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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困我之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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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外面安静下来后,宁玦和阿苏悄无声息地从石门中出来。宁玦往与刚才那大拨青苍派弟子相反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感觉阿苏没有跟上来,便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阿苏道:“怎么了?快点跟上来,趁现在派里的人都往议事厅去了,我正好可以快些送你出去。”
阿苏摇了摇头道:“刚才那帮青苍派弟子是赶着去捉隼澧的,对不起宁玦,我不能就这样一个人逃走。我领教过那噬神网的厉害,我得去帮隼澧。”
宁玦有些气恼道:“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思去帮他?现在你法力全失,即便去了,那也不过是多了一个短命鬼而已。”
“隼澧是为了救我才来的,如果我不管他的死活,只想着自己逃命,那我以后不会过上一天安心的日子。”阿苏静静地看着宁玦道,“如果换成是宁玦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这次的救命之恩,日后我定会报答你,现在就此别过了,珍重。”
阿苏抱拳对宁玦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追着之前那帮青苍派弟子而去。
宁玦定定地站在原地,望着阿苏渐渐远去的背影,良久,他自言自语道:“笨蛋,不好好活下来的话,以后怎么报答我。”
隼澧溜了一眼院子周围挤得满满当当的青苍派弟子,轻笑一声道:“何掌门,好大的阵仗啊,这是让全派弟子来迎接我吗?”
站在院子另一头的何抱朴道:“客人来了不走正门,倒先往地牢里扑,实在是何某人平生少见之怪事。”
隼澧道:“咱们就开门见山吧,缡琼珠就在我身上,但你先得把阿苏放了,我见到人了,自然把那珠子给你。”
何抱朴扬了扬手道:“把人带上来。”
两个青苍派弟子押着一个戴着黑布头套的人从后面转出来,隼澧盯着那个戴头套的人狠看了几眼,身形看上去像是阿苏,可这脸遮成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有点可疑啊。他道:“何掌门,这脸盖得这么严实,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要的人啊。”
何抱朴对其中一个押着人犯的青苍派弟子示意,那弟子伸手呼啦一下拉掉了人犯头上的黑布头套,尽管发髻凌乱,脸上有污迹,但在四周火光的照映下,隼澧看得真切,那人确实是阿苏。
何抱朴道:“你可看清楚了,是不是你要的人,先把缡琼珠给我,我再放人。”
隼澧从衣襟中摸出一个锦布袋子,隐隐有五彩光从袋中透出,他道:“珠子就在这锦囊中。不过,何掌门我信不过你,得先把人放了,我再把珠子给你。”
何抱朴想了下道:“我谅你也不敢食言,放人。”
那两个青苍派弟子给阿苏解了捆绑双手的绳子,随即阿苏低着头朝隼澧快步奔去。突然这时有一女子声音喊道:“隼澧,小心有诈。”
那分明就是阿苏的声音,隼澧错愕地四下旁顾,只见右手边有一青苍派弟子从人群中挤出,那脸依稀就是阿苏的样子。他转头惊诧地看着奔向自己的这个“阿苏”,只见她双手忽然左右一挥,数道银光直朝隼澧射来。隼澧慌乱地左右闪避,同时左手本能地一挥,一道弧形绿光往那“阿苏”身上砍去。但因为相距太近躲闪不及,隼澧右肩一痛,一根银针深深地刺入肉中。
那个“阿苏”也啊地一声,被绿光击中左臂倒在地上,汩汩的鲜血从狭长的伤口中涌出,顷刻间便染红了整条衣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根绳子绕上了脖颈,披散着头发的阿苏对周围众人喝道:“不许过来,要不然我就勒死她!”
何抱朴身旁的念平急忙道:“不要乱来,你若勒死了她,你们今晚也无法脱身。”
阿苏盯着念平道:“如果我们今晚注定走不出去,那拉个垫背的也不错,让你们的人都退下去。”她紧了紧手中的发带,假的“阿苏”嘴里发出短促、痛苦的声音,徒劳地想用未受伤的右手去拉扯掉喉间的绳子。
念平焦急地看着何抱朴道:“师父,快下令吧,再这样下去,师妹怕是。。。。。。”
何抱朴阴沉着脸,望着阿苏,然后举起手对左右弟子道:“全部弟子后退两丈外。”
阿苏松了手中的发带,小声询问隼澧道:“你的伤怎么样?”
