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转水转》大米小米都是米

1、望海楼不是楼 大雪洋洋洒

　　大雪洋洋洒洒已经下了一整天，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正是四九寒天，五点钟刚过，天还没黑透。透过鹅毛般浓密的雪花，依稀能看出望海楼黑黢黢的轮廓。
　　望海楼不是楼，是一座山。它地处胶东半岛的丘陵地带，海拔不过四五百米。但因为离海近，水落而石出，反倒显出几分巍峨。相传，张果老骑驴去蓬莱仙岛开八仙会，途径此地，停驴歇脚，眺望海上仙山。故而此山得名“望海楼”。
　　望海楼的山脚下，还有一个老大的坑印，形似驴蹄，被当地人称为“黑驴蹄窝”。也许是因为沾了仙气，黑驴蹄窝自古就是是块风水宝地。这里盛产小米，康熙年间，这里的小米就被钦定为“贡品”，听说慈禧太后喝的小米粥，就是从这里快马加鞭，一路送到京城的。
　　围绕着“黑驴蹄窝”，有四个村，一千五百多亩土地。最大的官庄有一百多户人家，最小的下夼村，只有三十多户。虽说山还是那座山，驴蹄窝还是那个驴蹄窝，但这里已经风光不再。
　　这四个村倚着望海楼，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山脚下是下夼和上夼两个村。夼这个字，是指山脚下被冲刷出来的河道，是胶东半岛常见的地形。河道虽然地势低洼，但平坦且靠近水源。所以慢慢形成了村子，多以“夼”来命名。
　　上夼和下夼这两个村，地势低，勉强打了两眼机井。但这两口井，水流的比泪珠子都金贵，只能解决人畜的饮水问题。到了庄家灌溉的时节，全村老小都要摸起扁担，提起水桶，加入抗旱的队伍。更不要说地势高的牛沟和官庄了。
　　山路上有个人影，正撑着伞往山上走。山路比较陡，又顶着风，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弓着。虽然她穿着厚厚的棉服，帽子围巾裹得很紧，但一眼就看得出来，她不是这里的村民。
　　望海楼所在的东海市，是全国有名的雪窝。太阳正当头呢，海上漂来一团云，马上就得飘一阵雪。更别说望海楼的海拔，轻易就留住了海上的云和陆地的寒风。这里下雪的天数，恐怕比家里老娘们蒸饽饽的次数还要多，谁还会特意打个伞出门？
　　雪天出门，爷们通常是戴个毡帽，娘们包上个头巾。回到家里，扑打几下就算完事。但今天，山路上却没有个人影。
　　今天是大年初一。辛劳了一整年的庄稼人，此刻正歪在烧的热乎乎的炕上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老爷们盘腿坐在炕桌前，端起酒杯“滋啦”一声，再慢悠悠地夹点小菜。女人系着围裙，忙不迭的往热气腾腾的大锅里下饺子。孩子们一边往嘴里塞着糖，还不忘争抢着电视遥控器。
　　看到远处隐隐约约的红灯笼，李想知道，前面就是官庄村了。黑夜的寂静中夹杂着偶尔的鞭炮声，引起一阵狗叫。在雪地里走了这么久，李想觉得浑身都是汗。她收起伞，摘下帽子和围巾，额头上直冒白气。
　　望海楼的几个村，没通公路。上山的路窄的很，勉强能通过一辆车。本来就坑坑洼洼，又下着雪，万一再遇到会车，就麻烦了。李想每次来，都是把车停在山下，步行七八里地进村。
　　今天傍晚的时候，李想接到紧急通知，新冠疫情启动一级应急响应。李想的心里咯噔一下。李想主管过一段时间的防疫，她太明白一级应急响应的严重性了。这意味着，疫情涉及多个省份，不明原因，出现了持续升高的死亡率，并且有扩散的趋势。
　　组织要求初二一早，所有干部上岗，投入到疫情防控的工作中。李想却一刻也不敢等，她连晚饭都不顾上吃，冒雪上了山路。李想心思着，雪这么大，一夜肯定就上冻了，到时候步行进村都困难。而且按照本地风俗，初二是回丈母娘家的日子，天又短路又远，老百姓肯定一大早就出了门。
　　而让李想最担心的是，自己对这四个村的情况，还不是特别了解。
　　李想今年三十二岁，研究生毕业后她考到了望海街道办事处，成了一名基层干部，在安全生产的岗位上，一干就是七年。虽然望海镇基本都是小作坊，没什么能称得上“企业”经济体，但她对安全生产始终一丝不苟。
　　东海市是省内最大的地级市，全市GDP比省会还要高，所辖地市全国百强县占七席。但阳光下总免不了有阴影，东海也有东海的伤。东海市分为五区七县，东山是七个县中，经济水平最落后的。而望海镇，就是东山的大老难。望海镇下辖二十五个村，有四个还没有实现脱贫摘帽。
　　为了实现2020年脱贫攻坚的目标，区里和镇里针对望海镇的情况，专门制定了党员干部下村包片的工作方式。把村和社区划片，由两名党员干部进行包片，以A角为主，B角兜底，再配一个片长，全方位帮助片区发展经济，开展日常工作。黑驴蹄窝这四个贫困村，正是李想包片管理的四个村。
　　镇里机关干部人手紧张，像李想这种包片的干部，除了扶贫工作、村居管理，还有自己一摊日常工作。去年组织上进行人事工作调整，李想从安全生产调到了行政科，负责防疫、计划生育、卫生、老人、共青团、关工委关心下一代委员会和妇联的工作。
　　计划生育政策宣传，村居老人查体，防疫工作管理……李想每天忙的像个陀螺。面对老人孩子，张家长李家短，婆媳矛盾，李想非但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显露出她细致耐心，温和坚定的工作作风。
　　李想一直在岗位上坚持到预产期，才收拾东西住进了医院。生下女儿那天，正好是八月十五，取了小名叫“团圆”。
　　女儿刚满四个月的时候，李想家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那天上午她刚给闺女喂过奶，哄睡了，端起面条准备吃饭。忽然有人敲门，她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李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