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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竹檐的枫岳楼里,盏晨脸色苍白的睡在檀香床上。
这样一身单衣静静地睡着,语凝初竟发现盏晨比从前消瘦许多,二十出头的人,两鬓缕缕银丝、竟很是明显。沉睡中,眉宇间也透露着浓郁的哀伤……
盏晨……三年多来,你究竟怎样过的……
想到盏晨,语凝初心下一片酸楚……
丝麻床幔放下,楚大夫把指尖离开了盏晨的手腕,神色凝重地走向厅中焦急跺步的语凝初。
“盏晨他怎样!?”见楚桐走来,语凝初忙迎面焦急问。
“哎……”楚桐长叹一声,摇摇头。“阁主,我们桌前说话。”
“盏晨他究竟怎么了?”在木雕桌前坐好,语凝初强自镇定。
“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糟……”楚桐蹙眉道。
“他身子一向很好的!”语凝初顿了顿。“楚大夫——这三年来,在盏晨身——究竟上发生了什么事?!”
“哎……事情过去,我答应过盏晨不向任何人提起的……但眼下,怕他是留下病根了……”说着,楚桐负手站起身。
“病根?难道是——”语凝初一下也惊站起来!
坠崖时——盏晨胸口有箭伤未愈!
那时在外征战,条件不好。盏晨又不肯休息,所以伤势就一直拖着!
“恩……根源是那里没错……”楚桐点头。
“是啊……他伤得很重……所以,我们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了……”心里一痛,语凝初跌坐回椅子上。
“也不只是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事隔三年多,盏晨突然回来——而且南裔就此莫名其妙胜了东渠!”语凝初站起,绕到楚桐面前问。
“事情说来话长啊。”楚桐感慨地看向床上还没转醒的盏晨。
“告诉我好么……我想知道……盏晨他——究竟吃了多少苦。”语凝初声音痛苦地颤抖。
“那一年……”
那年盏晨落崖后,随着淮水直至下流东渠国。
在东渠的城门河口,两个士兵发现了衣着南裔率服、身负重伤昏死的盏晨。他们把他交给东渠将领,将领又把他献给了皇帝。皇帝找来御医把盏晨弄醒。而那个御医,就是楚桐。
把盏晨弄醒后,他们把他关在刑部水牢,用最残酷的刑法折磨他。
他们放没有毒的蛇咬他,还在灌他热水后猛烈殴打他腹部,甚至用缩心钩钩着他锁骨,拖着他满城走……他们希望因此逼出南裔军情,但盏晨却宁死不露半点口风。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半年,东渠军阀已对这个折磨不死、却和死人有差别的南裔将率没有了兴趣。
于是他们用草席把全身溃烂、出浓的盏晨丢到了白雪覆盖的宫门外——是楚桐找到了他,又偷偷把他带回宫里,用最好的药材救治他。
其实很早,楚桐就注意盏晨了——因为楚桐也是南裔人。六年前,东渠皇帝听闻楚桐医术高明,有起死回生的境界。于是他派人抓了楚桐家眷,将楚桐扣押内用,长达六年。
直到见了盏晨,楚桐就一直希望盏晨能助他从返南裔。
刚开始救治盏晨时,连楚桐都心灰意冷了……因为盏晨的伤势实在太过重,很多次他都要放弃了。
医治过程中,盏晨吃什么吐什么,睡不安稳、醒了又痛得天翻地覆。愈合的伤口被蹭得裂开,吐出来的东西又参着血……这样生不如死的盏晨,看得楚桐的心都在滴血。
但使他这个大夫也不得不惊奇的是,盏晨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似乎有什么强大的信念支持着这个已被伤痛折磨得不象样的身体!
楚桐清楚记得盏晨恢复意识后,呓语地第一句话——“竹儿……我答应你……无论路途多么艰辛……都会坚持走到底……”!
然而,奇迹真的发生了!盏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健康!两年的时间,以另个身份在东渠皇宫内,卧心藏胆——半年浇灭东渠!
……
“后来……我带着家眷,与他回了南裔……”
“之后我曾多次问他,旧伤可有不适……他总是一笑取之,让我不必担心……”
在楚桐长长的叙述中,语凝初仿佛度过了三十年之久……
“盏晨……盏晨……”语凝初两颊淌着清泪,恍惚地走到盏晨床前——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他打了他!他刚才竟然打了啊!
他怎么会不了解——那个善良、沉着的盏晨——若不是心里苦到极制——又岂会暴躁成这样!
他怎会不知道——什么是“爱之深、恨之切”啊!
在语凝初良久的抽泣声中,盏晨渐渐转醒。他缓缓地伸手摸上语凝初垂下的长发,淡淡地笑笑,慢慢地开口——
“一切都过去了……不必为我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