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慈》阿辞的慈

2、第二章 是啊，不喜欢。 一切都是熟

　　于是苏沐慈对叶嘉遇的手视而不见，紧咬下唇想自己站起来。叶嘉遇想上来扶他，却被跑过来的杜少俞抢了先：“沐慈怎么样，有没有伤到？要不要去医务室？”又抬头对叶嘉遇说：“谢谢啊。”
　　叶嘉遇默默地收回了手，沉默地看着杜少俞扶着苏沐慈离开。身后有同学跑上来，看着前方两人离开的背影不满道：“他们班的人怎么这样啊！简直是好心当驴肝肺！”叶嘉遇收回目光，在那人肩上打了一下笑道：“你才是驴肝肺！”
　　杜少俞扶着苏沐慈走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沐慈，你是不是不怎么喜欢叶嘉遇啊？”
　　不喜欢吗？苏沐慈恍惚了下。怎么可能不喜欢啊，喜欢的都要溢出来了。可是……
　　苏沐慈苦笑了下，声音低落极了：“是啊，不喜欢。”

　　苏沐慈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去教学楼顶楼的天台站一会儿，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下。
　　放学的时候日暮西垂，苏沐慈背着说说笑笑的人流，一个人独自登上了天台。
　　他站在熟悉的天台，只是身后已经没有了那个熟悉的人。
　　苏沐慈思考的时候习惯把手揣袖子里，然后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整个人看上去就如他喜欢的蓝色一样忧郁平淡。
　　这个天台包含了他和叶嘉遇美好的回忆。可以说，这个学校的角角落落，他都和叶嘉遇肩并肩一起走过。而这个天台，是苏沐慈自己找到的。很多学校的天台出于安全考虑都会锁上，但是这栋教学楼的天台的锁已经老化断开，所以这也成了苏沐慈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在高考完的那个夜晚，叶嘉遇带着他，在夜晚翻墙进入学校，爬楼上天台。一切都仿佛在昨天，两只紧紧握着的手分泌出了手汗，尽管如此，两个人依旧握的紧紧的，叶嘉遇因紧张手比平时握的更加用力，重的仿佛要把苏沐慈刻进他的骨血里。
　　两人终于到天台时，天已经黑透。叶嘉遇拿起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烟花棒，递到苏沐慈手里。两人点燃了烟花棒，烟花棒绽放出绚烂的花火，仿佛庆祝着两人摆脱了恶魔般的高三，即将迎来光明的未来。
　　金色的亮光照亮了少年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脸上温柔明透的笑容。也是在那时候，他们互相许下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愿望，可是到最后，仿佛老天给他们开的一场玩笑，一个纯粹的愿望，最后的结局却是阴阳两隔。
　　苏沐慈慢慢地走到他们一起放烟火的地方，那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他就一直盯着那片空白，直到刺的眼睛生疼也不愿移开半分。叶嘉遇让他快乐地代他活下去，可没有他，谈何快乐？
　　苏沐慈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去，抱着自己好似一只孤单无助的小兽。晚风带着凉意吹起他的乌发，只是再也没有一件温暖的外套。他的身体本就不是很好，此时被晚风一吹，脸色愈显苍白，竟也咳嗽起来。
　　只是咳嗽了几声随着一件披在肩上的外套而卡在了喉咙里。那件外套带着熟悉的味道，仿佛那个人没有走，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苏沐慈转过头去，额前垂落的发丝被晚风吹得在眼前乱舞，但他依旧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叶嘉遇。
　　“你怎么在这里？”苏沐慈疑惑极了。按照前世的记忆，叶嘉遇并不知道这处地方，还是苏沐慈带他来的。但是今天他拒绝了叶嘉遇的帮助，一切发生了转变也说不定。
　　叶嘉遇挠挠头：“我看放学的时候你没有跟着走，所以我就跟着你怕你出危险。当然是我唐突了，我很抱歉。但是，你当时面无表情心情看着不是很好的样子，所以我就……”叶嘉遇自知理由也不是很充分，于是干笑了两声。
　　面无表情。又是面无表情。叶嘉遇总说他面无表一副高冷样很不好接近，可他本就是一个表情并不丰富的人，加上慢热，很多人都会觉得他看起来心情不好。
　　但是现在，这个特点就成了拒绝叶嘉遇亲近的好利器。
　　“我没事，谢谢你的外套。”苏沐慈脱下外套递给叶嘉遇。
　　叶嘉遇看着苏沐慈不虞的面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可以冒昧问一下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苏沐慈微微垂眸：“没有。”又板起脸道，“至于我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与你无关。”说完仿佛怕自己后悔一样，苏沐慈快步走出了天台。
