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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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
记忆中的湾妹总是留有一头长长的乌黑的发。
披肩过背，如水一般流过腰际，一直泻到膝上。柔软顺滑，堪比那最为上等的丝绸。所谓乌发如瀑，也不过如此。
依稀还记得，湾妹最喜欢靠在他的身旁，听他念什么“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或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或是“醉里挑灯看剑”之类的诗词。
那时，她的那一头乌发，从他的臂膀上一直蜿蜒下去。轻柔的微痒的触感，从手上一直传到心里，刻在记忆中，连同她带着幸福的微笑的如同苹果的脸。
那时，大家还都在身边，港弟、湾妹、勇汰，还有……本田菊……
记忆中，自己的主人不停的更换，最早的是夏，之后是商、周、秦汉，一直到现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湾妹的发式也是不停的换，披散下来，或梳成辫子，或盘成发髻。而每次她换发式时，她总喜欢抱着他的胳膊，摇着撒娇，要他教会她用各种式样不同的头钗发簪、步摇花钿。
而他，总是用那些发饰挽起她长长的青丝，帮她盘在头上。而铜镜里面自己小妹的脸，如花般美丽。
湾妹一直是爱美的，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她总是喜欢在鬓边簪上一朵牡丹，红的盛开娇艳如火，白的羞涩温婉如水。而他，总喜欢坐在午后屋檐下，手捧一杯清茶，看那几个孩子打打闹闹。湾妹的青丝飘动，牡丹花瓣也微微颤动，光影斑驳。
他曾经以为这样生活会持续下去，温暖平和，恬淡如水……
二
在那个世纪之前，他一直都是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坐看云卷云舒。在那个世纪之后，他再也没有能够那样悠闲自在的生活。
19世纪，亚瑟的到访，似乎预示着什么天翻地覆的事情的到来。或者说，亚瑟的到访，对于这个封闭的家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刻骨铭心的大事。
宽袍大袖下掩不住的是病骨支离，温文有礼中瞒不住的是悔恨伤痛……
自己的弟弟被主人无奈的送走，他始终记得那一张倔强的强忍着泪水的脸。为人兄长，最是见不得家人的分离，更何况，这种分离是因为自己的无能。
后来，早已出走的本田菊回来，白色的军服，雪亮的刺刀。眼中的狠和忍，早已经看不出当年那种纯真和稚气。不再是和服，大概是为自己以后选择了一条道路，他知道，菊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的。
湾妹被菊强硬地带走，脖子上面的刀明晃晃到刺眼。那个条约，虽说是被迫签订的，但是他们的主人哪里有反抗的勇气？
骨肉的分离，比不上琼楼玉宇中的一场轻吟浅唱，比不上寿席筵宴上的一曲羽衣霓裳。
于是，隔海分离，遥遥相望……
自己最疼爱头发的妹妹削短了那头青丝，摘下了头上金色的步摇，脱下了一身锦衣华裳。
在晨起的薄雾中，他看见湾妹向自己招手，一身短打，腰别手枪。转身刹那，鬓边的红梅灼痛了他的眼。
湾妹，原本就是一个性格激烈的姑娘，她怎么可能让自己沉默地跟着本田菊离开再受仇人的欺侮呐？
后来，二战爆发，他换上了军装，背后的伤痕隐隐作痛。在一次同盟国的聚会上，他见到了港弟。原来那个再淘气不过的孩子变得沉稳了许多，亦步亦趋地跟在亚瑟的后面。
他草绿色军装胸前的内袋里面，放了一束乌黑的发，那是自己的妹妹让港弟带给他的。那个总是依赖着自己撒娇的妹妹，在离开家之后比谁都坚强，比谁都……
三
1945年，湾妹回家了。
精致的旗袍，依旧利落的短发，面上还带着战争的疲惫和伤痛。
扑到他的怀里，那个自从被带走后从来没有哭过的孩子，哭得难以自已。
把怀中哭到睡着的孩子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他微笑，眼前模糊一片。离大家团圆的日子应该是不远了的……等澳门和香港回来，就可以团圆了。
只可惜，事实不尽如人意。
争夺家主的内战在不久时候开始，原先的主人节节败退，最后的结果是那人再一次带走了湾妹。
1949年的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他和湾妹再一次隔海相望，临走前，他像以前一样，在她的鬓边别上一朵梅花。她说，等大家团圆了，就换回以前那样，她最喜欢的牡丹。
后来，湾妹的长发再一次留了起来，披肩过背，青丝如瀑。而他，再也没有机会教她梳发，给她读那些优美的诗句，给她讲曾经的故事。
再后来，香港和澳门回来了，家里人越来越齐了，就差她，华夏家族里面唯一的女孩儿。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看到这首诗，他潸然泪下，他还记得，湾妹临走时哭着对自己说“耀哥哥，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的！”
是的，一定会的……
那时候，他还要像以前一样，坐在午后的屋檐下，手捧一杯清茶，看大家在院中笑闹；还要像以前一样，在妹妹的鬓边簪上一朵牡丹，看牡丹花瓣在风中微微的颤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