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发小掰弯了》明月薄之

3、第 3 章 你喜欢就好

　　第三章

　　罗凌已经有些醉了。
　　他见顾弋一时半会抽不了身，又不想被辛尧拉着四处招呼熟人，这才跑到阳台上解闷，一不留神就多喝了点。
　　没想到会遇到这么没礼貌的人。

　　见那个原本一脸高傲的男人听见顾弋名号后眼中流露错愕，他微微迷惑，不再理会。
　　随顾弋的秘书返回宴会厅。

　　顾弋已经不在大厅里。
　　倒是于莉莉看见他，向他招了招手，似乎在等他。
　　“你去哪了？顾弋到处找你。”

　　罗凌意识还比较清醒，摇了摇头说道：“没去哪，就在阳台上看看风景。”
　　于莉莉打量他一眼，见他手中端着金酒，神色如常，应该没喝多少，便说道：“跟我来，我带你去见顾弋。”

　　罗凌跟在于莉莉身后，见她转身走向楼梯。黑天鹅般精致优雅的礼服裙随着动作轻摆，她今天卷发盘起，衬得背后的天鹅颈雪白如玉。

　　在许多人眼中，于莉莉性感漂亮，穿旗袍的样子曾被票选为梦中情人TOP。
　　罗凌也觉得她和顾弋般配。

　　但不只是因为外貌，她和顾弋还有着同样淡漠以致不幸的家庭，同样为了利益不惜反目的亲缘关系。高中时期，两个彼此共振的灵魂理所当然走到一起。

　　于莉莉站在顾弋身边八年，亲眼见证他从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孤儿，成长为今日在云城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是如此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走到休息室门口。
　　顾弋秘书先一步上前，指节轻扣，敲门。

　　于莉莉停下脚步，对罗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我就先不进去了。”

　　门从里面打开。
　　顾弋的助理看见罗凌，微微侧身，给他让道。

　　休息室有两个套间，里面那个有一整面对着竹林夜景的落地窗，还有酒柜，球台，按摩椅和床。
　　罗凌刚才换衣服就在那边。

　　外面这个套间则要小一些，只布置了一些绿植和油画，窗前地毯上摆放着几张沙发。
　　一般是会客使用。

　　此时顾弋面前就有两位客人。
　　他们低头站着，背脊僵硬而微弯。

　　沙发上只有顾弋一个人坐。

　　顾弋身姿舒展，单手拿着酒杯，酒液轻微摇晃。
　　不像是想喝，像是单纯地赏玩。

　　他的神色难辨，莫名带来一种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随着时间流逝，几乎让对面的两位客人紧张到想要夺门逃出这里。

　　但随着罗凌走进，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化，顾弋周身的气场恢复成温和无害的模样。

　　他指了指身边位置，让罗凌坐。
　　然后神色淡淡地介绍：“这位是风卷娱乐的于董，另一位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于董的儿子，于连。”

　　于连？

　　罗凌看向于董身边右手打了石膏头上缠着纱布，脸上也一副挂彩破相的男人，目光略有些迷茫。
　　他对这个人没印象。

　　于董推了推站在旁边还发愣的蠢儿子，压着他道：“还不赶紧跟小罗总道歉！”

　　于连盯着罗凌，没想到八九年过去，他除了褪去一些脸上稚嫩，外貌气质几乎没怎么变。

　　感受到旁边那道冰冷的视线，他很快低头，不敢再多看一眼：“罗凌……不，罗总，对不起，我为曾经伤害过你的行为道歉。”

　　罗凌微愣：“你伤害过我什么？”

　　于连张了张嘴，觑了眼顾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就是高中时候……”

　　哒的一声。
　　顾弋将酒杯轻轻在茶几上放下。

　　声音其实不大，在场父子却听得心惊肉跳。
　　于连瞬间不敢多话。

　　“不记得就算了。”
　　顾弋微微一笑，身体向后倾靠，一只手顺势搭在罗凌身后的沙发上，表情平和道，“反正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于公子既然道歉了，这事就让它翻篇吧。”

　　于董的腰早就弯得厉害。
　　听见顾弋这么说，眼中立即涌现狂喜。

　　他上前一步，将原本紧紧攥着的黄色文件袋双手呈到顾弋面前。
　　“顾总，那这嘉林公馆的产权证，还请您笑纳。”

　　顾弋没接。
　　他搭在罗凌身后的指尖轻按着沙发。

　　于董福至心灵，双手微移，递向罗凌。
　　仍是语气谦恭十足地说道：“罗总，您收着。”

　　罗凌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地看了顾弋一眼，不知道这个于董是怎么得罪了他，这认错态度也太良好了吧？

