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１－５ 苦，只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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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儿，你怎么又病？”看着床上正低咳的人儿，小盏诚心痛地巴着床延轻问。“很难过吧？”
“咳咳……不……咳……不要担心，已经不难过了，”床上那个不过十二三岁就已经秀美绝伦的人儿有些费力地扯出一个微笑，“盏晨哥哥陪着竹儿好么？咳咳……先别干活……陪竹儿……”苍白的小脸上咳出病态的红晕。
“恩……我哪儿也不去，”他一只手爱抚地摸着他微热的脸，一只手紧握住他搭在棉被外的另只手，“竹儿睡吧。”
“咳咳……咳……”小愿竹似乎真的被病痛折磨累了，抓着盏诚也不大的手，笑着渐渐在微咳中睡去。
盏晨的手总是冰冷的，也许是因为天寒衣着单薄的原因，他的手总是很冷很冷。但对于常年抱病低热的愿竹来说，这却是另种温存 。
毕愿竹，从小体弱多病，是南裔帝都三品学圣毕情的三公子。而陆盏晨，不过是毕圣俯里的一个下人，卑微底贱。但对于身子孱弱，性子善弱的愿竹来说，坚强有韧性的盏晨却成了他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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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生就没有母亲疼护的愿竹从小遭尽冷眼。毕母从来不曾真正承认他母亲在毕家正室的地位，觉得瑾娘用生命换来他的出生是辱没了毕家。两个哥哥的母亲更是南帝指婚的公主。那样被排斥被冷漠亏待的日子一直折磨着本来身子就不好的愿竹。
兰妃不许愿竹在毕家的任何宴席上出现，以愿竹身子不好为由把他至于俯里很偏僻的一个花园里，几乎不闻不问。那里环境虽幽静淡雅，但很重的湿气给愿竹的身子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有一次送饭的陈伯发现愿竹竟几天都没碰送来的饭菜，进房才发现愿竹竟病得连床都下不了，苍白稚嫩的小脸在昏睡中还带着痛苦汗珠。这样重病不知多久了，陈伯一下慌了。本是想找愿竹父亲让他给愿竹找个大夫的，却被兰妃拦住给下人打了一顿。
“这是教训！不然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不懂什么是规矩！要换了别人才不管那小畜生死活，我这个做妹妹的也算对得起瑾娘了！”兰妃傲慢的抛下一句话，让俯里的大夫随陈伯去了。
等愿竹醒来，看到陈伯一把年纪为了自己被打的伤势，愿竹含泪喝着药。他一定要好起来，不然哪里对得起陈伯为他受的苦……
毕江和毕林是愿竹一个大自己两岁，一个大自己一岁的哥哥。他们是兰妃的儿子，和愿竹没有一丝相象。因为被溺爱的原因，体型肥壮，完全不似愿竹的瘦弱秀雅。愿竹那一身出尘的绝美气质，全来于瑾娘的绝代风华。
不知从何时起，欺负戏弄这个病弱的弟弟，成了毕江毕林的乐趣。
他们跑到竹苑来，踩死花园里的花；折断愿竹屋前用来避寒的竹子；弄死池子里的鱼；还放火烧了一些愿竹心爱的书卷……这些行为只是为了在愿竹心痛的表情里找乐子。然而他们很满足，因为愿竹伤心得病了好多次。
他们是我的哥哥啊……为什么这样待我……愿竹缩在床上轻咳着……
这样的日子……直到他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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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月圆风清的夜，毕俯红灯高烧。只有竹苑不失以往的凄清，这是愿竹在竹苑里度过的第8个中秋。
父亲彻底忘了他吧？也许和他们一样，从来都不愿承认他的存在。这种团圆日子，又有谁想过他呢……要是父亲能想起自己那该有多好啊……不许要锦衣玉食……不需要嘘寒问暖……更不许要身份……只要被想起就好……那怕是一瞬间……
愿竹抱膝缩在被折断的竹子下，瘦弱的身子不住颤抖，朦胧得像一团随时会幻化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渴望得到一点爱了……
娘……咳咳……竹儿好冷……
“少爷！您怎么跑到院子里来了！”陈伯提着篮子刚走进院子，“您这样的身子哪里吹得风啊！快进去！别又病了！”
“不碍事的，屋里太闷，我出来透透气。”看着恨不得一步奔到自己身旁的陈伯，愿竹温和地笑了。
是啊……还是有人关心他的……
“这怎么行啊……进屋去……”放下手中的篮子，陈伯难过地说。
“再一会好么？我……咳咳！咳咳……”愿竹用那秋水一般的眼睛企求地看着陈伯，随之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那一声声，都搀和着竹苑的凄凉刺痛陈伯的心。
“……”不再做声，陈伯将愿竹扶至石椅上，到屋子里拿了一床薄毯盖在愿竹的膝头。
“谢谢。”等咳嗽津津平息，愿竹拢了拢毯子，温暖地笑笑。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湿气。
“这是今天出帝都在民间特意给您带的。刚热了，趁热吃吧。”陈伯从篮子里拿出一碟月饼。“味道很好，俯里是吃不到的。”
