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故里 ...
-
飞机在滑行道逐渐平稳落地,直至窗外城市特有的轮廓在眼前愈发清晰,叶晚才觉得自己和这座城市有了一丝实感,耳边各种掺杂的语言,不免让刚经历二十多个小时飞行的叶晚有些倍感头疼,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机场本就人流聚集之地,叶晚身着一条白色衬衫裙,微微卷的黑发点缀一条灰白色的丝巾盘在脑后,脚踩一双棕黄的平底鞋,娇俏的容貌配上她170的身高在一众人群中显得尤为亮眼,引来不少人纷纷侧目。
离开这座城市约莫七年,有些事物看似变了却又没变,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扑面袭来仿佛那些景象一如昨日。
出租车司机的声声召唤拉回了叶晚恍惚的思绪,回过神来想了片刻,蠕动唇角开口报了一个地址,茗苑。
海城名若其称,一座临近靠海的城市,每当秋季将近,总会吸引大批游客前来观潮,路程中司机憨笑着询问叶晚是不是也来观潮的游客,叶晚只是微微摇头,沉寂了几秒望着窗外,不经意的声音掺杂在风中透着清冷。
“我是这座城市的故人。”
不长不短的车程终止停靠在一处略显荒凉的无烟之地,虽有大片的梧桐遮盖却也掩不住满地杂乱无章的泛黄枯叶,待叶晚下车时,司机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开了口。
“小姑娘,一个人来这早就废弃的地方不害怕吗?”
叶晚颔首微笑,并没有回答。
“还是早点离开吧,死了人的地方多多少少会容易沾染上晦气的。”,司机见叶晚面色并无偏差,想来也是个有主意的,叹了叹气没有过多言语便驾车离开,诺大的四周顷刻间只剩叶晚一人站在荒凉的路边。
太过久远的鹅卵石走道长满杂草,叶晚拉着行李箱走起来甚是费力,不过走了半截就已耗尽大半体力,抬头肉眼可见的宅子比起刚离开时更加破旧了,外观尽显青苔斑驳点点,就连高高悬挂的茗苑两个字也要经过仔细辨认才会看清,徒增的只剩莫名悲凉。
生锈的铁锁稍一触碰便滑落,厚重的内院房门被推开的刹那,腐烂酸臭的味道霎时间袭入鼻孔让人不免有些突感眩晕。
脚下的地板不时传来滋嘎滋嘎的刺耳声,屋内昏暗的光亮让人辨不清方向,只能靠着记忆里的样子摸索前行。
‘砰’
“谁?”,一声响动乍得出现,叶晚变得有些警惕,随手抓了一根木头紧攥手中。
过了半天,四周依旧平静,刚刚的响动仿若一场幻听。
叶晚晃了晃头,轻笑叹着想来自己真的是已经身心疲惫不堪了。
螺旋式的老式楼梯在那一场大火中烧的不成样子,即便脚步放轻小心翼翼的向上踏,还是会产生抖动。
不知是因为那一声惊吓还是这楼梯,叶晚的小腿抖动的剧烈,整个身子轻飘飘的,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跌下去。
轻车熟路的走进了二楼,大多物件都已成灰烬,白色的蜘蛛网挂满了整个走廊,只能费力的用手扒开,推开房门,厚厚的灰尘堆积在各个角落让人看不到东西原本的样貌。
叶晚凭着记忆走到书桌旁,拨开缠乱的网灰,失了光泽的雕花相框映入眼前。
抬手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点点光亮下相中女子漂亮的容貌展开了笑颜。
‘嗒’,不经意的泪打湿在相中女子的脸颊,叶晚笑着也哭着。
“妈,好久不见!”