　　见顾弋微微点头，他迟疑着伸手接过那份送到面前的文件袋。打开看了下，有些惊讶。

　　竟真是嘉林公馆的过户手续。

　　东西送出去，于董父子皆是松一口气。

　　却见顾弋眉目平静，仿佛闲话家常般开口：“于董和于公子真是父慈子孝，既然这么有诚意，礼物我们就收下了。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听说于公子这几年都是在德州留学，正巧，我在那边也有一块地，不如送给于董和于公子，可以养老。”

　　于董的神色顿时一僵。

　　-

　　李慕找到于董时，正撞见他踹了于连一脚。
　　他有些惊诧，连忙过去问他们怎么了。

　　只见于董手指着于连，脸涨得通红，因为喘着粗气，胸脯连同鼓鼓的啤酒肚上下起伏。他大声骂道：“蠢货！都是因为你，完了！我他妈全完了！”

　　顾弋送了块地给他养老，这不仅是逼他退位让贤，这是要他让出手里所有的股份，叫他滚出国外，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于连被踢懵了，见他发这么大火都没敢爬起来。
　　“顾弋不是说这事翻篇了吗？”

　　“你他妈话都听不明白？跟顾青玩个屁呀！”

　　当年顾弋还是地里的一颗小白菜，连家长会都是罗院长去给他开的时候，他那医学上认定的血缘兄弟顾青，早就过上了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生活。
　　于连不过是顾青身边最不起眼的跟班而已。

　　但是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最终继承顾氏集团的不是顾青，而是顾弋！

　　于连最错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不仅跟着顾青惹了顾弋，还动了顾弋身边的罗凌……

　　想到顾青如今凄惨的下场，就连顾家那几个老狐狸都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他登时不寒而栗！

　　于董警告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明天我们就订机票，全家移民！”

　　于连心中惶恐万分，但闻言还是有些震惊：“不至于吧？顾弋只是继承了顾氏，难道在云城还只手遮天了吗？”

　　于董直接气笑，“他能把他老子送进监狱，你他妈也想学他试试？”

　　“……”

　　李慕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于董这么畏惧那位顾总，甚至不惜抛下这里的一切，离开云城！

　　失去这个靠山，那以后他的事业谁来铺路？

　　见于董转身要走，李慕连忙抓住他的袖子，“于董，我怎么办？”

　　于董甩开他，头也不回地喝道：“滚！”

　　于连还瘫软在地上，神情恍惚地想起自己对罗凌干的那点破事，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不过是在顾青得势的时候，听从指挥灌了罗凌一杯酒，虽然那酒……

　　于连心中悔恨万分。
　　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顾弋还能一个不落地将当年得罪他的人全部揪出来清算，更没想到罗凌在他心中有这么重的分量。

　　甚至他隐隐觉得不对。
　　顾弋针对他们于家，到底是为了于莉莉，还是为了罗凌？

　　-

　　休息室里，顾弋的助理把门带上，退了出去。

　　罗凌见室内只剩他们二人，脑袋有些发昏：“刚才那人谁呀？”

　　他问的是，顾弋干嘛压着人道歉？

　　顾弋神色淡淡，松开领带道：“顾青的高中同学。”

　　这么一说，罗凌就懂了。

　　顾弋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最混蛋的那个名叫顾青。从初中开始就不断骚扰甚至叫人围殴顾弋。

　　因为没有证据，学校明知道背后的指使人是谁，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冷处理。

　　也是那时，罗凌的打架功夫突飞猛进，哪怕流血受伤，他一定会冲在前面保护顾弋，几度把顾青揍回去。

　　大概这个于连，就是那时顾青的跟班之一吧。

　　罗凌没有再放在心上。
　　他眨了眨眼，还记挂着自己的摩托钥匙。

　　“我之前换的衣服收哪去了？”
　　他在休息室里找了找，没有看见。

　　顾弋目光微顿，说道：“我让秘书拿去干洗了。”
　　“我车钥匙还在里面。”

　　“你喝了酒，不能骑车。”
　　顾弋从冰箱里拿出罗凌之前送给他的蛋糕，又从酒柜上取了瓶红酒。
　　“我待会叫人送你回去。要不要再喝一杯？”

　　原来顾弋没有忘记他的蛋糕。
　　罗凌脸色发红，突然觉得那蛋糕有些拿不出手，“别吃了，刚才宴会厅里的蛋糕不是吃过了？”

　　顾弋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我吃了？”

　　罗凌愣住。
　　没吃吗？那么精致漂亮的蛋糕……
　　那他岂不是这一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