“民间……？那里一定很热闹吧？”愿竹拿过一个月饼，轻轻咬了一口，目光悠远地看向夜空。很好的味道呢……那是幸福的味道……
“那可不！可热闹了！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孩子们可乐了！集市上琳琅满目……”
一时兴起，陈伯滔滔不绝地描述着，竟没注意到愿竹眼里郁结渐渐沉重……
“咳咳……咳咳……”又一阵急促的咳嗽传来
“少爷！”顿了一下，陈伯忙抚着他单薄的后背帮他顺气
“我……咳……我想我是累了……”极力压制着咳嗽，愿竹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少爷……”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给愿竹带来了多大伤害。陈伯都红了眼，恨自己不得了。
“夜深了，凉。回去吧。”说着，愿竹反身向屋子走去。
“少爷……”看着愿竹病弱的身影，陈伯老泪纵横……
我有资格奢望什么呢……今身注定就这样了吧……就算是病死，也只能死在竹苑……
头好痛。全身似被撕裂般的痛。大概是昨晚吹风又着凉了吧……今天是不是又要躺上一天下不了床呢……无所谓了……很累……心里比身体还要累……
可是……是什味道？什么东西被烧着了！这样的味道曾经……是书！
愿竹猛地睁开眼睛，用手撑起疼痛的身子，看到毕江、毕林正拿着自己一本被点燃的书看着自己得意地笑。
“喂！你终于醒啦！你可知道为弄醒你我们用心良苦啊！”他们相视一眼然后捧腹大笑。
“哥……不要……不要这样……把书还我……求求你们……”愿竹吃力地挪动身子，伸手想去要那本书。但一阵昏眩，从床上跌了下地。
“诶~别急嘛！书有什么好看的！你不知民间多有趣！我们昨天出去还没玩够呢！”毕江看着地上的愿竹幸灾乐祸地说。
“咳咳……咳咳……”愿竹一句话没答上就是一阵急咳。
“看看你这身子，多半是被这书给累的！病也是给竹苑憋出来的！”毕林扶起愿竹，向毕江投去一个狡猾地笑。
“哥……”愿竹不会不明白，他们话中有意，今天不是纯粹炫耀想让他伤心这么简单。
“九叔今天从宫里来了！娘同意我们随他再到民间玩玩！看你这么可怜，想带你出去走走！”
“真的？你们是说要带我去民间！”一瞬间，愿竹露出了一个八九岁孩子该有的笑。民间啊，他多想去看看的地方……那里的月饼有幸福的味道。
“当然！除非你不愿？”毕江狡诈地笑。
“愿意！当然愿意！”仿佛身体病痛都消失般，愿竹急身而起。那一阵阵昏眩他也顾不得了。
“那好！你换套像样的衣服！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恩、恩！”愿竹激动地连连点头。披上一件白色的锦衣，快步跟上毕江、毕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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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竹从来不敢想过自己会有离开竹苑的一天……还能去民间。
真好……哪怕是一个时辰也是做梦啊……眼里腾起一阵雾气，愿竹看着车外行云流水的美景，深深地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可是一昏眩紧随马车地颠簸袭来，愿竹忙放下车帘用手抵着额头。那里很热，手却是冰冷的。不能倒下，千万不可以，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那么他需要休息一会，这样到了民间自己才有体力。想着，愿竹缓缓地合上了眼
民间真的很热闹！集市上琳琅满目，什么吃的玩的都有，还有很多杂技的！
从车上下来，愿竹精神了不少。看着这样的花花世界，愿竹很乖地跟着两个哥哥。他们在前头边买边吃，而愿竹却在后头渴望得看着身旁的一切，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眼睛里。以后可能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要记住啊……
“大哥！快过来看啊！这边！”毕林在一堆人群中兴奋地大招着手。
“让让！让让！”毕江奔过去，和毕林两人蛮干地挤进人群中。愿竹丝毫不敢放松地跟着他们。
“哇！多过瘾啊！只要给钱就让打！爹不让我虐待下人后，我已经好久没练练拳头了！这会我要翻本地爽！”毕江掏出一块碎银扔在地上兴奋地大笑。
“一个铜钱打一拳。”愿竹看到一个一身是伤的男孩身边摆着一块木牌上写着歪歪纽纽的七个字，心一下凉了
“好！大哥打得漂亮！”看着毕江重重地把拳头一次次落在那个已伤痕累累的男孩身上，毕林在旁拍手叫好。身旁的人也跟着起哄。
“恩……”看这这一幕，愿竹的手紧紧地揪着胸口的衣服，开始难受地喘气。
不在再打了……不要再打……他也不过比自己大一两岁啊……哥……不要这样对他……不要……猛地一阵黑暗袭来，愿竹不支地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要打了！那块碎银可以打死他的……哥……咳咳！咳咳咳！哥……”愿竹连滚带爬扯着毕江的衣摆断断续续地说。
“你让开！那轮到你多事！别破坏了我的兴致！”毕江扯回自己被拽住的衣服，继续殴打那个已蜷缩成一团的男孩。
“不要……哥……真的不要了……咳咳咳咳……”愿竹咳得再没起身的力气，好在一只手拖起了他
“算了大哥！我看那小子快不行了！别闹出人命来！就这样吧！”拖住愿竹的是毕林。