十六岁以前,叶晚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快乐宝,和很多初长成的女孩一样,在情窦初开的日子里拥有喜欢和那个男孩。
只不过这一切用柴浅的话来说,叶晚初开的情窦和过家家没差,毕竟牵个手都能回家打报告的也是奇葩。
柴浅总说,叶晚你什么都好,唯独是智商欠缺,看人的眼光也不咋地,每当此时,叶晚总会大咧咧的勾着简骍泽脖子向柴浅吆喝,“我家简骍泽说了,我可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宝贝呢……”
当然,相对换来的总是柴浅无语的白眼。
简骍泽是叶晚放肆青春的一个意外,像是被蛊了情咒,初见时叶晚就对他着了迷,他对所有人都会笑脸相迎,唯独面对她时,总是冷冰冰。
在叶晚以九次表白失败记录告终时,简骍泽扯了扯嘴角,轻声道:“第十次了,换我来吧。”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叶晚总会想起那个日落下的操场边,男孩青涩的笑,迎着柔光拥她入怀。
‘滴滴’,几声短信提示音从手机传来打破了周围的安静,攥着相框的手指打开界面滑进,一行文字赫然入目。
‘既然回来了,见一面吧,老地方’
信息末尾没有署名,因为是新换的号码,几乎无人知晓,叶晚思考片刻,‘难道是……?’
从茗苑出来,持久的昏暗视线终于得到了解放,叶晚并不确定发短信的人是谁,既然提了老地方,想必一定是和那有关的人。
正准备离开时院子树下的杂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顺着声音靠近,一团毛状物的‘东西’猛地蹿出,速度之快吓的叶晚跌坐在地,起身拍了拍衣上沾染的灰尘,叉着腰转头对上了‘始作俑者’。
“喵~、喵~”,一只胖胖的白色波斯猫趴坐在地上,眨巴着蓝眼,异常乖巧的模样仿佛刚刚闯祸的是另有其猫。
静谧的四周,一人一猫就这样对峙,画风极其怪异,约莫几分钟,叶晚瞅着那胖猫有些熟悉,再看那脖子上挂的蝴蝶小颈链,‘欸?’
“骍骍?”,叶晚的眼睛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蹲下轻轻抚摸猫咪的软毛,清冷的目光终于泛开柔和,略带撒娇的语气假斥,“好你个小胖猫,几年不见,竟敢吓姐姐?嗯?”
话落,抱起骍骍拍了一下它肉肉的屁股,“小胖猫,看来我不在你也吃的很好嘛,哪个好心的家伙给你喂的这么胖……”
叶晚眼神环顾四周,饶是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想来刚刚的动静和眼前的‘罪魁祸首’也是逃不了关系了。
出奇意外的,骍骍很乖,软软的一坨窝在叶晚怀里,对她既没有陌生感也不吵闹,仿佛叶晚不是已离开了七年的人。
到达‘南暖’的时候,约莫下午4点,记忆里热闹的咖啡厅此时有些空旷,寥寥几人中并未见到熟悉之人,索性就近靠窗找了个位置。
“没心的叶大小姐终于舍得回来了?”
充满讥讽的语调从身后忽响起,叶晚猛地转身。
“沈南行?”,来人头顶黑色鸭舌帽遮住半张精致小脸,身穿深蓝卫衣,黑色的运动裤下脚踩一双LV,远处看颇具几分少年感。
“呵,真是荣幸至极,还以为您叶大小姐贵人多忘事,早就忘了我这号小民了呢。”
叶晚并不理会沈南行对她的嘲讽,只是惊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你……怎么会知道我回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殊不知你才是那个最蠢的人。”
打从上学时期,沈南行就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浪荡富家子弟,作为简骍泽头号兄弟,没少找叶晚麻烦,在叶晚成为了简骍泽女朋友后,沈南行就开始贱里贱气的一口一个大嫂,嬉皮笑脸的求原谅,一来二去混成了玩在一起的朋友。
如果不是叶晚的出国,或许一切还可以在原点停留。
察觉到沈南行语气不善,叶晚有些想要离开,拿起手边的包就要起身,沈南行早她一步,双手压制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坐下。
叶晚伸出手拨开肩膀上的力量,反被沈南行攥住手腕,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大,疼的叶晚忍不住‘嘶’了一声。
抬头双眼漠视眼前的男人,“沈南行,你闹够了没有?”
“闹?叶晚,你配吗?”
