从不来此游荡,是绝对安全的无人区。
选址敲定,陈诗雨立刻动手移栽。
她只浅翻三寸土层,挑净碎石枯枝,保留土壤原生疏松度,杜绝烂根闷根。五株草药均匀挖坑、带原土定植,指尖轻抿覆土,不压根、不留空,最大程度保证缓苗存活。
移栽完毕,她卷桐叶为勺,引山涧细水慢淋浸润,透水不透涝,稳稳护住新苗根系。
重中之重的隐蔽伪装,她做得滴水不漏。
抹平所有脚印坑印,用落叶覆盖踩踏痕迹;复原周边野生杂草植被,杜绝人工规整痕迹;外围移栽矮灌草做天然围挡,上方搭细枝遮阴挡光。
一番收拾后,整片山坳看上去荒草丛生、杂乱无章,和周边野地毫无区别,别说有人巡查,就算村民误闯,也绝看不出这里藏着一片人工药圃。
做完一切,陈诗雨原路低调下山,避开所有劳作的村民。
正走着,不远处忽然传来说话声。
是个女声,声音里带着点紧张:“……这样能行吗?我娘要是知道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接话,声音比较年轻,但刻意压低了:“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等过两天,我就来接你。”
陈诗雨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悄悄挪了挪位置,借着几丛茂密的灌木遮挡,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大概十几米外,一棵老槐树后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红梅,和平大队李寡妇的女儿,穿着件半旧的碎花褂子,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正微微倾身,对着红梅低声说着什么。
陈诗雨眯了眯眼。
这男的,她没见过。
不是红星大队的人,也不像是附近大队的。穿中山装,戴眼镜,这打扮在乡下地方挺扎眼。
红梅怎么跟他凑到一块儿了?还跑到这后山偏僻处说话?
正想着,那男人似乎说完了话,直起身子,往旁边走了两步。
就这两步,让陈诗雨看清了他左脚脚踝的位置。
裤脚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道疤。
一道挺明显的,歪歪扭扭的疤痕,像是旧伤。
就在这时,红梅抬起头,正好朝陈诗雨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红梅脸色唰一下就白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中山装男人也顺着红梅的目光看过来,见到陈诗雨,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僵的笑容。
“红梅同志,那今天就先说到这儿。”男人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关于学习材料的事,我回头再跟你联系。”
红梅赶紧点头,声音有点发紧:“好、好的,谢谢……谢谢同志。”
说完,她匆匆看了陈诗雨一眼,转身就朝着下山的小路快步走了。
那中山装男人又看了陈诗雨一眼,点了点头,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脚步不慢。
陈诗雨站看了看红梅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男人消失的林子,也跟着下山。
但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学习材料?
骗鬼呢。
哪有人跑到后山这么偏的地方,来商量学习材料的?
红梅那慌张的样子……
不过现在,她没空深究。
她正琢磨着怎么给那试验田再添些地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粪水沤肥的事。实在不行,明天去镇上寻摸几本书看看。
正盘算着,刚走到家门口,就碰见了满脸焦急的红梅。
红梅一见到她,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使劲往墙角根下拉。
陈诗雨心思转了一圈,没有挣扎,顺着她的力道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