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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陈仲彦并不打算把整个晚上弄成自己的专场,虽然他本身也是意犹未尽,但他也明白过犹不及这句话。陈仲彦很兴奋,很高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在一群熟悉的陌生人中,他用不着掩饰自己的心念,也用不着装成别人期望的模样。
      他额角冒着汗,头上的棉巾吸入了那鲜咸的水分而变得更加深沉。从钢琴旁站起身,面对着欢呼而来的热情,陈仲彦腼腆的笑着。他看到了钟岳,看到了柳智劼和韩君娜以及她的一帮伙伴,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真诚的欢笑,他也被感染的快乐着,把一直围绕着他的阴暗都甩的一干二净。
      这真是一间不可思议的酒吧!
      他心里想着,期盼着这种画面永远也不要结束。
      眼睛扫过台下的众人,陈仲彦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陈伯堂。那个熟悉的身影依靠在柜台边,微笑的脸上依然是表哥独特的表情——骄傲而温馨,那种特意装出来的平和。
      陈仲彦的笑容立刻凝结在脸上,很快如融化的冰一样消散而去。众人的目光随着他而转向吧台,陈伯堂立刻觉得自己被不怀好意的目光所打量,活像是电视剧里出场的恶霸纨绔。
      他没奈何的苦笑一下,借一口啤酒压压惊。
      画着浓妆的服务生歪着头盯着他,眼里一股‘我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的意思。
      绝大多数投射过来的目光都不是很友善,陈伯堂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把小腹上的扣子扣起来比较好,这样会显得比较有威严,让这帮家伙动手前还能顾虑的想想后果。于是他直起身,骚气的系上了扣子,但却达成了反效果。这装叉的举动立刻激怒了好几个人,他们蠢蠢欲动,很有把眼前这个走错门的混蛋扔出去的感觉。
      在店里闹出打架事件可不是什么好事,钟岳排开人群往这里走,柳智劼随后跟着,虽然在这里肯定不会有任何威胁到钟老大的情况,但是这种时候他不在后面支持店主,那是要被众人戳脊梁骨的。随着他们两个,陈仲彦也紧紧尾随在后。
      陈伯堂怎么来了?
      他心里疑惑着,然后想到手机,随之也释然了。这么大一个企业,他也不能把公司里的人都看瘪了。
      三步并作两步,陈仲彦走到钟岳身边,“这是我哥哥。”他赶快解释着。
      “哥哥?”听到这个称呼钟岳也有些疑惑。他并不是要找这个男人的麻烦,而只是想让他招惹出来的麻烦不要那么扩大化。但是从陈仲彦嘴里说出来的话语更令他困惑和意外,他看了看陈伯堂,又看了看陈仲彦,眉目依稀间有些相似,但是年龄差距是不是有些大?看起来陈伯堂可要比陈仲彦大了十几岁。而且在他的印象里,陈伯堂的有钱有闲模样和陈仲彦的可怜身形完全不搭啊?
      “我表哥比我大十岁。”陈仲彦又补充着,然后面对着陈伯堂,用很有种‘你来添什么乱’的口气不满地对他说道:“哥……”
      在家里全都是以名相称,谁也没叫过谁‘哥哥弟弟’,猛一听觉得别扭的并不止一个陈仲彦。陈伯堂笑得很扭曲,狰狞的面孔上就像是呲着牙的鬣狗。他强忍着不在地上撒欢打滚的放肆,貌似友善但却古怪的伸出手,“你好,我是陈仲彦的哥哥……嗯,表哥。”

      陈伯堂的出现不出意料的打断了酒吧里的气氛,像是猛然转换了画风的电视剧,众人都有些没法适应,气氛也冷了下来。经过了陈仲彦的热烈,没有其它人觉得可以再次挑起那样的气氛,像是沸腾过的水,温度开始慢慢的冷却下来。
      初次见面谁也不想交浅言深,陈伯堂只是想找到表弟,他很明白自己来到杭州的最根本目的,那就是看着陈仲彦。虽然陈景平并没有很明确的交代些什么,不过他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陈仲彦还没有成年。”他轻轻的说着,隐含着警告和威胁,面对这样一个成年人聚集的地方,他本能的就反对陈仲彦来,即便这里能让表弟变得开朗和高兴,但是他也知道一个鱼龙混杂的酒吧对未成年人的影响会有多大。他可不希望陈仲彦原本的样子受到影响,即便这十六年来,陈仲彦的变化足以令绝大多数人惊诧和彷徨,但是出现一个Punk版的陈仲彦,那将是家里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
      这可能就是陈伯堂在这里受到敌视的原因,几乎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陈伯堂思想中那根深蒂固的,而且还是最平常不过的保守观念,他们很直白的将他标识为不是一路人。
      所以陈伯堂说出这句话后就感到自己更加的被孤立了。他没法说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思想中给出的答案和周围的人很相似——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我明白你的担心。”钟岳说出的话根本没能让陈伯堂安心,他自动在胖子的话语后加了一个‘但是……’
      陈伯堂很明白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能够迎合你的事,除了奉承和央求,想让一个人同意自己的观点绝不是一件容易的状况。
      “但是……”这是意料中的回答,“你不觉得陈仲彦应该有他选择的余地吗?”