“妈的！老子才不管他死活！我花钱寻乐！就是真把他打死也没人敢至罪于我！”毕江说着有举起拳头。
“大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别忘了我们还有更大的乐子！”毕林说着，用眼角瞟了一眼压在手上咳嗽的愿竹
“哦？哦！哈哈哈！好！那就饶了他！”毕江接到毕林使的眼色，会意地开怀大笑。
“算你运气好！那多余的银子算给你老娘上坟用的！哈哈哈……”毕江嚣张地对地上的男孩说，大摇大摆地和拖着愿竹的毕林走出人群中。
恨……好恨……蜷在地上的男孩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馅如掌心。
“我说三弟啊，刚才是大哥不对！可你怎么这么莽撞啊！要是伤到你怎么办呢！让大哥看看有没有受伤？哪里痛？”毕江两兄弟把愿竹扶到街边一棵树下坐下。装腔作势地拍着愿竹的后背问
“我……没事……一会就好……”咳嗽平息后，愿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来小脸上那罕见的红色也不见了。苍白得有点发青。
“还说没事！你都病成这样了！不行！得找个大夫看看！”毕林在一旁虚假地厉声道。
“真的……没……咳咳……”怎么会没事，他现在不仅浑身疼痛，胸口还闷得几乎上不来气。
“你以为我们带你这趟出来真只是为了让你赏景游街！？是爹让我们带你出来找个好大夫给你看看身体的！”毕江说。
“爹？”愿竹一下压住咳嗽，愣了。
“可不是！爹是关心你的！特意叫我们带你出来，顺便让我们培养培养兄弟感情。”毕江一唱，毕林一和。
“真的么？爹还关心我……是他让你们带我出来看大夫的……”愿竹抓住毕林衣袖的手感动得不住颤抖。
“这哪里假得！拿去！前面是民间最大的医楼，有最好的大夫！可不比帝都里的大夫差！别辜负了爹的好意！”毕江将一定金子放在愿竹小小的掌心上，摸着他柔亮的长发说。
“爹……”两道清泪划过愿竹消瘦的脸颊，顿时腾起两朵病态的红晕。
“快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毕林说
“恩！”爹是关心他的，哥哥还特意带他到民间看大夫……那一刻，愿他的心暖暖的。
愿竹抹去眼泪，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紧握着那定金子自己走向不远处那栋雕澜玉器的医楼……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时的毕江两兄弟正为自己的阴谋得逞坏笑。
爹是关心愿竹的，哥哥还带愿竹看大夫……愿竹边走心里边念着……可是……不对……是哪里出了错……看着手中的金子，愿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踟躇地放慢步子。为什么要在外面等我？为什么不……
愿竹猛的回头……他不愿相信的事发生了……
毕江和毕进已上了马车，尾帘刚刚放下……
“不……不会的……”晴空霹雳般，愿竹定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摇头。心里猛地抽痛着。
当马车走动时，愿竹才意识到现实是残酷的。
“回来！不要走！回来……不要丢下我……”愿竹用尽浑身的力气拔腿追向马车，口里不停的呼唤着……
“你就多呆上几天吧！”毕江撩起帘子幸灾乐祸地说。
“不……求求你们……回来……回来啊……不要丢下愿竹……求……啊！”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马车，愿竹心头一剧烈抽痛扑倒在地，手中的金子脱手滚了出去。
“就是道谢也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吧！兄弟一场磕个头就行了！”看着扑倒在地痛苦央求他们回去的愿竹，毕江快乐到了极点，一脸的顿肉和成一团。
“不过大哥，你说真就这样把他留下会不会出什么事啊？”这时，毕林突然犹豫了。
“出事？会出什么事！那一定金子够普通人家过上一年的好生活了！饿不死他！病不死他！他该谢我呢！”毕江讽刺地笑
“我是说要是爹追究起……”
“放心！他就是死在竹苑也没人会知道的！”说完，毕江重重地放下帘子。
回来……回来……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愿竹……爹……不要不要愿竹……
心口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看着一群人蜂拥撕打地争夺着那定金子，愿竹只能在心里哀求着，一寸寸地向消失的马车方向挪去……
一切都是假的……他们好心带他到民间是假的……爹关心他是假的……他们带他看大夫也是假的……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伤害他，为了折磨他，为了看他难过，为了看他疼痛……根本没有人把他当个人，更不会当亲人……他们只当他是一个乐子，是一个玩物……曾经他是被遗忘的杂草……而现在，连草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弃物……是被玩过以后不要的东西……疼……真的好痛……昨晚他还以为自己注定要死在竹苑的……现在看来他们待他还没那么仁慈啊……就是死，也不让他死在家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１－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