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节点一 今年的夏天 ...
-
今年的夏天热的厉害。
毒辣的阳光不分早中晚,上午时分就艳阳高照,像是给空气罩上了一层塑料膜,看着是保鲜,实则是要烫坏什么东西,闷热极了。
年一弦刚从医院大门出来就被外面的阳光差点晃瞎了眼睛。还没适应这热死人不偿命的温度,他转身想在医院里再磨蹭一会儿,蹭蹭空调什么的。然后一个电话就打来了,铃声急的像是要催命。突兀的《好运来+难忘今宵》串烧曲整个走廊都听得到,门口打盹儿老大爷从摇椅上蹭地站起来以为过年了。
还没等年一弦接起来,电话那头就挂断了。年一弦略了一眼备注,白眼翻了翻,听见身后传来急匆匆的皮鞋踩地声
“得嘞,又是这果。”年一弦索性把报告单叠起来攥手里,手插兜就这么背过身去等着。
然后他被人一搂肩踉跄着站稳了脚跟。
年一弦未闻其声先闻其味,身后有一股冷冽的松香味,还有被香味堪堪遮挡住的酒味。
味道不大,可年一弦受不了。
他转身推了一把,理理衣裳,嫌弃道:“果仁儿啊,你又和那个小姑娘出去玩了?这一身酒味,你诚心膈应我是吗?给国宝留点吃的吧。”
叫‘果仁儿’的年轻人愣了愣,眼神懵懵的估计没听懂年一弦的嘲讽,抬起胳膊使劲闻闻,似乎是也闻出来了酒味儿,赶紧道歉。可惜一张口就不是普通话,听着怪别扭的:
“诶嘛不好意思弦哥儿!诶嘛我都妹闻到哇,我这不寻思着你检查完了就赶紧来找你了嘛,没事嗷,我喷香水了。是,这味儿是不好闻……”
年一弦就不愿意听他讲话,总是在唱二人转,一口东北腔道歉,没生气的人估计也要被逗笑了。
只不过,帅哥和东北话结合的样子真是太有违和感了。
年一弦抬起眼皮,重新打量这个眼前人。长相是讨女孩子喜欢的样貌。中德父母生出来个顶漂亮的混血儿,高鼻梁薄嘴唇,生了一双多情眼,好像看谁都含情脉脉,沉溺于奇异精致的灰绿色眼眸中。19岁的年纪甚至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青春少年气。
情场高手,能说会道,懂分寸通人情,有商业头脑。年一弦能够理解为什么果仁儿能在两年打理好父母留下的企业,也明白情场从不失利的原因。
有时候人的差距天生就看的出来。
年一弦看着兜里的两毛五仨馒头以及送不出去的蔫巴的玫瑰花陷入了沉思。
年一弦在这胡思乱想,果仁儿已经停下来,在他眼前挥挥喊道:“弦哥儿诶,晃神啦?”
“没事,我只是在想……”年一弦像是吃了药,面部表情失去管理,干巴巴地说,“你是怎么撩到那么些个漂亮小姑娘的,你一开口人家不幻灭吗?”
“这有什么呀。”果仁儿笑得没心没肺倒是开心:“幻灭啊,我知道。”
“但是她们很快就喜欢我了,这大概就是反差的魅力所在。”果仁儿十分骄傲地挺起胸脯。虽然但是,的确是对的。
年一弦冷笑,年一弦震怒,年一弦认清事实,年一弦决定结束话题。
果仁儿用发的宣传单叠成一把简陋的小扇子扇风顺势坐到塑料椅上,问道:“对了,你复查的结果怎么样啊?”
