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只想在人间》卿卿子墨

21、第 21 章

　　仙界，一股骤然而起的威压从赤羽殿弥漫开来，压得仙界总仙瞬间五体投地，更莫说此刻正神魂出窍的金阳殿仙君金宏，直接口吐鲜血被迫收回神识。

　　感觉到轻微灵力波动的帝君转瞬间来到金阳殿，他低头瞧着倒在榻上的金宏仙君，没有半点多余，一个挥手将人掀翻撞在纯金的镂空屏风上。

　　砰砰几声。

　　屏风碎了，金宏倒在地上，一个气血翻涌吐出大口红血，顿时绝了气息。

　　帝君冷眼看着从身体里飘出的神魂，曲指打出一道灵力，可怜那金宏仙君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神魂尽散，半点都不剩下。

　　做完这些帝君挥袖收起灵力威压回了赤羽殿，唯有在众仙殿上空留下一句话。

　　“再有干涉人间气运，乱杀无辜者，金阳殿便是下场！”

　　一句话吓得整个仙界颤颤巍巍的不敢多说一个字，便是天君风承扬也跟着下了一道旨意，百年内仙界仙者不得下界，便是先前下界的历练的小仙官都被招了回来，只剩下转世历劫的仙界太子风阙和仙官墨云。

　　人间，灵力耗尽的洛池羽托着沈余氏的尸身奋力爬起，一步两颤的往屋里走。

　　院中，黑衣人已经倒下，莫良上前扶起失力的沈故渊，双无想上前帮洛池羽，被洛池羽偏开拒绝了。

　　将人放在榻上，洛池羽双手捏决，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周遭的灵气，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救不回沈余氏，至少！

　　至少能重塑沈余氏的灵魂，送她去往轮回，再世为人！

　　可......

　　他吸收了半个洛城灵气，让花草枯萎，树叶凋零，沈余氏的灵魂还是在不停消失。

　　他聚不回沈余氏的散落的灵魂，一点都聚不起来！

　　他捏着决不肯放开，血肉的心脏不停的跳动着，每一下都是带动着全身的筋脉跟着一块疼。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死了一个人类而已，为什么会心痛？

　　他只是块石头，便是修行了上百万年也不过是空有一副人类的躯壳罢了，无情无欲，怎么会为了一个人类心疼。

　　他不懂，不明白，却是不愿就此接受。

　　可此时他是人类之躯，掏空了灵力，又被金宏驱使的黑衣人打伤，身体已然疲惫不堪，如此逆天之举，反噬的仍旧是他自己。

　　“够了！”沈故渊按着胸口的伤上前劝慰，已经僵持了小半个时辰，洛池羽都快站不住了，捏着决的手不曾放松过片刻。

　　也只是这小半个时辰，院外的花草枯成一片黄土，暗卫禀报数次，说是整个将军府都是如此，怕不单单只是将军府。

　　洛池羽固执的摇头，紧了紧手，加大法阵，他不要沈余氏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见此沈故渊不禁皱眉，强行握住洛池羽的结印的手拉到自己怀里抱紧，宽大的手托着洛池羽的后脑，沈故渊把他按在自己肩上，“够了！已经足够了！”

　　“不！”洛池羽挣扎着将人推开，缓缓合上的眼眸落下一滴泪来，晶莹的挂在睫毛上，随着他的颤抖滴落在脸颊上，洛池羽缓缓抬起手结回手印，已然泣不成声，“是我的错，我明知道逆天改命有违天道我还是把她的魂魄引回躯壳，让她受了天罚魂飞魄散！若我早早将她引入轮回，让她转世便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是我的错！是我.......”

　　“是我的错！”沈故渊打断他，按着他的手垂下，“你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若今日没有你，将军府上下包括我和夫人，没有一个人能逃得掉！”

　　洛池羽缓缓抬头对上沈故渊的双眸，咬着嘴唇，又一滴眼泪落下，“可我害了她魂飞魄散，这世间再也寻不到了。”

　　“寻得到。”沈故渊为了擦去脸上的泪痕，手指缓缓下落点着他的心口，“她会一直在你这里，也会在我这里。”

　　疼痛半分未减，反而加深了，洛池羽按着心口哭了起来。

　　分明什么伤的受过，什么痛都尝过，可偏偏这样的心痛无论如何都隐忍不下来，任由着沈故渊将自己抱住，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天边亮起一丝白色映着门外那片枯败的芍药，洛池羽才将吸纳的灵力归回原处，叫枯败的花草重回鲜活，而他自己也彻底失力倒在了沈故渊怀里。

　　见着晕过去的人双无才上前来，“将军，您的伤势.......”