      钟岳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虽然从根本上说他判断错了,陈仲彦家里并不是那种孩子的愿望和天赋受到家长左右和浪费的情形。
      陈伯堂笑了,他早就准备好了回应,“我想我们还是有些理解上的问题,我并不想强迫陈仲彦做什么事,我只是觉得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子,还不是到这个地方来的年纪,也许等他大一点,高中毕业了,那就会好太多。”陈伯堂顿了顿,像是威胁又不是威胁的说着,“我想你也不愿意警察发现你店里有个未成年人吧。”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陈仲彦生气了,他刚想反驳自己的表哥,但陈伯堂转过来的视线压住了他的举动,表哥一本正经的时候少,很多情况下还都是故意的做作,但真的和假的陈仲彦依然能够分辨的出,就像现在,表哥的意思表明他是认真的。
      陈仲彦住了嘴,但是柳智劼却不可能,他这个暴脾气啊,一下子就从钟岳身边窜出来,连拉都拉不住。
      “你这是威胁吗?!”柳大厨怒吼着,引得周围人越聚越多。
      钟岳有种捂头的冲动,就不能让两个理智的人相互谈谈吗?
      就在陈仲彦不知道该帮哪边的时候,一个女声在外围响起,“你们搞什么?为什么没人来接机?!”
      这一声完全不搭的责问成功的吸引到大家的注意力,只见一个留着长发的女生站在外围,身边一个硕大的行李箱,斜背着白色的BAM琴盒,脖子上松松垮垮的搭着一条厚厚的围巾,潮红的脸颊上冒着蒸腾的热气。
      柳智劼和钟岳面面相觑。
      “你没叫人去接机?”柳智劼大言不惭的问着,眼睛里闪烁着慌张。
      “你女朋友要我去安排接机?”钟岳觉得柳智劼这个黑锅甩得太没有人性。
      “这不是你小姨子么?”柳大厨的反击声音低的只有陈家哥俩听得到,他们完全不知所措的大眼瞪小眼。陈伯堂又看了一眼那个气势暴强的女孩,画着淡淡素装的脸让他眼皮发抖,这真是个知性的美女!
      陈伯堂向来对这样气质的女生没有抵抗力,也许和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也许是和他现在交往的庸脂俗粉有关,不管怎么说,面对这样一个吸引人的,清纯的像是大一女生的美女,他立刻本能的套上了一层屌炸天的表情。
      陈仲彦感觉表哥猛然瘦了一号,腰挺背直,满脸散发着油光。
      夷松莹看着面前不争气的男朋友,就知道这个家伙不靠谱。她眼线甚多,一天里发生了什么事少有瞒过她的时候,所以今天气走副厨忙得不可开交,她也一点也不介怀没人来接机。这段时间老姐不在店里管事,她责无旁贷的担起了这副责任,当然只是辛苦你来,决策我出的担当。
      看着眼前衣着笔挺的陈伯堂,那油乎乎的大背头也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蜡。夷松莹并不觉得这人眼中的市侩有那么惹人讨厌,她见多了这样的表情,想当初柳智劼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对她而言,这个家伙只是一个开屏的孔雀罢了,而世人对这种生物的微词也不过是它太过鲜亮,其实倒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厌恶。
      柳智劼上前接过行李和小提琴琴盒,乖顺的就如谦卑的仆人。夷松莹低声呵斥了一声,就像是清宫戏里主子吩咐奴才,面对夷松莹腰杆子从来挺不直的柳智劼屁颠屁颠的跑了,扔下了前一分钟的狠话,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好,我算是这家店的主人。”夷松莹走上前去,一边摘围巾,一边伸出手自我介绍。
      陈伯堂看着她修长玉润的脖颈,贪婪的咽了口唾液,让一边的陈仲彦脸皮都摔在了地上被人狠狠的踩。
      “我叫陈伯堂。”他骚包的轻握了一下夷松莹的手,实际上根本不想松开,然后从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对方,弄得夷松莹愣了愣神,还以为是在公司办的相亲会中。