隼澧感到浑身的法力如破罐中的流水,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他咬着牙拔出刺入肩部的银针道:“伤倒不算什么,但奇怪的是,身上的法力好像使不出来了。”
阿苏道:“看来你也中了青苍派的化形散,今天我们能不能逃出这里,只能靠手里这个人质了。”
隼澧这时心生好奇道:“既然你在这里,那这个假的到底是谁?”他走近那假的“阿苏”,蹲下身用衣袖去擦她的脸,脸上那些污迹被擦去后,她的整张脸就像脱胎换骨般变成另一个模样,隼澧吃惊地看着她道:“碧流,原来是你。”
阿苏望了眼周围后退的人群,对何抱朴道:“何掌门,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你让我们安全地走出青苍派,我们就放了贵千金。”
何抱朴微侧头,对身边的念平小声道:“让弓箭手在外围准备。”
念平闻言,脸色大变道:“可是,可是师父,师妹在他们手上,万一误伤到她怎么办?我们不如。。。。。。”
何抱朴抬手打断他道:“他们以为我会投鼠忌器,拿他们没有办法,那就大错特错了,传我的令下去,我就不信他们不乖乖就范。”
念平还待多言,何抱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现在连为师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不敢,弟子这就去安排。”念平低头欠身退下。
何抱朴高声对阿苏道:“我并不觉得你们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你跟隼澧都中了化形散,就跟普通人一样,你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你看看周围。”
四周外围一圈的青苍派弟子退了下去,露出后面严整待发的弓箭手,满弓的弓弦上一根根尖利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着狰狞的寒光。阿苏被那些光晃得,心里开始有点发虚,但仍拽了拽手中的发带,硬声道:“何掌门,我们的命是不值钱,但令千金的安危你也不顾了吗?”
何抱朴突然冷笑了两声道:“你们以为拿住了碧流,就可以要挟到我吗?你们是妖,是抢了缥缈派宝物,放出巨怪,残害修仙众派的众矢之的。我今天杀了你们就是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一点小小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完了,完了,今天碰到疯子了,阿苏心想难道是自己刚才话讲重了?把何掌门逼急了?也没有啊,拿人质要挟不都是这么话赶话说的吗?这又不是请客吃饭,你敬我来我敬你。还从没见过有人舍得杀自己孩子的,除非,除非这碧流不是何抱朴亲生的。阿苏陷入了沉思,这要么是她运气太差,要么就是何抱朴真真正正地疯了,二者必占其一。
阿苏这一分神,手中的发带就松了些,碧流挣扎着出声求救道:“爹爹,爹爹,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何抱朴没有理会她,而是冷声对阿苏道:“把缡琼珠交出来,不然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隼澧骂道:“看这架势,我们今天交出来是个死,不交出来也是一个死,横竖是要死在这里了。”
阿苏冷不防小声问道:“你现在还能化原型吗?能飞吗?”
隼澧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忧:“化原型是可以,但我现在没有法力,只能遁水,不能飞天。”
阿苏想了想,对何抱朴软语商量道:“何掌门,事情不需要做的这么绝吗,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先放了令千金,等出了青苍派,立马就把缡琼珠给你,决不食言。”
何抱朴反问道:“我现在杀了你们,不就马上能拿到缡琼珠吗?你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谈条件?全部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们将箭尖对准了阿苏他们,碧流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吓得,面色煞白喊道:“爹,不要放箭啊,我是碧流,你的女儿啊。”
念平也跑到何抱朴面前,跪下哀求道:“师父,不如答应了他们,先救下师妹吧,或者等噬神网拿来了,再擒住他们也不难,只是不能放箭啊,师父。”
何抱朴抬手一记耳光,把念平打翻在地,厉声斥道:“妇人之仁,给我放箭!”
立时箭雨如注,交织成一张密网将阿苏三人罩在里面。隼澧一把抱住碧流,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箭,他的背部,肩部中了数箭,阿苏也未能幸免,身上也挂了几只箭。在更密集的箭阵到达前,忽然间平地起了飓风,飞箭被狂风吹散又卷起,在场众人被吹得东摇西晃,眼睛也睁不开。
飞沙走石间,有一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风眼中,他踏风而来,一把扶住阿苏道:“你们都跟我来。”
这风起得诡异,停得也蹊跷。前一秒还搅得天昏地暗,下一秒就偃旗息鼓,消散得无影无踪。阿苏三人趁着这妖风,不知去向,何抱朴恨得咬牙切齿,命令全部弟子去搜,去找,即便要把整个青苍派翻过来,也在所不惜。念平想了想,对何抱朴道:“师父,刚才那风,弟子觉得像是我派的吞风兽所为。”
何抱朴这时火气平息了一些,这一提醒,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让何人去取噬神网的?宁玦现在何处?”
念平道:“弟子让陆乐师弟去取的,不过不知为何至今还未到。宁玦师弟嘛,自从下午在师父房门前见过一面后,就再没见过。”
“不好,若没有猜错,刚才那怪风,怕是宁玦用珍奇库中偷来的吞风兽所为。”何抱朴沉声道。
“宁玦?不会吧,他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背叛师门?”念平不解道。
何抱朴半垂着眼,捻着胡须,没有作答。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来道:“报告掌门,弟子在地上发现了血迹,一路追踪到地牢前,血迹才消失,那三人应该是进了地牢。”
何抱朴警觉道:“不对,地牢只有一个口出入,进去了就相当于瓮中捉鳖,他们为什么要躲进那里?”
念平也思索着道:“要说这地牢其实倒还有一处出口,其中一个水牢通着山脚下的河涧,不过这水道全程封闭,蜿蜒数里,普通人即便能闭气,也不能游出去。”
“若不是普通人,是河妖呢?”何抱朴惊觉道,“念平你快带一队人,速去山脚下出口处守着,其他的人随我来。”