“既然如此,沈大少为何还不放我走?”,叶晚扯起嘴角反讽,茶褐色的瞳孔里尽显冷漠。
“叶晚,你没有心!”
“出了事就想逃,自视清高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狗样子,我沈南行他妈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朋友!”,愈渐高的声音在咖啡厅响起,惹得旁人纷纷向这边看来。
叶晚不喜欢被人围观,用尽力气强硬的甩开沈南行,冷漠的开口道:“我什么样子与你无关,既然约我过来,有什么事就说吧。”
沈南行倒也无谓,跨步坐到对面沙发。
“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同于刚才的模样,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不会待很久。”
“呵,没想到你还对家产有兴趣?可惜啊,你那个哥哥会让给你?我记得,叫凌晨对吧?”
‘凌晨’
叶晚的目光忽变得有些凌厉,薄冷的脸上越发冷酷,不假思索的拿起手包径直离开。
“和你无关,先走了。”
叶晚的离开,沈南行没有挽留,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男人一向不羁的脸庞才染出丝丝忧伤。
“南暖、难暖……真是讽刺,终其在这世上最难暖的不过只你叶晚的心罢了……”
桌上的咖啡泛着热气却掩不住失落。
“简骍泽,是你赢了还是我输了?”
告别沈南行后,叶晚一路上都在抑制心底涌现的那个名字,凌晨、凌晨……
遇见凌晨前,叶晚从柴浅八卦的嘴里得知,学校里转来了一个超级帅的大帅哥,只不过人冷的一批,叶晚笑道,冷?难不成还有人能冷过她家简骍泽?
柴浅摇头,说那人不同简骍泽对你的独冷,而是完全的一整座冰山,看一眼差不多就被冻死了。
叶晚大笑她太夸张。
初见凌晨,叶晚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说学校有一个妹子和简骍泽勾搭上了,气的叶晚直闯学校男浴叫嚣着找简骍泽算账,柴浅拉都拉不住,刚进浴池,迎面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等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那人像小鸡一样拎了出来。
男生俊俏的眼脸无不散发着怒气,拧着眉语气不善,“眼神不好就去眼科挂个号。”
只一刻叶晚便被关在了门外。
事后叶晚才得知,原来那人就是柴浅口中的大冰山。
再遇他时,叶晚十六岁生日宴,爸爸说要给她一个惊喜,不一会儿,一位靓丽的中年女子被领进门,身旁赫然站立着凌晨。
“晚晚,从今天开始,凌晨就是你的哥哥……”
后面的话叶晚几乎没听到,只是眼眶逐渐填满愤怒,什么叫凌晨是她的哥哥?
父母感情不和,叶晚一直都知道,她本想趁着这次机会让他们重归于好,可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场生日宴最后怎么样叶晚不知,只知道她打碎了蛋糕,掀翻了整桌菜,大发脾气跑了出去。
最后,叶晚在祖父的带领下回了家,在祖父训斥爸爸的时候,凌晨冰冷的语气带着嘲讽,“是我高估你了。”
“什么意思?”,叶晚的眼睛透露出不解。
“你这么蠢还成为不了我的对手。”,少年太过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叶晚的骨子里在那刻刺进丝丝寒意。
车辆渐渐驶进静谧的别墅区,一大片园林从车身擦过,哥特式风格建筑物愈近显形,下车后,叶晚只身矗立,不知怎得少了踏进一步的勇气。
这座房子承载了她年少时全部的记忆,周围种下的梧桐,枯黄的叶子虽已开始凋零却始终带不走它的根,于叶晚亦是如此。
深呼吸后抬手按了按门铃,约莫几秒,‘吱呀’声响起,红棕色实木门从里推开。
“您是?”,年轻佣人并不认识叶晚,上下打量一番,却也没有让路的意思。
“我——”
“她叫叶晚,我的、妹、妹。”
声音忽转,满是薄凉。
叶晚不禁苦笑,阔别七年竟还是逃不掉与他的相见。
叶晚并未回头,她知道是凌晨来了。
叫她一滚就是七年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