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五章 倾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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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结界拥有者失去力量后，风之谷便开始风雨大作，幸村一路将不二紧紧抱在怀里，用结界护得好好的，自己却执意要淋雨。作为始作俑者，他无法原谅自己。本来就是狼狈不堪的样子，犀利的雨水顺着发丝刮擦过眉目和下颌，倒觉有几分畅快。
他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里还有一张白玉制成的床，对于缓解伤情很有帮助。想必是不二为自己准备的休养场所，但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将不二放到床上，明显感觉到不二身上已经开始发热，这是元神修复机制开始运行了。其实他知道，只要元神不灭，即使什么也不管不二也会逐渐复原，但丢下他这种事他做不到。
幸村用干净的内衫袖子轻轻擦着不二脸上的污迹，原本已看不出原貌的脸渐渐显露出白皙细腻的光泽，只是此时这抹白也透着惨淡的意味。他身上斑驳的血迹像大朵大朵盛开的梅花般触目惊心，随着血迹的干涸，已逐渐呈现出暗红的色调。幸村将手放在不二胸口，感受心脏缓慢而微弱的跳动，像一根随时就会崩断的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摒弃杂乱无章的思绪，使用灵力化解先前水和雷给他造成的伤。这两种属性的攻势完全是相生相吸的，威力呈数倍增长，对身体几乎是破灭性的打击，并且能量团会在身体里长久停留，延缓伤势痊愈，对伤者亦是一种折磨。
随着疗伤的逐步推进，不二从起先的毫无知觉到眉头皱起，上牙紧咬下唇，手胡乱抓着玉石光滑的台面，全身躁动不安地颤抖。幸村便掌心向下覆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整个包裹住，试图给他安抚，却反被他死死抓住，十指紧扣，指甲亦深深嵌入皮肉，抠出一个个月牙状的血印。
手背上的疼痛让幸村感受到了残忍的快意。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这锥心刺骨的疼痛尽数施加到他身上，而不要让不二承受一丝一毫。
随着灵力的使用更为深入，不二更是痛得全身发抖，剧烈挣扎，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甚至于整个人都差点从床上翻滚下去。
“别动。”幸村头疼地低吼了一声。
为了制住他，幸村不得不双膝环过他双腿，俯下身，一手用力压住他肩膀。
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姿势太过暧昧。
他的脸颊因高热呈现出异样的绯红，汗湿的栗色发丝顺着流畅的下颌线胡乱贴在脸上，嘴唇终于有了些许血色，正微微张开不住喘息，灼热的气息不断喷在幸村脸上，有种柔柔弱弱的破碎感。幸村将他额上凌乱的刘海拨开后，蓦地血气上涌，终于再难以忍耐，颤抖着将唇贴了上去。他的嘴唇很干涩，烫得吓人，只能小心地含着，生怕一用力就会化掉。
幸村能明显感觉到不二有在迎合他，让他原本生涩的辗转竟有了几分契合的意味，这种感觉就像他们一同坠入密不透光的海底深渊，只能靠持续交换呼吸维持生命，从窒息般的绝望中体会到一丝微甜的气息。
【6】
好在疗伤已大功告成，他几乎是从床上狼狈地滚下来的，紧接着便按着胸口拼命喘息，身体里似有无数火苗胡乱上窜，灼得血液躁动不安。
理论上，元神修复首先会进入持续的高热状态。不二身上烫得吓人，额上却没有汗，幸村便将他的身子侧过来，自己坐在床边，手按在他背部，将带有凉意的灵力传至经脉。
不二苍白的嘴唇微张，低低地溢出破碎的只言片语，像梦呓，又似即将溺水的苇草：“精市……冷。”
幸村直接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反复将这几个词咀嚼了几遍，仍旧“食不知味”。
明明身上发烫，怎么会觉得冷呢。
明明毫无知觉，为什么会叫他的名字，是对他的指责还是求助？亦或，有那么一丝可能，是眷恋？
那声音宛若从风之谷幽深的谷底传来，既缥缈到难以置信，又轻柔到如沐春风，同时又绝望得让人心痛。
他看起来是那么虚弱无助。幸村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双手就下意识去抱他了。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了。
不二原先极不安稳地翻着身，此番却奇迹般地沉静下来，安然地阖上双眼，只有不断颤动的睫毛昭示着他的难受。
幸村想，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那就这样吧。
高热之后又是巨寒。
山洞外依旧风雨飘摇，除了雨雾外什么也看不清，但幸村知道他在好起来。他只能把外衫都裹到不二身上，自己紧紧搂着他，用灵力替他缓解彻骨的寒意。他感觉自己就像抱着一块极寒之地的冰块，心也坠落到谷底，但同时，那冰块又是他心爱之人，让他忍不住将他搂得更紧，让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
成长真是件神奇的事情。
曾经需要他仰视的人，如今在他怀里是如此的清瘦单薄，让人想要倾尽全力去守护这缕摇摇欲坠的微光。