　　沈故渊不答，俯身将怀里的人抱起放在榻上，吩咐道，“送夫人回宛园，另派人去宫里禀报，说夫人突发病症不治，我要为夫人守丧，不便早朝。”

　　双无领命，上前抱起沈余氏的尸身离开。

　　坐在榻上，沈故渊心中五味杂陈，他对沈余氏虽无爱意，但毕竟是成婚三载的夫妻。拜过天地，喝过交杯，许诺一生一世，现在夫人走了，还是因他，沈故渊如何能不痛？

　　想着过去，他与夫人的聚少离多，从未好好待过夫人，也不曾履行过丈夫的责任，叫她受委屈，没能保护好她......

　　他握紧拳头砸在床沿上，牵动着伤口，却不如心脏传来的痛楚。

　　他到底做了什么，招来这么些人，牵连至此！

　　当日头上来，处理完伤势的沈故渊起身看了眼床上的男子，若说对不起的，除了夫人还有洛池羽。

　　自宫变那日起，洛池羽便不是他一直憎恶，害他父兄随六万大军战死战场的昏君。这月余来，他对洛池羽做的那些报复，无一不是伤害。

　　垂手，轻抚着颈上的半朵梨花，犹记得洛池羽面对他时的云淡风轻，再多痛楚都是满不在乎的模样，却是在那一刻落了泪。

　　如此坚强的人哭成那般，可想而知洛池羽对夫人的死悔恨到何种地步。

　　也是他不该，洛池羽杀了就杀了！何故听从那人所言做什么锁魂阵，把洛池羽牵连进来，叫他受辱受痛。

　　他宁可从来不曾遇见这个人，不医好暗疾。在殿中受袁绍重伤，被假夫人刺杀，如此，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叹着，收回手吩咐莫良，“好好照看他，日后不必限制他的自由，若他想离开也无需拦着。”

　　莫良迟疑着应下，一直目送沈故渊离开别院才回到院中，看着那片重回生机的芍药花莫良心中感叹。

　　昨夜，若非洛池羽在场，怕是他们这些暗卫包括将军一个也活不下来。

　　他也深知，此刻躺在屋里的人并非他们一直唾弃的旧君，如此，这些日子对洛池羽的厌恶心理有算什么？

　　还有夫人的死，作为暗卫他们曾发誓，誓死保卫将军，却是因为自身无能令将军重伤，夫人殒命，他却活得好好的.......

　　洛池羽醒来后便看见院中站着的莫良，垂着头，垂在身旁的手握紧，似乎在克制着些什么。

　　洛池羽没去打扰，赤着脚曲身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将脸埋进臂弯里。

　　天道轮回，他比谁都清楚，可他本身早已脱离天道，天道的惩罚对他而言可有可无。他做了违反天道之事，报应却在别人身上，就是他害了沈余氏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沈余氏这么爱沈故渊，他却剥夺沈余氏再世为人与沈故渊相遇的机会.......

　　他终究是错了！

　　错在不该私自下凡间，不该干涉人间气运，便是没带来法力，他的所作所为都会影响到人间......

　　双无进院就看到这般场景，一个对着芍药花从隐忍情绪，一个坐在屋檐下暗自悔恨。

　　他走过去拍了拍莫良，“昨夜暗卫损失惨重，若传了出去难保不会有小人乘虚而入，你也该去瞧瞧伤势，及时医治，保护好将军安全。”

　　“我......”莫良抿嘴，最终还是应下，代传了沈故渊的意思，“将军吩咐，日后不必限制他的自由，若他要离开.......”

　　莫良回头，正巧撞上洛池羽的视线，他赶紧闭口，若在此刻说出来怕是有赶走洛池羽的意思。

　　洛池羽也是这么想的，即便沈故渊对沈余氏没有多少爱意，但毕竟是成婚三年的妻子。他害的沈余氏魂飞魄散，沈故渊如何不气，没有要他性命已经是大人大量了，他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洛池羽缓缓起身，迈着步子来到那棵老梨树下，失了他的灵力老梨树已经枯萎成了原来那般模样，萧条的可怕。

　　洛池羽抬头看着，手指点在枯树皮上，传着灵力进去。

　　枯木逢春，嫩绿的树叶抽出，一点点长大，开出雪白的花朵，绕满枝头，带着浅浅的香味儿在别院里散开。

　　洛池羽又有些想哭了，他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回去，抬手折了一枝嗅着。

　　日后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带走一枝做个念想。

　　其实，这些日子沈故渊对他做的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开心，虽然沈故渊是在拿他出气，可也会好好听他说话，就如书里的清欢白茶，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却还是空梦一场。

　　也罢，待他去到江南，看过人间满院梨花的春落，他便回去赤羽殿，再也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