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悦》痴蝉

3、第三章 “去！把那

　　“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叫起来！”

　　“父亲息怒，此事还未查实……”

　　“快去！这逆子我若再不管教，恐怕都要刨祖坟了！”

　　“王爷（将军）息怒啊！”

　　深夜府中一阵骚乱，本就浅眠的怀琰被吵醒，披着外衣便出外查看。只见后院里人头耸动，家丁婢女都跪在了地上，火把照亮了整个院落，随后边见陆离衣衫单薄的从房里被押出来。

　　陆文彧一见陆离就气不打一处来，抡起家法就打，陆离迷迷糊糊的梦里惊醒，没反应过来，家法就结结实实的落在小腿，双膝狠狠磕在地上，痛呼着倒头在地，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唇角发白，止不住的颤抖。

　　“王爷！你这是干什么！”周婉见状急忙过来拦着陆文彧，心疼的眼泪直掉，“离儿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要下这狠手！”

　　齐铄也急忙将自己这弟弟扶入怀里，焦急的查看伤势：“离儿，伤着骨头没有？”

　　“将军这是作甚？”怀琰见陆离挨了打，也不自觉的心急，走上前来缓和局势，“无论世子做错了什么，也不至于下如此狠手。”

　　“让太子见笑了，末将管教自家小儿，还请太子莫要求情，早些休息罢。”陆文彧脾气虽大，见了太子也收敛了些。

　　“那世子是犯了什么事惹得将军如此大怒？”

　　陆文彧抬臂甩开周婉，指着陆离骂道：“逆子！你自己说！你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陆离气息奄奄，痛的发不出声音，连衣襟都跟着颤抖。就连在场的下人们看了也心疼的打紧，这小世子虽然调皮，时不时闯些小祸，但心地始终是好的，平日里也不为难下人，那股子油头滑脑的机灵劲儿还讨人欢喜的很。一下被打成这样，是个人都舍不得。

　　齐铄见陆离说不了话，便开口解释：“前半夜蒋老夫子的书坊被人烧了，不过只死了两个家丁，一个护院，夫子一家安好。”
　　“夫子书坊被烧，你打离儿作甚？难不成还能是离儿烧的？”周婉狠狠的剐了陆文彧一眼，蹲下查看陆离的伤势。

　　“呵！倒不是这逆子亲手烧的！”陆文彧说着气又要来，起棍要打，“他竟敢买凶放火！烧的还是自己夫子！你说这该不该打！”。

　　齐铄和怀琰几乎是一同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挡在陆离面前。齐铄跪在跟前，焦急的劝他：“父亲息怒，那二人的话还未查实，又怎能轻信！”

　　“那书坊学童都指名道姓的指认了陆离，平日里夫子罚你，你便扬言要烧他书坊！蒋老权当你年轻气盛童言无忌，可你竟真敢杀人放火！简直大逆不道！”

　　周婉心疼的抹了抹陆离额角的汗，吩咐下人快去寻医，冷笑着朝着陆文彧边哭边骂骂：“陆文彧，他可是你亲生儿子，你一句虚实都不问就把他打成这样，你可真是好父亲！他是我儿，我知道他几斤几两，这样大逆不道之事，离儿最多只是嘴上逞强，怎会去做？”

　　“你们都要护着这败家子是吧？他今天做出这种事，就是你们给娇惯的！”眼看着陆文彧怒火更盛，怀琰也不得不摈弃清官难断家务事的想法，拿出太子的架势来。

　　“林钺听命。”怀琰一句震慑全场，“本宫命你彻查此事，陆将军尊师重道，定要揪出幕后真凶，无论是谁，一律严办。”

　　既是用了‘本宫’这个称谓，又没多少护着陆离的意思，只说彻查，陆文彧也只好作罢，行礼道：“若真是我儿所为，还请太子交予我处置，我陆家世代为将，浩然正气，容不得如此大逆不道之子坏我门风！”

　　怀琰看着虚弱的陆离，轻叹口气，挥袖摒退了下人。

　　待人散尽，才拍了拍陆文彧的粗臂，低声道：“将军，陆离是定疆王世子，是陆家代代相传的一脉，是未来的定疆王，是未来的定疆王军的将，他比我们更清楚他肩上的重任，只是年少调皮了些，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应有分寸，你要信你儿。”

　　陆离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剧痛，泪水和汗渍混在脸上，不知不觉已经适应了小腿传来的痛感。听见怀琰这番话，又不自主的鼻头一酸，伤处更痛了起来。

　　天快破晓了，府里才归为宁静。怀琰坐在书桌前写字，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陆离虚弱的模样，心疼不已，这孩子太像自己了。他打记事起，父皇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每每开口就是教育自己身为一国太子，该如何如何，不该如何如何。其实他心中自有尺度，也明白自己肩负的天下重任。就是有时候，更希望父皇仅仅是一位父亲，能像普通父亲对待儿子一般对待自己，信任自己，爱护自己。

　　怀琰自嘲的笑了笑，若是父皇信我，自己又怎会被安个莫须有的罪名，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逐出京都，被罚来燕北自省呢。

　　吃过午饭，怀琰就去了陆离房里。

　　“好些了吗？”

　　“还行，腿还没断呢。”陆离没好气的开口，心里还怨恨着陆文彧。

　　怀琰笑笑，歪着脑袋看了看他被包扎的鼓鼓囊囊的腿，温声说道：“应该是好多了，说话这中气还挺足。”

　　陆离欲要起身，怀琰便主动扶他坐起，还贴心的在背后给他垫了个枕头，让他舒舒服服的靠在床沿。陆离心满意足，拍了拍身旁空位：“你也别站着，你可是太子呢，怪不好意思的。”

　　怀琰双手抱胸，顺着他的意思坐下，两人便靠在了一块。沉默了一会儿，陆离才低低的开口：“太子为何信我？”

　　“直觉。”

　　“仅凭直觉你就信我？”

　　怀琰一句话打破两人之间上升的气氛：“我觉得你这怂样，也不敢杀人放火。”

　　“你可真会说话。”陆离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轻咳了两声，支支吾吾的开口，“不管，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哟，这小屁孩还知道说谢谢，这不跟自己那妹妹一个德行，说谢谢都说的别扭极了。怀琰满意的勾起唇角，起身给他拉了拉被子，又揉了揉他散乱的头发。

　　“不言谢。”

　　陆离仿佛被人当小孩子一般对待，心下不忿，朝着他背影骂道：“谁允许你摸本世子的脑袋了？会长不高的！”

　　怀琰没有回头，但笑意不减：“已经够高了。”许是将帅之相遗传，陆离不仅看着结实，比怀琰还高半个头呢。

　　“等我腿好了，一定跟你算账！”陆离又想到他是太子，自己也不能真找人算账去，“你胜之不武，就仗着你的权势欺负我吧！”

　　低沉有力的声音穿过隔墙，怀琰出了门还能听见这小兔崽子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