但同时，他也知道，曾经距离他那般遥远的人，即便此时此刻无知无觉地依偎着他，心却在遥远的千里之外。
【7】
不二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便发觉自己被幸村搂在怀里，身上披着他皱巴巴的外衫。幸村察觉到他的动作，惊喜地半坐起来，灼灼地看着他。褪去少年稚气的他，有一双熠熠有神的眼睛，纵千斛明珠亦无法与之比拟，但此时他的眼里是极尽的温柔，又似带了几分憔悴。那似是压抑已久的爱意毫无保留地浮现在他仍有些狼狈的脸上。哪怕此时鸢紫色卷发杂乱无章地贴着侧脸，内衫上大片血迹混同泥渍和水渍，仍无法阻挡他身为仙界主上的风姿卓绝。
不二毫不怀疑他将成为一个流芳后世为人称道的仙界之主，但首先，自己似乎不应成为他的牵绊和阻碍。
或许他很早就表现得过于明显了，只是当时还是少年的模样，容易让人失去戒心，忽略了其实他和自己的年龄差只有百岁左右，比起神仙数万年的寿命只是沧海之蜉蝣罢了。他频繁地出现，一呆就是一整天，也没见他跟哪个孩子玩在一起，反倒老粘着不二，说起植物和艺术就像个话唠。但其实他的眼神里从来都是一个意思，又坚定又专注，像蓄着一汪春水，温柔而缱绻。
风之谷又恢复了往日风和日丽的样子，仿佛此前的风雨交加只是个心有余悸的噩梦。阳光斜射进山洞外侧，照在幽冷的石壁上，带来温暖的气息。幸村担忧地看着不二苍白如纸的脸，犹豫着去碰他的手：“不二，去晒太阳好不好？”
不二微微迟疑，不自然地躲过他的视线，缩了缩手：“不了，精市，我送你出去。”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幸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精市，我要拜托你一件事。”他笑得温暖和煦，然而说出的话却比数九寒天的冰川还要寒冷，“请你，不要再来了。”
“好，我答应你。”幸村听见自己平得听不出语调的声音机械性地回复，“你也务必好好养伤。”
【8】
真田简直急得要疯，幸村这家伙八成又用瞬移术跑到青学去了，而他偏偏还不能告诉柳。这眼看着就到历劫的时限，万一赶不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真田？你在这里干什么？”顺着声音的方向，真田看到手足披着外衫，抱着双臂，褪去了少年气质，沉稳有力的样子。
“幸村，你历劫成功了？”真田张大了嘴巴。
“嗯。”幸村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目光无波无澜。
“众神之神历劫都需要集结百人之力，怎么可能？”现在已经不能称呼他为神之子了，“难道？”
“正如你所猜的，风神帮我历劫成功了。”幸村扫了一眼真田惊掉下巴的样子，依旧淡淡地说。
真田突然意识到密卷里所写的内容——
众神之神的原型需要集结百人之力结阵镇压，但还有两个例外，一是足够强大的元神献祭，二是羁绊。羁绊这一项后面还打了问号，意思是有发生过，但因太过罕见，机理不明。
从幸村的神情来看，当是后者。
他终于意识到了此前让他感到古怪的地方究竟是哪里。风神不二和幸村显然是没有养护人和发小这类亲密关系的，甚至可以说此前毫无交集，那么羁绊从何而来？更遑论足以协助众神之神历劫的羁绊。真田甚至认为这件事除了自己有几分可能外其他人都做不到。
再说，有什么事情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攫取一个人所有注意力呢。
一个他之前甚至想都没想过的念头蓦地窜上心头。
“难道你对他……有爱慕之情？”真田一边迟疑着说出自己的论断，一边又觉头疼欲裂。
“真田，你还是这么迟钝。”幸村慢悠悠地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真田瞪大了眼睛，惊讶之余，猛地冲上去死死按住幸村的双肩：“幸村，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了，这种事情如果被宣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仙界崇尚无为而治、弗为而成的理念，管理者的言行毫无疑问是人们行事的最大表率。仙界主上、各地界君上虽说并非全无隐私，但一旦被世人判定为人性沦丧道德失衡，再无法起到北辰的作用，对于该地治理必定是毁灭性打击。历史上这种例子也是数不胜数。
与有婚约的人纠缠不清，幸村这种行为无异于自取灭亡，而这显然是真田不愿意看到的。他甚至不知道，洁癖甚重眼里一贯容不得沙子的幸村，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幸村却只是任凭他按着自己的肩膀，疲惫地摇了摇头，轻声说：“真田，你放心，我答应他不会再去见他了。”
“你就这么喜欢他？”真田这么想着，不自觉便问了出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即便他说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愿意摘下来给他。”眸如寒星，周身气场凛冽而肃杀，幸村定定地吐出这句话，“但现在，我只希望他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
那一瞬间翻天覆地的气场让真田确认了，这就是仙界当之无愧的主上，而他确实不敌，最终长长吐了口气，无奈道：“你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五章 倾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