      她接过名片,轻松的一扫。上面没什么特别的信息,白色亚麻质地的纸板上只有头衔和名字——博达集团行政执行官陈伯堂。
      夷松莹微微笑了下,也不知道这家伙的来头是不是他表现的那么大,不过怎么也和她没关系。
      “自我介绍一下,”夷松莹表现得很有礼貌,“我叫夷松莹,上海交响乐团的小提琴手。”她又指了指胖胖的钟岳,“我姐夫是中国爱乐乐团的双簧管首席。”
      钟岳看了一眼夷松莹,立刻补充道:“以前的,现在我开酒吧,不在爱乐乐团了。”
      夷松莹不以为意,她又朝外面招了招手,陈伯堂顺着她指去的方向看,一个穿着休闲polo衫的男人站了起来,冲这里微微一点头,“他是杭州爱乐乐团的小提琴首席。”
      说到这个地步,陈伯堂就是傻子也明白了,他表现得很谦和的说着,“虽然我并不了解音乐,更不用说交响乐,但我也知道您所说的意思。但其实,您也误解了我,我并不是认为众人有什么问题,我只是想让陈仲彦能够更稳妥的度过这一段时间。”他看了陈仲彦一眼,“这个小家伙目前有些为所欲为,我只是担心他在青春期的逆反有点过于强烈。”
      陈仲彦很想反驳表哥的话,但他也知道最近的表现并不好。
      陈仲彦自认为自己从不撒谎,也绝不狡辩,他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事能够难住他,能够打倒他。但实际,他的自傲在陈伯堂眼里什么都不是,这个傲娇的家伙已经被他自己打倒了两次了。
      陈伯堂看看欲言又止的表弟,在他的感受中,表弟除了过于臭屁的骄傲外,完全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他并不会混淆是非,也绝不会阴奉阳违,只要和他谈妥了,后面的事情就绝不需要担心反复。
      陈伯堂心念中稍微阴险的跳动了一把,一个无法拒绝的念头冒起来,让他有些欣喜若狂,“我并不是反对他来这里……”陈伯堂一下子转变了口气,错愕的令人怀疑他的意图。“我也看的出来小彦在这里是很快乐的,他打工也好,玩音乐也好,这并不是我所担心的。”他顿了一顿,给了陈仲彦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我大他十岁,也经历过他这样一个阶段,我很明白现在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这也是为什么家里由我来管着他,而不是他爸爸亲来!”
      陈伯堂把两个B字开头的音咬的很重,陈仲彦绝对不会听不出来这个威胁。
      ‘我才不怕老头子呢!’
      但他也就是心里想想,要知道真的是陈景平来,还真不如就让表哥来管。于是他刚涨起来的气势顿时又泄了下去。
      成功的拿捏住表弟,陈伯堂得意的在心里欢呼了一下。
      “也许有些不知深浅,或是言语不敬。”陈伯堂首先把自己的态度放的很低,“但我很是希望各位能答应我几个请求。我也希望小彦快快乐乐的做他想做的事,只是有些情况我觉得先说出来就不会给大家带来困扰。”
      夷松莹从心底里不相信他说的这些话,但她也明白眼前这个人耍的花招并不涉及那个瘦弱的男孩,而是带着这个成年人自己的企图。她不怕这个家伙,对着她耍花招的男人多了去了。
      “你说。”她面带微笑的回应着。
      “第一,小彦来打工干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干就可以,但时间不应超过四个小时,必须按劳计费,不低于市场最低水平。”陈伯堂竖起一根指头说着,作为法律专业毕业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列条款了。
      “这肯定是的,我们没有使用童工的想法。”夷松莹捂着嘴笑的模样迷得陈伯堂七荤八素。
      他强忍着心里的痒咳嗽了一声,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小彦未成年,所以……”他煞有介事的看了眼周围,“不得让他吸烟,不得让他喝酒!”