年一弦小时候灾病连连,又是出车祸又是得大病,被拐卖那年才七岁,后来心理上有了问题就进了医院。各种原因复查就诊次数比他吃的饭还要多。现如今好多了,可上个月心脏不舒服,确诊之后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太过劳累经常熬夜的问题。下个月来复查一下就行了。
年一弦心道:数学这东西不是给人学的,医学这专业也不是好学的,我要是学懂了期末哪还用熬夜啊。
他摆摆手轻道:“老样子,没什么大事,就是熬夜熬多了。用不着再复查了。”
说到这年一弦不禁撇嘴,颠了两下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道:“就这么两盒药花了我一百多,检查费要两百多,我都服了。”
“这才三百多,不贵啊。”果仁儿太天真地说,又嫌椅子不舒服换了一个姿势,成功躲避了来自年一弦恶意的眼神。
果仁儿没由得感到脊背一凉。
“咳咳,啊,这么看,你是又通宵复习了。”果仁儿轻轻说,是肯定的语气。他刚见到年一弦就发现了他眼里的红血丝和发青的眼眶,连带着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可不想挂科。”
“我也想不明白嗷,你小时候咋这么惨呐?诶你上辈子是不是无恶不作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了啊?”果仁儿歪着脑袋,这个问题从他和年一弦认识就开始思考,这么些年了也想出来一个所以然来。
意外的,年一弦没像往常一样说句不知道或者应和着。他抬头看向街道一旁的柳树,翠绿色晃人眼睛,正在迎风舒展着枝条,生机盎然的景色衬着碧蓝天
“嗐,没准我上辈子是欠了谁一条命,这辈子老天爷要我还给他。”
果仁儿不解:“可你活得好好的啊。”
年一弦重重地扭过头看样子十分骄傲,过长的头发被红绳拢起来此时有点乱,就这么随意地搭在年轻人的肩膀上,发丝扫过眼尾,他不语,静静看着楼外。
果仁儿大手一挥决定不聊这个没有用的话题,要请年一弦去吃草莓味的冰淇淋和巧克力味的蛋糕。
“你开车来了吗?”年一弦往外面张望道。
“嘿嘿,我喝酒了开车属于酒驾,不过放心,我带司机来啦。”
果仁儿显得好不得意。
年一弦一听有人请客还有人开车就点头了,刚和果仁儿上车那首歌又来了。这回那个门口大爷不生气了,只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年一弦,年一弦在想,大爷是不是以为昨天晚上和他下棋的是自己。
“山栏姐,我在我在。”电话那头是山栏,年一弦的学姐。
“年一弦,有兴趣做家教吗?有一个高三的孩子想找家教。是英语,我记得你的英语成绩不错,考虑一下。”山栏冷清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
家教?他还真没考虑过,不过山栏帮他找份工作不易,而且是经过她的介绍那就一定靠谱。于是年一弦直接点头:“好,我试试,麻烦你了学姐。”
“没事,联系方式和地址我会发给你的,先挂了。”
年一弦嘴里的“再见”还没说出口,那边已经挂电话了。
没办法,山栏就是做事说话麻利不拖延的性子。
“为啥去做家教啊?”果仁儿把车窗下降忍不住问道。
“暑假不想回去了,我昨天拜托学姐帮忙找一份暑假工,今天——就刚才来信了,是家教,比服务生好点,我就答应了。”年一弦拢了拢头发,看向车窗外繁华的街道。
手机传来新信息提示音,是山栏发来的,上面写着地址和联系电话,应该是那个高三学生父母的电话。
年一弦笑了下,给山栏发了一句感谢,复制电话号码后刚要退出去时那边又发来一句语音:
“电话主人是那个孩子,你直接和他沟通就可以了。叫什么……啊对
——端锦瑟。”
……端?锦瑟……?
听见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年一弦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眼前突然发黑,眩晕感传来,心脏猛地刺痛,好像被什么东西攥紧,胃里翻江倒海泛涌上的恶心感连带着头痛,冷汗瞬间打湿了衬衫。
年一弦大口大口呼吸,果仁儿紧忙叫司机停下车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摇摇头向后靠,示意果仁儿没事。
好半天,年一弦才喘过气来,心脏疼痛减弱消失。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爬了上来。
只是,这种感觉很奇怪。年一弦不愿再听一遍语音,可端锦瑟这三个字却挥之不去,在脑海里越发清晰。
就好像这个名字曾刻进过骨血,又出于某种原因被剔除,但再次触碰仍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