　　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重话，他对人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的，和叶嘉遇在一起后他也是温温柔柔地说话，因为不想看叶嘉遇被他伤到不开心的样子，自然也不可能和他说重话。
　　两个人偶尔有争执也是苏沐慈先低头，他希望他的阿遇开开心心的，也希望他带给叶嘉遇的是快乐而不是恼怒。叶嘉遇也会开玩笑说他像极了一个“贤内助”，他也笑而处之。
　　少年明媚似阳光，让他怎么敢忘？更不可能因为他而生气。
　　叶嘉遇外套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他的肩上，可他不敢细想身后叶嘉遇的表情，他心疼他的阿遇，但他不能把他推上一条死路。
　　苏沐慈拿好书包后就回了家，那个让他不敢面对的家庭。母亲说话做事总是很温柔，但是身体不是很好，导致苏沐慈身体也不是很好。父亲相比于母亲是雷厉风行，但很爱母亲。
　　就在他知道了他和叶嘉遇的事情之后，父亲的第一反应不是恼怒，而是说了一句“别让你妈妈知道，她身体不好”。但是后来，因为和叶嘉遇出去旅游，母亲突然发病连夜送进手术室，当天就抢救无效离世。他都没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眼，也再也不能听到你母亲轻柔地唤他“阿慈”。
　　他至今还记得父亲一夜之间伛偻的身躯和那个失望的眼神。但他没有对他说一句话，光是那眼神就足够让苏沐慈自责如坠深渊。父亲在母亲走后不多久也离开了他，他彻底变成了一个人。他只能在多年后庆幸母亲走的时候身边陪伴着父亲，而不是他这个不孝的儿子。
　　他在害怕，他害怕回家。他甚至在想不与叶嘉遇有交集后，不如和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这样起码不会让家人失望。如果牺牲他一个人，换来大家的幸福，他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
　　手机“叮咚”跳进来一条消息，苏沐慈去看，是母亲的消息，从母亲的语气中就可以看出她的担心：“阿慈，怎么还不回家？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苏沐慈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下“没有，我马上回家。”
　　点击发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这个词于他而言，已经非常遥远。但好在，在这个他突然到来的过去，他依旧还有家。
　　苏沐慈缓缓朝家里走去。顾及到苏沐慈的身体，家里的房子特地买了离学校近的，苏沐慈回家很快，走几分钟就到了。苏沐慈等电梯的时候，看着电梯门反射出来自己的映像，觉得极其不真实。
　　面前的少年还长着一副未褪去稚嫩的脸庞，眼神相比于以后的自己，还是清亮的。后来的自己在命运的打击眼里渐渐没有了光，总是习惯多考虑别人的想法，很乖很安静，但是眼睛是暗淡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苏沐慈走了进去，心想，既然老天让我回来了，为了不再给自己留下遗憾，我会尽力做好我上一世没有完成的事情。
　　当苏沐慈拿出书包里的钥匙插进钥匙孔，轻轻拧开，推了门。门后有光漏过来，是苏母爱的温暖的橙黄色灯光。而母亲此时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看苏沐慈。母亲依旧很美，是记忆中的样子，温温和和。
　　此时她的头发还是黑色的，没有后来的两鬓斑白，脸上也没有那么多的皱纹。母亲就那么站在那里，苏沐慈就红了眼眶。
　　“阿慈，怎么就站在门口不进来啊？”母亲笑着对他招手。
　　这一幕，苏沐慈想了好多年。他对苏母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在放学的傍晚，回家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母亲则站在温暖的气息里，笑着对他招手。
　　只是后来，苏沐慈独自一个人生活，打开门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室黑暗和冰冷，再也没有人会关心他有没有晚回家，回家有没有热饭。
　　“来了！”苏沐慈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声音回应了母亲。此时主卧的门打开了，苏父走了出来。苏沐慈突然发现，原来父亲为整个家操劳鬓边早就有了白发，而背也早就不那么直挺。自己怎么就没有早早发现呢？
　　父亲依旧是记忆里眼里的样子：“回来了？下次早点儿回来，别让你妈妈担心。”
　　还未等苏沐慈回答，母亲早就不悦地反驳了父亲。

作者有话说

　　这章和下一章为止都是有点虐的，接下来是慢慢接近的过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