      “你放心!谁敢这么做,我第一个打断他的手!”
      一股冷冷的声音从陈伯堂身后传出来,柳智劼冷冰冰的一张臭脸斜睨着陈伯堂。他感受到了这个衣着鲜亮的家伙正在向夷松莹大献殷勤。
      陈伯堂丝毫不把这个大厨放在眼里,他继续说着:“第三,我会经常来监督,只要发现任何上述问题,我立刻就带小彦走。“
      很多人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怪异,怎么变成了我们成了反面角色?我们没有强留这个小男生啊?这难道不应该是个人意愿吗?怎么弄成了这个家伙迁就我们了?
      “我觉得有点不大对头……”终于有人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但还未等他说清楚,钟岳和夷松莹异口同声的答应了陈伯堂的要求。
      “就这样,没有问题!”
      钟岳是真想留下陈仲彦,他觉得这个男孩子很有趣。
      而夷松莹很明白陈伯堂的目标是自己,作为交换,反正她也不会损失什么。

      坐在奔驰轿车的后排,陈仲彦一直扭头看着窗外,他不想和表哥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身边的这个家伙假借他的名义在实现自己的企图。目标是什么显而易见,他太了解自己的表哥了,一定是那个漂亮的小提琴手。
      他很想阻止陈伯堂的计谋,一方面是不想让柳智劼难过,一方面也是不齿表哥的作为。但是他也想待在那个酒吧里,他需要表哥在家里面给他撑起保护伞。
      就这么纠结着,他蹙着眉头看着窗外黑乎乎的街面。拐过一个弯,社区的花园就近在眼前。稍微一愣神的功夫,他看到玻璃的反射中,表哥正在炯炯的盯着自己看。
      “我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陈仲彦怒气冲冲的说着。
      “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了。”表哥不以为意的说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表情让陈仲彦没有办法,他只能丧气的喘了口气不去看他。
      “你看,这世上从没有什么事能让人称心如意。”陈伯堂嬉皮笑脸的说着,“就像是没有谁是一直被围着转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交换得来,你付出些什么,得到些什么。最讨厌的是,有时候付出并不会始终得到你想要的。”他用手肘捅捅表弟,“如果你学会了妥协,那又是另一种局面了。”
      陈仲彦回头盯着他,“我知道你在打夷松莹的主意,她是柳智劼的女朋友!”
      陈伯堂顿时一副无辜的表情,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种情绪,“没错,我是在打夷松莹的主意,我想不只是你看出来了,所有人包括夷松莹自己都看出来了。”
      陈仲彦疑惑地眯起了眼睛,“你明白还要这么做?你有病吧?”
      陈伯堂笑了,笑得很开怀,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太过可笑的事情。“我并不对结果太过执着,相反我只是很享受这种过程。这就是你不能理解的,这就是孩子和大人之间的差距。就像我说的,有时候付出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但有时候,你付出的目标也只不过是那个过程……”
      “你是说游戏的过程?”
      “虽不中,但亦不远矣。等你再大一点,你就会明白其中的奥妙啦。现在,你还是好好享受你这个时间的快乐和结果吧。”陈伯堂张狂地想要摸陈仲彦的头,却让陈仲彦满脸嫌恶的躲开了。
      岳麓离陈仲彦的小区并不远,车子准备转入地库的时候,陈仲彦突然的问,“手机定位我已经屏蔽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车库的灯光反而比外面还要明亮,一晃而过的刺目白光伴随着那句诘问让陈伯堂心里一跳,他知道该来的始终要来,自己的表弟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摸摸嘴巴,欲言又止的说着,“你的匡威鞋……”
      “好了!”陈仲彦打住了陈伯堂的话,他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匡威运动鞋,家里这样大的企业,在自己身上装个GPS定位实在太容易了,这事不难想象,他只是觉得让他很不爽。
      临到电梯门口,就在陈仲彦下车的时候,陈伯堂从里面探过来身子,趴在后座上对他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妥协吗?”
      陈仲彦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耍什么鬼把戏。
      “我给你买张钢琴吧……”
      嘭的一声陈仲彦狠狠地关上车门,新仇旧怨一起算,把陈伯堂的后半句话扇回他的嘴里。不用想就知道,这不是钢琴的问题,肯定是陈伯堂又盘算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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