　　顾弋有胃病。
　　或许是出国留学那两年，又或许是从回到顾家开始，他总是很忙，没有时间吃饭。

　　外人眼中，顾弋就像是一匹黑马，半路杀出，搅得整个顾氏天翻地覆。但就连身边人都不清楚，为了夺得顾氏集团所有权他到底付出多少。

　　罗凌生怕他胃不舒服，赶紧和他一起去拆蛋糕包装。点上蜡烛，回头关灯，房间里顿时只剩那一抹融融的烛光，照亮顾弋清隽的眉眼，在他脸上铺满温润的暖意。

　　罗凌清了清嗓，给他唱生日歌。
　　这是他们小时候就养成的仪式感，如果今天是在罗凌家，还会有爷爷奶奶一起。

　　只是他连唱了两遍，顾弋都一动不动，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有些不解：“顾弋，你怎么不闭上眼睛许愿？许完愿就可以吃蛋糕了。”

　　顾弋目不转睛凝视着罗凌，沉默两秒。
　　然后才双手交握，闭眼。

　　其实顾弋喜欢吃栗子蛋糕，是因为在罗凌家过的第一个生日，爷爷奶奶给他买的便是栗子蛋糕。
　　那时他没吃两口忽然默默掉眼泪，把大家吓坏了。

　　后来罗凌才知道，顾弋出生起就和他患有抑郁症的母亲住在医院里，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自那以后，每年他都会和爷爷奶奶一起给他定制各种各样的蛋糕。
　　但顾弋最喜欢的还是最初的栗子味道。

　　随着他们年岁长大，那家甜品工作室已经不再营业，为了让他吃到想念的味道，罗凌特地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拜师去学。

　　看着顾弋的睫毛翕动，不知道许了什么愿。
　　罗凌抿了口酒，等他睁开眼，吹完蜡烛，迫不及待往他手里递刀，“快切蛋糕。”

　　绵绵的奶油缀着坚果碎的蛋糕被切开，伯爵红茶与戚风打底，里面的夹心也是满满内料。

　　顾弋将切好的蛋糕递给罗凌，罗凌推拒道：“你先吃，尝尝味道怎么样？”

　　见他亮亮的目光暗藏期待，顾弋拿小勺挖了一口，绵密软糯的口感伴随淡淡的红茶香气瞬间化开。

　　罗凌问道：“好不好吃？”

　　顾弋安静又吃了几口，仿佛细细品尝着嘴里的滋味。过了一会，才问道：“是你做的？”

　　罗凌有些惊讶，“这你都能吃出来？”
　　他自认为这个蛋糕已经做得很成功了，不说和师父做的一模一样，至少应该没砸招牌。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顾弋喜欢吃甜，所以他多加了点糖。

　　难道甜度超标了？

　　他连忙拿起勺子自己尝了一口，顾弋注视着他缓缓说道：“以前的栗子蛋糕没有这么甜，但是这个甜度对我来说刚刚好。”
　　“我很喜欢。”

　　罗凌将嘴里香软的栗子泥咽下，微松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甜而不腻的栗子蛋糕配上果香浓郁的红酒，罗凌不知不觉又多喝了一些。
　　正想再倒一杯，顾弋制止他：“再喝你就醉了。”

　　罗凌的眼皮其实已经有些打架，思维木木的，但他喝酒不上头，只不过皮肤白皙中透着淡淡的粉，两眼亮晶晶的，更像是微醺的状态。

　　他摇了摇头：“顾弋，我们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放松喝酒了。”

　　从高中毕业以后，他们就很少聚在一起，一个忙着出国深造，一个忙着组队飞车，后来他不再赛车，跟着顾弋去外面留学，顾弋又很快回国继承家业，忙得像是一个不能停止旋转的陀螺。
　　直到去年底顾家风波落定，罗凌毕业归国，这还是他们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有闲暇坐在一起。

　　顾弋见他的眼睛开始发直，伸手想要去够红酒的动作明显迟滞，不由蹙眉，抓住他手腕：“你今天喝了多少？”

　　罗凌听见他的问题，停下动作思考，慢半拍地数道：“不多，就两杯香槟，半瓶金酒，还有半杯白兰地。”

　　再加上刚刚喝的红酒。

　　宴会上的每一种酒他都喝了点，杜松子的味道他最喜欢。

　　顾弋静默看着他半晌。
　　就一会没见的功夫，他就喝了这么多？

　　将还剩半瓶的红酒藏到身后，罗凌半天都没找到，表情懵懵的，看起来有些疑惑。

　　顾弋确定他已经醉了，叹了口气，发短信叫人送一碗牛奶和解酒药进来。

　　罗凌的酒量他很清楚，只喝红酒可以，但绝不能几款烈酒混着喝。现在看着没事，待会有他难受了。

　　他撸起他的袖子，果不其然，罗凌手臂皮肤上已经开始弥漫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